第28章 薄荷糖
一道阴影压过来,挡住头顶光线。
詹皆明回来了,他将一次性碗筷放到秦方好面前,自己则没那么挑,直接用了餐桌上消过毒的。
顾思齐扫码点单,按照平时的排场,想吃就点,金额很快逼近五百。
秦方好盯着那还在往上加的数字,在桌底下踩了顾思齐一脚。
顾思齐一点反应也没有,继续埋头点单。
秦方好加重力气地又踩了他一脚。
顾思齐的脚还往旁边躲,就是领悟不了暗示,气得秦方好踩住他不放。
“秦方好。”詹皆明忽地开口,视线从眼尾扫来,“你踩到我了。”
秦方好往桌下看了眼,他的鞋正不偏不倚踩在詹皆明鞋上,忙挪开脚,小声嘀咕:“又不是故意的。”
“校草这就是你不对了。”顾思齐放弃点单,加入战局拱火,“好好踩你一下咋了?又不是两下!”
秦方好:“……”
其实踩了三下。
詹皆明点头:“没怎么,他想踩就踩。”
秦方好没领情,反手叩了下桌子,看起来正好是一个五字。
他不耐烦地问顾思齐:“点完没?”
这暗示够明显,顾思齐忙放下手机:“差不多了,好好你点。”
秦方好装作样看半天,最后加了瓶椰奶。
詹皆明一言不发地浏览完菜品后又多加了七八样,没有在意金额数字。
最先上来的是锅底,特辣锅里红油翻滚,辣椒沸腾沉浮,热气和香味一同弥漫。另一半则是清汤寡水的养生锅,香味完全被红油给盖过去。
看服务员接着送来一提十听装啤酒,秦方好皱眉:“谁点的啤酒?我不喝。”
顾思齐道:“没让你喝,我和校草喝。”
“把他喝醉了你来扛回去啊?”
顾思齐对自己的酒量很有把握,凑到秦方好耳边说:“酒后吐真言,看我今天不把他喝趴了。”
说着,顾思齐便把十听啤酒一分为二,其中五听推给詹皆明。
秦方好扭头看向身侧:“你要喝?”
詹皆明单手拉开椰奶拉环,语气随意:“陪他喝一点。”
五听是一点吗?
怎么跟顾思齐那傻逼似的。
詹皆明拿了支吸管塞进椰奶,推给秦方好,然后才打开啤酒。
秦方好有点担心:“你酒量怎么样?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还好。”詹皆明依旧那副淡定的神情。
“我帮你喝一听吧。”
詹皆明拦住秦方好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下他手背:“放心。”
“哎哎哎!家属禁止参赛!”顾思齐看见两人的动作,叫嚷开来,“好好,喝你的奶去。”
秦方好再懒得管这俩人,自己煮火锅吃。
等他再关注战况,顾思齐已经喝飘了,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对手:“我和好好才是关系最好的,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你突然插足算什么!”
詹皆明没接话,只是拎起啤酒灌了一口。
顾思齐面前摆了三听喝空的啤酒:“你除了脸哪都不行,我们好好算是下嫁。”
詹皆明:“嗯。”
秦方好无语:“你才嫁人。”
“你娶你娶,是校草高嫁。”顾思齐醉眼朦胧,“我们好好没吃过苦,你可得对他好!”
詹皆明神情认真,说:“我会的。”
秦方好:“……”
就他一个人尊重火锅吗。
秦方好偏头打量着詹皆明,他已喝空四听啤酒,神情却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有余力回应这道目光,他支起下巴盯着秦方好,很少见地勾了下唇,态度散漫。
詹皆明狭长的眼睛微弯:“他醉了。”
秦方好怀疑:“你没醉?”
“我说的都是真话,不是醉话。”
酒后吐真言。
是顾思齐自己说的。
秦方好看向醉醺醺的顾思齐,忽然问:“顾思齐,那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吗?”
顾思齐伸出食指,对不准秦方好,指着桌上的火锅流露真情:“那当然!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辈子只跟你这么好!其他人在我心里都没你重要!”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秦方好从顾思齐那儿拿了一听啤酒,拨开拉环,就着吸管喝起来。
这次詹皆明没有拦他。
“好好,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不?他们说是没爱了,又不想消耗从前的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开。”
秦方好:“至少他们对你的爱不会变。”
“可我就是不懂,好端端的爱,为什么会说没就没,他们明明也没爱上别人。”顾思齐话锋一转,“校草你说呢?你会不会有天突然就不爱好好了,要和他分开?”
詹皆明嗓音低沉:“不会。”
秦方好目光迷蒙地看了詹皆明一眼。
他酒量很差,这会儿已经有些头晕了,听不出这句话是不是表演深情。
“顾思齐,你别胡说八道了,歇会儿。”
秦方好脑袋原本靠在软椅上,靠着靠着重重一低,搁到了詹皆明肩头。
詹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的,秦方好没有抗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呼吸均匀,睫毛微颤,双颊和眼皮都泛着微红,吃过辣的唇像樱桃果肉。
詹皆明眸光加深,拿过外套披给他。
秦方好的脸下意识往外套里埋,柔软发梢蹭的人脖子发痒。詹皆明怕他滑下去,一只手稳稳扶在他腰侧,最终没有克制住地偷吻了吻他发顶。
一抬眼,对上顾思齐情绪复杂的目光。
詹皆明坦然问:“怎么?”
“我今年暑假可能就出国了,好好还不知道,等我走了,你替我照顾好好。”顾思齐清醒了那么几分钟,口头威胁,“你要是敢让他不高兴了,我连夜也要飞回国揍你。”
詹皆明不紧不慢道:“我会照顾好好,但不是替你。”
“等我在那边毕业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
“没人跟你抢。”顾思齐嘁了声,“我只是把好好当亲弟弟,多一个人爱他才好呢。”
火锅店只营业到凌晨十二点,秦方好被喊醒时,还是很迷糊。
顾思齐跟他们告别,说要回家一趟,不回都会园住了。
秦方好揉着太阳穴问:“你喝成这样了还回家,叔叔阿姨不担心?”
顾思齐幼稚地说:“担心就说明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再说他们离婚给我添堵,我也该去给他们找点不痛快了。”
詹皆明扶着秦方好,朝顾思齐颔首:“你路上小心。”
“好的,校草,好好我就交给你了!”
顾思齐拉过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好像下一秒他们不是要回家,而是要直接送入洞房。直到顾思齐上了出租车,秦方好被捂出汗的手才从詹皆明掌心挣脱出来。
詹皆明问:“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
秦方好身体摇摇晃晃:“不要你背。”
“嗯。”詹皆明扶着他腰的手还是没放。
秦方好盯了詹皆明一会儿,忽然把脸凑到他眼底:“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詹皆明低下眼,平静回视:“没有。”
“不承认算了。”
秦方好拨开詹皆明的手,偏要逞强自己走,没走两步直线差点平地摔跤。
詹皆明伸臂将他捞回,眉心微蹙,搭在他腰上的手收更紧。
路灯下,两道影子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视线交汇那刻,空气忽然间变得微薄,彼此气息一沉一浅地交缠在半空中。
秦方好的眼神从詹皆明漆黑的眼眸滑到高挺的鼻尖,最终锁定在那张薄唇上。
停留许久。
很完美的唇形,颜色有些淡,也许像之前那样多添一个伤口会更加好看。
秦方好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阴影,那一听啤酒的酒精成分在他体内游走,让他眼睫颤了又颤。
最终他咬了下唇,把詹皆明衣领用力一拽,拽得詹皆明低下头来,然后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
柔软,冰凉。
秦方好闭上眼,感到詹皆明伸手托住了他后颈,拇指不停地摩挲着他皮肤。被抚摸的每一寸皮肤都止不住地泛起细密战栗,出于身体本能,他下巴越抬越高,脖子也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与此同时,詹皆明强势掠进了秦方好唇齿之间。
狭窄的口腔内没有躲避余地,柔软依旧,但冰凉变成了火焰般的燥热。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詹皆明的手掌在加重力道,像是怕秦方好躲开。
秦方好被吮的舌尖发麻,连嗓子眼也难受,他垂了下詹皆明肩膀,眼尾湿润,带点求饶意味。
詹皆明松开他没几秒,又道:“张嘴。”
秦方好摇头拒绝:“不亲了。”
詹皆明抵着一颗薄荷糖到他唇边:“张嘴吃糖。”
秦方好这才放松齿关,舌头卷走糖果,味蕾尝到冰凉的清甜时,像小猫那样舔了下詹皆明手指。
詹皆明擦掉他唇边流出的一点湿迹,垂眼平复渐重的气息。然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身体相贴的距离。
秦方好用牙齿咬着薄荷糖,粉色的舌头来顶来顶去给詹皆明看。
詹皆明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他。
但秦方好恶作剧地问了句:“继续吗?”
闻言,詹皆明缓慢撩起眼皮。
那一眼暗沉、滚烫,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
然而他刚跨前一步,秦方好却蹲下身大笑起来,笑得冒出泪花。
詹皆明眼底晦暗地问:“这也是玩玩?”
秦方好愣了愣,明澈的眸子里盛满心虚。
詹皆明二话不说,将秦方好拉起身摁进怀里,低头吻上去。但只是含着他唇畔,缓慢而温柔地碾磨,舌尖描摹过他唇线。
就在秦方好有点意乱时,唇畔蓦地一疼。
詹皆明停下亲吻:“玩得开心吗?”
秦方好抬起手背挡着唇,双腿发软,却还要说:“你吻技好烂。”
詹皆明指尖碰着他留下的伤口问:“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方好不说话,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脑袋很醉,心里有种滚烫的渴望,自顾自服从了本能欲望。
詹皆明的呼吸又一次靠近,秦方好顺势抬手揽住了他脖子。两人身高有差,秦方好仰着头,没一会儿就有点乏力地喘起气来。
詹皆明每亲一会儿就会停下,放秦方好呼吸新鲜空气,只用鼻尖相碰。
秦方好含混嘤咛:“轻点。”
樱桃果肉般的唇畔被咬破,伤口在含吮之间再度渗出血珠。
詹皆明低头舔掉,喑哑道:“记号。”
那颗薄荷糖在一次又一次绵长的亲吻中融化,甜味和凉意都一丝不剩。
唯独那个记号。
足以留到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