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我追你
在成加藤问出那句话之后,楚睿问他:“帮什么?”
对方瞪大眼睛,“当然是帮你追他啊,你约人家见面,又不停地发消息,不是在追他吗?”
楚睿发现自己像是一个正在努力理解某个基础概念的原始人,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正在被如何解读,现在终于被提醒。
“……这样。”
其实关于这段经历,楚睿最大的感受,就是感性的直觉永远会走在理智的解析前面。
他在画室里待的那一周,看着那些眼睛从画布上望过来,有的带着光,有的垂着睫,可每一双都像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到底要什么?
他曾经以为他要的是灵感,可当灵感走远、拒绝、不再回应的时候,他持续不断的想念和不安,也只当做是自己对创作的依赖。
他没有想过,感情的种子会向他种下,在它破土而出之前,在你路过的时候,它在泥土下面悄悄地伸展着根须,寻找着养料,等你发现第一片叶子的时候,它就已经长成了一棵你没有办法再忽视的树了。
原来他要的不是来完成一幅画的美丽眼睛,而是那双眼睛的本身就让他觉得安心。
他读过很多著作,也败于读过太多著作,他能拆解一段关系里的权力结构,能分析占有欲与孤独感的辩证关系,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指出哪一句是伏笔、哪一步是溃败的开端,那些伟大的文字像一面面过于精致的镜子,他用理论解释自己的感受,用别人的故事翻译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爱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哲学命题,不是什么精密的心理博弈,它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瞬间,是在某个普通的下午,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想要靠近。
那种需要,比灵感更原始,比创作更底层,也更简单,简单到他不该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认出来。
而今天他坐在齐向宁的对面,听着一个人失去爱人的声音,他也更加明白,可却已经晚了。
“怎么样?要我帮你追他吗?”他听见成加藤再次问他。
楚睿摇了摇头,“他已经不喜欢我了,他说他以后都不会喜欢我了。”
他发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当时的痛意仿佛又经历了一遍,他是悲观的,像一个人站在枯井底下,别人递过来绳子,第一反应不是我有救了,而是算了。
可成加藤似乎不那么认为,他以一种积极的状态笑着和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这个等会儿再说,我现在就问你,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楚睿抬头看他。
“想不想和他谈恋爱?”
“想不想成为他的男朋友?”
楚睿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场景重现,他想回答,可却没说出口,最后过了好久:“想,但是——”
“你别但是,想就行了。”
“我知道你喜欢逃避,很少为自己争取,被拒绝过了再伸手也的确很难,但是,你也试着勇敢一次好不好?”
勇敢?他突然想到阳光下毫不遮掩的心意,想到寂静车内颤抖的语调,池佳贝就是勇敢的,不管是表达爱或是恨,接受还是拒绝,他都是勇敢的。
或许他是该试一试,哪怕只是学着他的样子,迈出一步,把话说完。
“好。”楚睿坚定点头,“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和他道歉。”
晚上,池佳贝收到了一封邮件。
结课后,因为想在假期里参加一些艺术活动和比赛,便留在了学校,此时正在宿舍里整理材料,电脑开着,邮箱便挂在后台。
【池佳贝,对不起——发件人:Reed】
他盯着那个名字和标题愣了好久,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周,虽说没有到已经淡忘的程度,但他以为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这个标题是什么意思?
鼠标在手里打着圈,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发来一个这个东西?在对不起什么?要打开吗?
挣扎了大约一分钟,他还是点开了,邮件正文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大意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所以选择比较正规的方式,希望他不会觉得冒昧,下面是三个附件。
第一个附件加载出来,是一封手写信,池佳贝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看,而是先退出去,把第二个附件下载了,那是一幅四格漫画。
第一格画的是一只狮子靠着树坐着,旁边有一只小兔子,它仰着脑袋说话,耳朵垂下来,表情雀跃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
第二格画的是兔子在前面跑,跑得很快,耳朵被风拉直了贴在身后,狮子则在后面追,尾巴绷得直直的,像是在拼命地追。
第三格画的是兔子转过身来对着狮子发火,身后冒着一团团黑乎乎的烟,像烧着了一样,而狮子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腿僵直地站着,表情愣愣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格没有兔子了,只有一只狮子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地面,耳朵塌在两边,眼睛抬起来正在看着屏幕,也像看着他,眼泪从圆圆的眼眶里滚出来。
池佳贝捂住了嘴巴,他似乎知道狮子是谁,兔子又是谁,他深呼吸,缓了很久,才去看那封手写信。
内容很长,写得很诚恳,池佳贝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麻,他看得很认真,信里的Reed,在为自己之前的自作主张道歉,为给他带来困扰和压力而道歉,为他……不明白自己的感情而伤害他道歉。
他说: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我说话,但即使不愿意我也能理解,可我还是想试着争取一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不管以后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能让我把我想明白的事讲给你听,至少让你能够不再那么难过,而我也不会后悔。
信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小朵玫瑰,花瓣被涂上了浅浅的黄色。
他把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是从头到尾慢慢地读,眼眶有一点发热,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其实这两周他在慢慢平静下来的同时,也偶尔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想,Reed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吧,他的那些所作所为,真的只是补偿和责任吗?他是不是只是不会表达,如果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们会怎么样。
但有些事,错过了也就失去了,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只能说到此为止,哪怕现在他面前有一封信,和一只哭着的小狮子。
他点开了最后一个附件,是一张咔哒的照片,它脖子上戴着他做的那条珍珠项链,嘴巴里叼着一块小小的白板,白板上故意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小贝哥哥,请给我爸爸一个机会吧,他想给你打电话TT,右下角还有个小狗爪印。
他最后没有回复那封邮件,从被折叠的聊天框里,看到对方发的那四个语音通话,也没有任何想法,但却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动静大到惊扰了熟睡中的简昭,他在对方的接连询问下,黑暗中苦着一张脸,“昭昭,我该怎么办?”
简昭看完那三个附件,先是皱眉,后是惊讶,最后直接在宿舍里大吼大叫,安静下来后,他很深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怎么想?”
池佳贝沉默。
“行了,我知道了。”
池佳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软,也不知道要不要选择去听对方说所谓的想明白的事,他只知道自己非常的在意,但他怕这个在意是不争气的,
那个人现在告诉他,前面有一扇门,没锁,他可以去推开,也可以选择不推,可他怕自己如果不推,这一辈子都会在想,如果当时推开了呢?而更怕的是,门开了,走进去,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简昭听完他的想法后,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我觉得吧,不管谈恋爱也好,交朋友也好,别让自己留遗憾,既然对方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那就试一试呗,如果聊完之后发现还是不对,那你也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隔天,池佳贝给那封邮件进行回复,说是周三晚上的八点有空,因为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行程表,这天算是比较空闲的,那头也很快回复了,一个“收到”,还有个笑脸表情。
周三那天池佳贝突然很紧张,焦虑得在宿舍打转,简昭像看那个没出息的恋爱脑闺蜜一样,说该紧张的是那个谁,而不是他,让他赶紧支棱起来!
八点整,手机响了,池佳贝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杂音,伴随着呼吸,然后是一个他很久没有听到的熟悉声音:“喂?”
池佳贝在那一瞬间心跳就乱了,他手指紧紧握着拳头,沉默着,直到对面又开口:“在吗?”
“在。”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小一些,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听见那头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声轻轻的咳嗽,“好。”
“我知道,你已经看过信了,但我还是想要正式地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自顾自出现在你宿舍楼下,以及一直给你发消息强迫你和我见面,我后来才知道,这些行为是很越界,很不礼貌的,给你造成困扰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池佳贝觉得,光是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这么一段话,心里就已经翻腾得不像样子,而那些被伤害过的痕迹,好像也已经被熨平了一半,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原来丝毫未减,他的手指在桌沿来回划拉,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嗯。”
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等他说更多,可没有等到,便继续开口:“关于灵感缪斯……我以前总觉得自己需要你,是因为你能给我灵感,那时候的我,没有办法解释那种失控的想要靠近你的冲动,我现在才知道……”
他突然停顿了,池佳贝这头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节拍,越数越急,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了?然后他听到对方说:“我现在知道了,是因为我喜欢你。”
桌子猛地发出咚的一声,池佳贝红着脸,朝坐在旁边的简昭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就听到那头问:“怎么了?”
池佳贝摇了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他把声音压了压,回了一个字:“没。”
那头隐约也传来一点声响,再开口时,对方的声音似乎变得不太稳定,“那,我继续说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感觉,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你,对不起,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委屈,我现在才知道,那样对待你是很不尊重的,希望、希望你能原谅我。”
池佳贝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在一颤一颤地动着。
“还在吗?”
池佳贝立刻抬起头答道:“在!”刚说完,他就被简昭拍了一下脑袋,像是怪他回应得太积极,而听见他明显活跃的声音,那头的人也松了一口气,长长的气声从听筒里传出。
一旁的简昭举起手机,上面写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是池佳贝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然后他听见对面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池佳贝和简昭对视了一眼。
那头说:“不原谅的话,也没有关系,全凭你自己的意愿,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除了表达心意,我也希望至少在以后,你能知道有个人是喜欢你的,如果能够把之前对你的伤害降低一点,我也可以多说几遍。”
池佳贝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湿,现在的场景好像梦一样不真实,他看向旁边的简昭,对方却一脸探究的表情,他举起手机:说这么好,肯定是在念稿子
池佳贝呆呆地说:“说这么好,肯定是在念稿子。”
简昭瞪大眼睛,冲他激动地比手势,池佳贝这才反应过来,简昭这话是对他说的,不是叫他说的!
电话那头已经一阵骚动,然后是Reed慌慌张张的声音:“我……我没——”紧接着屏幕上亮起了话筒静音小图标。
简昭也迅速把他们这边的话筒静音了,然后看着他,“我服了!”
池佳贝也堂皇,但又觉得好笑,他弯了一下嘴角,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其实他也察觉到,Reed说的这些话都太精准,太流畅,流畅得都不像Reed了,紧接着那头的话筒被解开,对方的声音不太稳,他说:“抱歉,我的确准备了稿子,但是——”话说了一半,他发出像被捂住嘴一样的闷哼,然后是一句压得极低的“你别急别急”,接着屏幕上又亮起了静音小图标。
池佳贝和简昭对视了一秒,他俩竟然都请了外援!
简昭对他说:“你赶紧问他谁在你旁边,吓他一下!”池佳贝摇了摇头,简昭推他,“快点快点,求求你了!”
于是,池佳贝解开了话筒,说:“谁在你旁边?”说完后,他还加了一句,“还有别人在听我们说话吗?”
简昭在一旁给他比大拇指。
话筒被解开,然后是Reed努力压低的声音,明显颤抖着:“不是,是咔哒,咔哒在旁边……”
简昭一下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池佳贝笑起来捂着他的嘴,那头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什么东西翻倒的声响,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混乱,紧接着话筒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声音:“额,Hello,对面的军师,晚上好啊。”
简昭停下笑声,微微坐直了身子,那个声音继续说:“既然咱们都暴露了,要不我俩撤?让他们自己说去?”
简昭对着话筒的说了一句:“同意同意。”然后站起身,池佳贝想拉他一下,没拉住,阳台门被关上,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也一阵脚步声渐远。
话筒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的通话时间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池佳贝听到粗重的呼吸声,不太稳的,不知道是谁的,两人突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还是对方微弱的声音先传过来:“对不起。”
他向他坦白,“我有点紧张,而且我不会说话,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所以我才会……”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但我保证,稿子是我自己写的,那些话也都是真心的,不过我朋友确实帮了我很多。”
池佳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缓了一会儿之后,才问他:“你准备了多少稿子?”
“二十张,因为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我就和……和他模拟了你的回答,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池佳贝自然是动容的,被在意着的感觉谁会不觉得好呢?即使方式是笨拙的,可是笨拙也是一种真诚,他是超出预期的,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努力,最重要的,是他的道歉和那好几句我喜欢你。
他微微撅起嘴,声音已经开始不知不觉地细了起来,他说:“我一定要原谅你吗?”
“不用,看你自己。”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嗯,我知道。”
他说得虚张声势,但是那头的人似乎没了外援便听不出来,语气有很明显的难过和落寞,过了好久好久,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池佳贝。”他喊他的名字。
“那我追你。”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榜单任务,所以明天还有一更
后面就都是甜蜜的剧情了,或许是吧,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希望它能是
今天的楚睿向池佳贝道歉,我也想和大家道歉,写到快十八万字,三个月平淡到无聊的剧情,我没有做好,因此对自己很失望,我相信也有很多人对我很失望,看到后台大家一直在订阅,我变得难过,看到有人离开我觉得就该如此
20万字无法讲清楚这个故事,但是我想有个完整的收尾,所以我很抱歉大家还需要忍耐忍耐再忍耐,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