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准再随意差遣他
男朋友?他?
楚睿虽然几乎不讲话,但在场所有人的每一句他都听得很清楚。起初还很疑惑,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向身旁人的,的确,一模一样的款式,难免引人误会。
可这也是因为那家店只有这一个款式支持外送的缘故。
他忍不住想开口解释:“我……”
身侧的池佳贝猛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身下的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什么呀?!你在说什么呀?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慌乱地连连摆手否认,整张脸连同耳尖都烧得通红,楚睿也平静附和:“是的,我们不是情侣。”
“Reed老师只是我的前辈而已啊!”
三位姐姐顿时愣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还是大姐最先回过神,笑着说:“喔,原来是这样,我们误会了。”
一时间,饭桌上气氛微微凝滞,几位姐姐脸上都有点尴尬,弟弟独自在外求学,她们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他的生活状况,看这两人暗戳戳搞亲密,就怕是孩子有了人却藏着不说,不料闹出这样一场乌龙。
自家弟弟把这位前辈的饮食喜好记得一清二楚,而看上去寡言冷淡的楚睿,对弟弟也是事事都耐心倾听,不抗拒亲近。竟然只是前后辈关系吗?
那如此一来,她们这是帮自家弟弟在大前辈面前出柜了呀?她们让自己的弟弟陷入难堪,更拿捏不准楚睿对待同性情感的态度,对方会不会很反感?
完了,现在怎么办?怎么收场呢?她们没有这个经验呀。
这话是三姐顺着姐姐们眼色率先开口打趣的,此刻她拿起纸杯,极力掩饰自己,二姐则是在桌子底下不停拉扯着大姐的衣袖。
大姐则观察着对面两人的神色,池佳贝僵站着,活像只熟透的基围虾,完全的手足无措,而一旁的楚睿,虽然面上看不出分毫波澜,手指却在碗边轻轻滑动着。
“小五,来,你先坐下。”
大姐温声朝他招手,池佳贝下意识就要落座,楚睿猛地扯住他的手臂,弯腰将翻倒的凳子扶正,才让他坐下。
大姐郑重地向楚睿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啊楚老师,老三喝多了,她就是看你们二人相处还不错,胡乱猜测,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小五独自在海市读书,我们姐妹几个离得远,平日里照顾不到,老三和他关系最好,就爱操心他的私事……嗯,你别往心里去。”
楚睿看得出来,他们兄弟姐妹情谊深厚,姐姐们也对池佳贝很疼爱,关心则乱生出这样的误会,也情理之中。同时,他也能感觉得到,姐姐们现在很不安,而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位,也同样坐立难安。
他不善言辞,可这些年也历经不少人情场合,他心里清楚,此刻若是自己不表态,这场美好的家庭饭局便会就这么别扭下去。
稍稍斟酌过后,他开口了:“嗯,我理解,我们确实只是纯粹的前后辈,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也希望池佳贝往后能遇见真心对他的人。”
他不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确,也不知该如何直白表明自己对同性恋毫无偏见,最后只想出这样一番说辞。不过他明显发现,说完后,几位姐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平日里极少这种场面话的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唯独池佳贝的气一下提了上来,怔怔地望着身旁的人。
虽说艺术圈有不少Gay,而一直都在国外念书的Reed肯定也对此见怪不怪了。池佳贝虽然从没刻意隐瞒自己的取向,但突然用这种方式在一个前辈面前出柜还是会很慌乱。可对方这番话让他十分意外,温柔妥帖,抚平了他窘迫的同时,又让他很动容,那点醉意骤然翻涌着冲破胸膛,烧得他心口发烫,脑袋也愈发昏沉。
自此之后,饭桌气氛重新变得松弛,楚睿依旧不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三姐妹闲聊说笑,只是池佳贝却也莫名安静下来。他低垂着头小口进食,脑袋微微耷拉着,看上去像是马上要睡过去了。
姐姐们都看出池佳贝的疲惫,便商议着结束聚餐,让他回去好好歇息。姐姐们满心不舍,临别前又拉着池佳贝细细叮嘱了许久。
楚睿安静站在一旁,此时他完全可以自行离开,这个镇子很小,他和池佳贝大概率住在一个街道,如果现在不走,等等就得单独和池佳贝结伴同行。
“小楚,我们就先走啦。”说完又看向池佳贝,“回去洗完澡就睡,不许玩手机。”
“好,知道啦。”
可是姐姐们似乎默认他们会一起走,还没等楚睿说什么,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九点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而明明临别时还耷拉着眼皮快要睡过去的池佳贝,不知道是不是晚风吹散了他的困意,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一路说个不停。
楚睿依旧任由他自说自话,反正对方从不会向他索要回应,他也没有任何相处压力。
看得出来,与姐姐们相聚让池佳贝很开心,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家事。他说自己是家中最小的,几乎是在安稳无忧的环境里长大,他们兄弟姐妹关系很好。
楚睿今天已经有所感受,寻常多子女家庭难免矛盾丛生,但是这家人却出奇的融洽,想必是父母教导有方,才能让整个家庭始终安稳温馨。
“我大姐当年打工的第一份工资,给我妈妈办了生日宴。我妈妈说可以让她们改名字。”
他说话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楚睿微微侧目看向他,想到对方是喝过一杯酒的,看来是醉了。
之后的池佳贝说话颠三倒四,但楚睿也努力去理解。他知道了,池佳贝的大姐叫池盼,二姐池望,三姐叫池迎,他和他哥却叫池家宝、池家贝,最后只有二姐和他改了名字。
其实楚睿早有想过,家中有这么多姐姐,最小的是儿子,大多都是长辈一心想要生个男孩。
如果换做往日,旁人贸然倾诉自己家事,楚睿定会觉得事不关己,无心过问,这一刻他却有些好奇这家人背后的故事。
不过池佳贝却没有细说了,开始讲他的母亲独自抚育他们长大的艰难,说他对母亲的佩服、敬仰、依恋和爱。
楚睿听得有些动容,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他已经能够想象一位单身母亲的坚韧,否则是无法将几个孩子教养得这么好。
“你母亲是个很伟大的人。”楚睿说。
池佳贝闻言开怀大笑,之后却没有说话了,两人渐渐走出喧闹街区,步入僻静小路,夜色沉沉,清亮月色覆落林间,池佳贝一跃跳到路边石阶之上,张开双臂左右摇晃着前行。
楚睿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虚软晃动的身体,担心他一个不慎失足摔倒。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枝叶相互拍打的轻响,风似乎越来越大,而池佳贝的身形也越发摇晃,忽然被一个猛吹,脚步踉跄,整个人朝着旁边草丛歪倒而去。
楚睿当即伸手攥住他的手臂,惯性使得池佳贝顺势往他方向一扑,倒进他怀里,楚睿接住了他,后退几步稳住身形,他想要推开怀里的人,谁知池佳贝却浑身像失了力气,软软绵绵地全然倚靠在他身上。
而池佳贝却不知道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得脑袋一阵发懵,浑身又泛起融融暖意,像被裹进了热呼的棉被,只是身下的床垫不太柔软,还凹凸不平,却很坚实安稳,给人安全感,他茫然地在那床垫上来回摸了摸,又忍不住抓了抓。
楚睿伸手拨开他在自己身前乱动的手,“池佳贝,你站好。”
可对方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且身体越来越沉,楚睿突然察觉到异样,抬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温度好像有点偏高,但他不太确定这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着凉,又顺势抚过他的脸颊,再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脖颈。
楚睿沉沉地通知:“你发烧了。”
此刻池佳贝才回过神来,啊,他发烧了吗?原本只以为是喝酒后的不良反应,他竟然发烧了吗?他先想到是明天还有拍摄工作,瞬间清醒大半,慌忙直起身子。
“糟糕,我发烧了!啊……”他眯起眼睛,双手撑在对方的胸口,扬起脑袋看着对方,“Reed老师,你别晃。”
楚睿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晃。”
池佳贝闭着眼睛把脑袋又重新磕回他的胸前,“怎么办,可不能耽误明天的拍摄啊……”
都已经身体不适,心中挂念的竟然依旧是工作,换作从前,楚睿定然无法理解,可他知道这个机会是对方费尽心力才争取来的,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去医院输液,恢复得快一点。”
“好,我现在就去!”
池佳贝说着便抬脚小跑,结果脚步虚浮,险些再次摔倒,楚睿连忙上前扶住他,心中无奈,这如果是磕着碰着了,就等着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吧。
最后,楚睿在路边打了辆车,准备将人送去医院。途中,池佳贝不停念叨,自己输了液好不了怎么办?自己第二天睡过头怎么办?还不停询问他输液时长。
楚睿被他吵得头疼,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闭目养神,而不是在这里继续消耗自己的精力。
他低声呵斥:“坐好。”
池佳贝缩了缩脖子,“哦……”
到了医院,楚睿给他排队挂号,找医生问诊,又一起来到输液大厅,一路奔波终于耗尽了池佳贝仅存的精力,此刻垂着眉眼,手背扎着针坐在位置上,如同一盆缺水的绿萝,整个人软塌塌的。
池佳贝强撑着精神定下两小时后闹钟,又接连从明早七点设到八点,密密麻麻足足添了十几个,他又将输液速度调到最快,转头看向旁边的人:“Reed老师,真的太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楚睿也确实打算就此离开,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他从不多管闲事,不过是因为看池佳贝现下孤立无援,太需要帮助了,才破例这般费心周全。
他想,对方多半是白天落水后未能及时驱寒,又貌似是湿着头发出门,假发闷了大半天才导致发烧的。
在他眼里,这个文旅的剧组风气浮躁,负责人处事凉薄,项目本身也并无太大价值,实在不值得如此倾尽心力。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他自幼衣食无忧,前路自有家人铺就,从不必为生计苦恼,世间大多人没有优渥家境兜底,所以才会遇见一丝机遇便会死死攥紧,拼尽全力。
想到这儿,楚睿就觉得池佳贝平日里整日嘻嘻哈哈,遇到事情却又执拗倔强的样子,更加让人心生不忍。
肩头忽然一沉,楚睿侧头,池佳贝已撑不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指尖还紧紧攥着衣角,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
楚睿小心将他扎着针管的手轻轻从衣服上掰开,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又抬头望着那滴滴答答的吊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流速调慢了些。
这家伙实在太可怜了,恐怕随便来一个人看了都会心软。算了,就再坐一会吧,等他醒过来他再走。
这几天楚睿也没有休息好,连日忙着作画,几乎日夜颠倒,他靠着座椅缓缓闭目,不知不觉间也进入浅眠。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他睁开眼,是池佳贝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屏幕,来电备注写着“肖扒皮”。
楚睿按下静音键,看向身旁熟睡的人,还好没有被吵醒,且眉眼舒展,已然睡得十分安稳,楚睿轻轻扶着他的脑袋将他从自己肩膀上挪开,随即拿起他的手机,走了出去。
已经夜里十点,恐怕剧组是有重要的工作要交代,他便擅自帮忙接通。
“喂?”
“小池啊,我的公文包好像落在后勤车上了,你过去帮我看一下。”
对面人的语气随性又理所当然,听到对方这番吩咐,楚睿面色瞬间沉下来,“没空。”
对面沉默了三秒,而后疑惑出声:“……我打错电话了?
“号码没错,我是Reed,他现在没空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才错愕地开口:“额!原来是Reed老师!啊,那个,您和小池在一起?哈哈,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那人正在发烧输液,且身心俱疲,一想到对面那些种种肆意使唤人的恶劣行径,楚睿突然觉得脑袋里有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话语也开始不经思索,胡乱扑扇翅膀似的肆意脱口而出。
“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自己的东西自己去拿,往后除翻译以及写生拍摄,无关琐事不准再随意差遣他。”
那头显然很意外,结结巴巴地问:“额……什么?您说什么?”
“还有,之前你邀约我为项目投资,我答应了,不过所有赞助都以我个人名义签约,与我母亲无关。”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挂完电话: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