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学校
晚上八点,迈巴赫准时出现在网吧门口。
秦方好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坐在驾驶位的詹皆明推开车门下来了。
“好好,这里。”他拉住秦方好手腕,眉眼间有潜藏的焦灼,但语气听起来没特别起伏,“我发消息说了会来接你,你还没通过好友申请,是不是没看见?”
秦方好勾了下唇,态度很恶劣:“看见了,就是不想理你。”
“好好……”
迈巴赫停的位置挡了半边道路,后边车辆开始鸣笛,此起彼伏。
詹皆明像没听见,拉着秦方好手腕不放。
秦方好耳朵疼:“赶紧把你车开走。”
詹皆明十分固执:“你跟我上车就走。”
后边车辆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路边拉拉扯扯的两人,甚至有要推门下车的架势。
秦方好绷着脸上车,没挑,坐的副驾。
詹皆明脸色不变,冲那些司机淡淡颔首,迅速把车开走。
车厢内气氛凝固,城市夜景一晃而过。
路口红灯,秦方好听见詹皆明伸手取了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窸窣动静,接着一股橙子果味很快弥漫到他这边来。
詹皆明问:“好好,要吃糖吗?”
大概心情差,秦方好车坐的头晕:“来一颗也行。”
詹皆明却说:“没有了。”
秦方好拉下脸:“那你问屁啊。”
“我吃了最后一颗。”詹皆明目光微沉,手扶着方向盘,俯身凑近,“但可以喂给你。”
更亲密的时候,两人什么都互相喂过了。别说一颗糖,有时候亲吻上头,半包糖也要被浪费掉,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进了谁的口中更多一些。
但现在……
秦方好咬了咬唇:“不可以。”
橙子果味近在咫尺。
詹皆明压根不听,捧起秦方好的脸亲吻。
晨间未完成的吻在此刻得到续接,这是两人重逢后的第一个亲吻,彼此都带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甜味裹着凛冽的凉意,在唇舌间化开,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
秦方好五指下意识张开,正要伸进詹皆明发间时,被喇叭声唤回神。
一百二十秒的红灯跳尽,车流恢复运行。
那场失序被妥帖地搁放起来。
秦方好牙关酸涩,舌尖偷舔过上颚,连声音都是软的:“我都说了不可以亲。”
“嗯,我在喂糖给你吃,没亲。”詹皆明面不改色地偷换概念,哄着,“是你最喜欢的橙子味。”
口腔里很湿,薄薄的一片糖果不提防着就要滑进喉咙里,秦方好抬起手指,自己揩掉了唇角溢出的一点涎湿。
詹皆明从后视镜扫见,手指默然地扣紧方向盘。
下一秒,听见秦方好不服气地骂了他句:“流氓。”
詹皆明很愉悦地笑了。
公寓面积大,多的是空房间,最常用的就是主次两卧。
秦方好被带回去了才发现,詹皆明订了足足三张新床,都是导购推荐的不伤腰的几款。而他要的那张小木板床则作为赠品,不受待见地被抬进储物间里。
秦方好躺上去试了下,很软,身体被床垫安稳地贴合住。
价格不是平白无故多出两位数的。
“散几天味道再睡。”詹皆明倚在门边,看着他问,“喜欢哪张?”
那道身影在眼里上下颠倒。
秦方好翻过身,眨着眼睫:“你这几年是不是赚了很多钱?”
“嗯。”詹皆明来到床边坐下。
“那分给我的应该也很多吧?”
“多。”
詹皆明伸手要来勾弄秦方好发梢,被一巴掌拍开。已经起了头,接下来的话就没再那么难问出口,秦方好深吸口气问:“那你是不是该给我打点钱?”
由奢入俭难,反正都是他应得的。
“在准备资产和股权转移的合同了。”
秦方好刚要松懈下来,听见詹皆明补充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詹皆明目光落在他身上,边观察他的反应边说:“回去上学,等毕业之后,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还以为会是什么包.养协议呢。
秦方好睁圆的眼睛收敛起来,漫不经心挑了下:“那我现在就没钱,去上学会饿死的。”
“你花钱就好,所有开支我会出。”
“干嘛非得上学啊,有钱不就行了?”
詹皆明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公司股权转移需要经过风险评估,按照合同转让的股权计算,你没拿到学位证就过不了风险评估,合同无法生效。”
秦方好听懂了,文盲拿不到钱的意思。
“不过你并不一定要念商科,喜欢什么就念什么。”詹皆明考虑周全,“不是喜欢学法律吗?想学就去。刚好升大三了,转专业还来得及。复学考我可以打点,但转专业考试你得自己来。”
秦方好自己都没想过这么多。
他愣半天光想到车里那个亲吻:“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詹皆明道:“你说。”
“你不能和我有亲密接触。”
秦方好不想再受不清不楚关系的干扰。
从前他躲着和詹皆明见面,总是告诉自己要是哪天真的活不下去了再说,就这么拖到了詹皆明来找他。
他们不仅见了面,还接了吻,而那件事仍然横在心里找不到出口,他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绝对不能更混乱了。
“为什么?”詹皆明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很直接地问,“好好,你不喜欢我了吗?”
秦方好没有正面回答:“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会控制不住。”
“爱是克制。”秦方好拽了句情感语录。
詹皆明搭在腿上的手攥紧又松开,来回几次才开口:“加个例外。”
“?”还讨价还价上了。
“要是你愿意就可以。”
“……”拿这个考验干部?
一番心理斗争后,秦方好点头:“成交。”
当初就是他先越过那条平衡线的。
事到如今,总不能犯两次蠢吧?
这一晚仍旧相安无事地度过。
詹皆明执行力很强,隔天就带秦方好去A大办理复学手续。秦方好坐在车里,一双眼睛全是困意,他抬手挡在眼皮上,半梦半醒。
车厢内挡板升起,司机在开车。
詹皆明将平板放到一边,调整了坐姿,让秦方好脑袋能搁上他肩头,看起来就像依偎在他怀里。只要略微垂眼便能瞥那颗藏在衣领里的锁骨红痣,过去这么久,也还和记忆里一样鲜明。
秦方好睡了二十来分钟,睁开眼,脖子意外地没有丁点酸乏感。看詹皆明仍维持着他入睡前的姿势,专注于手中平板,秦方好忽然开口:“你看的法语吗?”
“英文。”詹皆明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问,“想看?”
“字母都倒了,你看的什么语是不知道,反正我挺无语的。”
詹皆明将平板调转方向,扫了没几页,语气凌厉地打了个电话:“这份报表数据展现不全,重新做,下午两点前发我邮箱。”
秦方好:“……”
莫名其妙为难打工人。
校董会办公楼翻新过,大楼设计更加简约磅礴,学术氛围浓厚。
见到詹皆明,负责接待的老师很热情。秦方好一份份填过文件,监护人那栏都是詹皆明在签字,包括紧急联系人留的也是他。
转专业考试安排在下周,秦方好带了老师拿的一摞专业书回去。趁老师和詹皆明客套,他又偷摸在书里夹了一张住宿申请表。
晚上,秦方好看书看累了,拿起笔把住宿申请表唰唰填完,只剩下最后的监护人签名还空着。笔尖悬停两秒,迟迟没落下去,书房门忽地被推开,他立刻把申请表压到书本底下。
詹皆明端给他一杯热牛奶:“好好,可以睡了。”
秦方好抿了口牛奶,眼睫心虚地眨两下。
“书看的怎么样?”
“就那样。”
詹皆明伸手拿起书本,秦方好心里一惊,放下牛奶要拦住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张住宿申请表摊在桌面上,填写的满满当当。
“你要住宿?”詹皆明目光一顿,“不行。”
秦方好来了气:“为什么我不能住宿舍?”
“你以前没住过宿舍,会不习惯。”
“我现在觉得住宿舍挺好的,说不定还能交到新朋友。习不习惯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詹皆明皱眉:“我不会签字的。”
“那我就自己签!”
秦方好从詹皆明书中抽回被捏皱的申请表,不想再多聊这件事。他喝完牛奶离开,留詹皆明一个人在书房,淡漠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隔壁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
秦方好正失眠,拉开门到外面看了眼,见詹皆明蹲在沙发左手边的柜子旁翻找东西。他没记错的话,第二层以前是专门用来放药的。
詹皆明很快找到一个白色的瓶子,拧开,倒出两片药干咽下去。
秦方好出声:“你大半夜在吃什么药?”
詹皆明的眼神有些恍然,就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秦方好走过去,那双漆黑眼眸沉沉倒映着他的样子。詹皆明忽然伸手拽住他衣角,感知到温度后却马上松开。
“褪黑素。”詹皆明嗓音有些哑,“怎么出来了?”
秦方好哦了声:“我也有点睡不着,能不能给我吃一颗?”
“不行,去睡。”詹皆明将瓶子放进抽屉。
秦方好不高兴地转身回房间,刚爬上床,后背贴过来微凉的身体。詹皆明从身后抱住他,手虚搂在他腰上,脸深埋进他颈窝里。
秦方好胳膊往后撞:“你想干什么?”
“哄你睡,每次抱着你,很快就能睡着。”
詹皆明每说一句话,呼吸就洒到秦方好皮肤上。他刚不自在地动了动,立刻被搂得更紧。两具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有层睡衣隔档,反而更加燥热。
詹皆明声音沉闷:“拥抱不算亲密接触。”
秦方好强调:“就今天这一晚,明天还是各睡各的。”
贴在后背的胸膛轻轻起伏,秦方好感到搂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手臂骨头顶到他小腹。被顶的有点疼,还有点麻意,细细密密在身体里蹿过。
秦方好轻声说:“詹皆明,我没说非要去住宿舍,只是在考虑。”
“好……好好。”
背后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喊他。
褪黑素见效,詹皆明大概已经陷入沉睡。
秦方好打个哈欠,也觉得困了。
约莫凌晨三四点时,他却被吵醒。
詹皆明好像做了噩梦,口中一直发出意识不清的低语。
“不……不会的……”
秦方好拉开夜灯,看见詹皆明额角出了很多汗,眉头紧紧锁着,一副深陷在梦魇里很难受的样子。
“詹皆明。”
秦方好试着喊他名字,喊到第三遍时,那双眼睛蓦地睁开。眼神有几秒介于梦境和现实之间的混沌,慢慢清醒,也逐渐变沉重。
“好好。”
秦方好问:“你怎么了?”
詹皆明把他往怀里抱:“做了个很坏很坏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一句声音。
那道声音说“祝你永远也找不到他”。
三年来,詹皆明反复将这个梦做了无数次。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那道声音。
“有那么可怕吗?”秦方好拍了拍詹皆明后背,像他常常哄自己做的那样,然后说,“再坏也不是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好好。”
“怎么了?”
“好好。”
“到底干嘛?”
詹皆明收紧怀抱:“你说得对,只是个梦而已,不是真的。”
他怀里的好好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