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请幸福再次降临
Reed刚说完要追自己,隔天一早池佳贝就收到了一束铃兰,精致淡雅的花穗被低饱和色系包装纸裹着,旁边附着一张米色卡片,上面写着花的名称,连拉丁学名都标注了,第二行是花语:请幸福再次降临。
池佳贝将花轻轻抱在怀里,那些小铃铛似的花朵随着他的呼吸摇晃,叩着他的心口。
简昭一边用手机拍着这漂亮精贵的花,一边板起脸警告他不要这么快就被收买了,结果到了下午,那束花已经被妥帖地插进一只新买的花瓶,简昭臭骂他的同时,又看到他趴在花瓶旁边,微微歪着头,弯起眼睛拨弄花朵。
算了,这陷入爱情的可爱模样,谁看了不想纵容他一下呢。
池佳贝当然没有就此投降,他也清楚自己还喜欢Reed,甚至可以说一直没有变过,对方的诚意和心意他也感受到了,可真正的在一起,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除了简昭说的要矜持,他们两人的身份差距,生活环境和社交圈子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他想得远了一些,未来如果真的发展起来,三观方面真的可以契合吗?以及,对方可以喜欢他多久?
结果简昭在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态度又一转,说想那么多干嘛?试问哪个Gay一生中能遇到这种级别的追求者?长得好看又有钱又有名,不管成不成的,就好好享受呗,他还建议如果有能占便宜的机会,可以多摸两把Reed的大胸。
之后他又收到了Reed发来的新一个月的行程表,发现他的工作比起以前空闲了好多,他有点担心,想问对方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顺,但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自那天之后,对方每天都会向他道早安晚安,没有说多余的话,他便也回早安晚安。
直到有一天,对方开始多加了一张早餐的照片,他心里动了一下,想了想,也把自己面前正在吃的早餐拍了一张发过去。
Aura-Reed:【豆浆、面条、油条、三个茶叶蛋】
池佳贝不明所以,就也跟着学。
Bae:【咖啡、汉堡、坚果、沙拉】
那边安静了几秒。
Aura-Reed:【这不是汉堡,是帕尼尼】
池佳贝噗的一声笑出来,不理他了。
中午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了中午好,然后是一张午餐的照片,池佳贝也回了中午好,拍了自己的午餐。
Aura-Reed:【米饭、韭黄炒鸡蛋、红烧排骨、海带汤】
池佳贝纠正他:【这不是红烧排骨,是糖醋排骨】
然后他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给简昭看,简昭评价:两个白痴,然后又说:“搁这儿报菜名呢?”
池佳贝捂着嘴笑,他觉得Reed真的不太会聊天,也不会找话题,看样子是没请外援,这种生涩在别人看来可能无聊,可池佳贝却觉得有一点点可爱,只有一点点哦。
晚上,对方又开始发晚上好,一张晚餐的照片,池佳贝只回了一句晚上好。第二天早上,对方又发了【早上好】,一张早餐的照片,池佳贝没回,于是到了下午,那边终于忍不住发来一条消息。
Aura-Reed:【中午吃了什么?】
池佳贝弯着嘴角打字回他:【马上都快吃晚饭了】
Aura-Reed:【晚上准备吃什么?】
Bae:【除了吃饭,就没有别的好聊了吗?】
对面不说话了,这么僵持着到了晚上八点。
Aura-Reed:【可以打电话吗?】
看来是发现自己在文字聊天中没有优势,所以决定换个方法了。
Bae:【晚上有事】
这可不是他故作清高,他是真的有事,他和简昭约好一起去重金属live house,此时他正对着镜子往眼尾描眼线,今天的演出有dress code,要求铆钉、皮质、烟熏妆。
池佳贝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检查效果,冷调的烟灰色眼影,眼下一层细碎闪片,珠光金属色修容,嘴唇是雾面的裸粉,整张脸都有种机械的冷艳,为了搭配这种感觉,他穿了件看着很普通的束身衬衣,可转过身,从肩胛骨以下到腰际以上,露出一大片细腻光泽的皮肤,银色的细链顺着脊柱垂下来,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动作一下,便轻轻响一下。
简昭的手又出动了,摸着他裸露着的后背,啧啧地感叹:“好色!”
池佳贝笑着帮对方戴好耳骨夹,两个人便出了门。
进到内场之后,灯光还没正式亮起来,几盏氛围灯从角落的低处向上打着,光线是钝的,落在地板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
两人举着手机开始疯狂自拍,拍完后池佳贝觉得这环境搭配装扮效果太好了,完全不需要修,选了九张发了朋友圈,配了一个闪电的emoji,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暖场乐队上来的时候,现场的灯亮了一度,第一声吉他出来的时候,台下的人开始往前涌,简昭站在他旁边,刚开始还只是跟着节奏点头晃,可到了第二首歌,他嗷地一声就钻进Mosh pit区,池佳贝还想伸手拦一下,但人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接着,池佳贝喜欢的乐队上场,他往前挤了几步,周围的人来回撞击着、弹跳着、发出喊叫,那条背链随着他人动作在背部轻轻晃荡,之后人越来越多,场地里也被挤得越来越密,还好他周围总能空出一点点,刚够他自由呼吸,可是后背却一直有陌生的温度贴着他。
转过头去,恰巧烟雾从舞台边缘漫出,红蓝色交替的光束里,每一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他往旁边挪了挪,没多久那温度又覆了上来,他又走,又贴,池佳贝紧皱眉头——有色狼!
他当即转身朝着外围挤出去,穿过最后一层人墙,他站在了角落的一块空地上,台上嘶吼的高音结束,主唱握着话筒弯下腰,用沙哑嗓音说了一句话,台下一阵躁动,池佳贝没太听清,只看到有人开始往舞台侧面走。
他也顺着人流走去,侧边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满了深红色的玫瑰,工作人员递了一朵给他,池佳贝接过来的时候被花茎上的刺扎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把那朵玫瑰别在了自己胸前。
人群杂乱,他有些担心简昭,赶紧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这里好像有色狼,等等厕所门口集合】
他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余光里一个步履匆匆的男人从他面前经过,池佳贝发现一支玫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朝那个背影喊:“你的花掉了!”
对方停住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来,池佳贝跑上前绕到了对方面前,那人却把身子侧了过去,抢过花便埋头快步往前走。
池佳贝觉得这人奇怪,不过来这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怪异的。
总算和简昭汇合,对方兴冲冲告诉他,他被一个长发男搭讪了,约着等会儿一起来玩,没过多久对面就来人了,还带着两个朋友,聊了几轮之后,池佳贝的气泡果汁喝完了,便说去吧台点单。
他仰头看着挂在上方的酒水单,目光无意间偏移了一下,发现旁边那块玻璃板的表面,映着一张人脸。
池佳贝盯着那倒映看了几秒,眼睛慢慢睁大了,猛地侧过头,旁边高脚椅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脖子上系着铆钉Choker,耳廓上一排耳钉,他化着烟熏妆,看不清五官,可那高挺的眉骨以及轮廓……
池佳贝目光从他竖起的头发,再到乌黑的嘴唇,上下扫了好几遍,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正微微垂着眼,盯着手里的一杯深色液体,似乎正在发呆,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人忽然抬起了头,他先是转头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往四周扫视,模样焦急,像是在找什么人,难道……
池佳贝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看到对方突然转过身来,两人对视,对方明显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手肘磕到吧台上,桌上的杯子也晃了一下。
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里是极其明显的慌乱,池佳贝本来是想憋住笑的,可他没成功,他尽量压着嘴角,却笑眯眯地说:“Re……Reed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那人看着他,最初的震惊正在慢慢收起来,他将眼神往旁边瞟,低了一下头,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然后又抬起头正对着他,“我只是想看你一眼。”
对方是为他而来,如此坦诚,池佳贝刚刚一瞬间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可他们好久没有见面,足以让原本熟悉的人变得有些生疏,而那通电话也让两人有了其他情愫。
池佳贝的脸颊开始发烫,说实话,他并不在意对方不请自来,甚至见到对方他是开心的,很直接无法隐藏的轻快感,让他连假装责怪一下都做不到。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们是在联谊吗?”
两人同时说话,池佳贝愣了一下,对方又说:“可不可以先不要选择别人。”
他看他的眼神很认真,像要将他牢牢框住,直白的话语也充满占有欲,这时候,池佳贝才有了对方真的喜欢他的实感,如果简昭在场,一定会叫他承认,好让对方着急一下,可是他应该是很喜欢他,他说:“只是交朋友而已。”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从上到下,他被看得浑身都在发烫,想要躲闪逃离,又难以抑制趋近的渴望让他神情无法自然。
想到自己出来太久,他立刻点了一杯鸡尾酒,就和对方说:“我得回去了。”
他以为对方会拦一下,或者再说点什么,可是没有,他说了句好,那双眼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转过身的时候,那目光也持续地烤着他的皮肤。
回到人群里,简昭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池佳贝说太黑了有点迷路,他没说自己遇到了Reed,因为他觉得如果简昭看到对方叛逆的模样,肯定会笑话的!
摸出手机打开了朋友圈,翻看照片时,才发现其中一张的背景里露出了活动主题和地址,他又切出去打开了Reed的行程表,今天下午刚结束一场活动,明天需要出差,早上六点的高铁。
池佳贝抬起头看向吧台那个方向,身份暴露之后连装都不装了,Reed就坐在那里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池佳贝失笑,低头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Bae:【Reed老师好像一颗皮蛋】
发完之后,他看到对方转过身去了,池佳贝抿着嘴笑起来。
之后池佳贝和他们玩儿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从人群中退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胸口的花不见了,大概是刚才蹦的时候甩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音乐声鼓点还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心脏正在持续地泵血,穿过烟雾和晃动的人影,他在场地里环顾了一圈,最后在侧边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道身影,Reed一脸冷酷地坐在地上,靠着墙壁,膝盖曲起来,双手捂着耳朵。
池佳贝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他知道不喜欢这种音乐的人根本就待不住,可能长时间还会头疼,在这片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走过去,对方看到他,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站起来。
这个Livehouse是通宵的,而这个人貌似很执着,池佳贝觉得如果他不走,对方似乎也不会要走的样子。
他也没有说话,直接拉起对方的手腕转身,对方也没有问要去哪儿,只是乖乖地跟在身后,他们穿过烟雾,穿过那一层一层还在随着音乐起伏的人墙,池佳贝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门外的风迎面扑来,热热的,池佳贝转身看他:“Reed老师,您先回去吧。”
对方没说话,表情却是一副被抛弃的样子,池佳贝声音不自主放轻了:“这个演出要到凌晨才结束,我要和我的朋友待到最后。”
对方说:“我送你们。”
池佳贝只好说:“您明天六点要赶高铁。”他看到对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表情有藏都藏不住的欣喜,他突然觉得Reed其实挺好懂的,他想笑,抿了一下嘴唇忍住了,又说:“回去吧。”
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吧。”
答应得好好的,人却站着不动,门外的路灯很亮,池佳贝发现他脖子上有一片红色的痕迹,凑近看,他忍不住惊呼:“老师,您是不是过敏了?”
看到他下意识地挠,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先别抓。”借着光,他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choker,说:“可能是材质的问题,”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同样劣质的皮夹克,“您这衣服是在哪买的?”
Reed一边伸手去解脖子上的choker,一边回答:“隔壁的小摊上,妆也是在那化的,我进场的时候被拦住了,不化妆不让进。”
门口确实有摆摊的,卖一些临时的衣服和配饰,也有妆娘接单,那些东西质量都不太好,如果皮肤敏感的话,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那您快回去,把妆也卸了。”池佳贝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点,看对方在卡扣上摸了两下也没解开,便凑上前去,“我来吧。”
手指绕过他的颈侧,轻轻捏住那枚金属卡扣,把它从他脖子上取下来,与此同时,他扫到了对方耳朵那一排正折射着银光的耳饰,全是耳夹,已经压出了红红的印痕,他心里一揪,“天呐……您先别动,我帮您把耳夹也摘了。”
他又往前靠了一步,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耳垂,因为不敢用力,怕扯到他,所以极其小心,他嘴巴在专注时轻轻张开,露出里面湿润的牙尖,眉心收着,睫毛弯弯地翘着,像蝴蝶收起翅膀。
裸露的后背忽然被一双滚烫的大手覆住,他被往前一带,背链下的铃铛响了一声,但那只手很快就松开,然后他听到一声“抱歉”。
池佳贝侧过头,看到那深色的瞳孔被火焰点亮,摇曳着反映他的脸,心跳在胸腔里变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退开。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那只手又回来了,这次是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腰侧,发现他没有拒绝后慢慢上移,身体若有若无地贴近,呼出的气息灼热地交换着,背部的那条银链的吊坠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叮铃——一股酥麻从脊柱处窜了上来,池佳贝回神,一把扯下对方耳垂上的耳夹,对方嘶了一声,两人双双向后退开。
池佳贝红着脸,故作镇定地催促对方:“快回去!”
车子就停在旁边,池佳贝把人送到车上,车窗降了下来,Reed从车窗里仰头看他,像一只把下巴搁在膝上的大狗,他说:“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池佳贝恍惚了一下,一个月前,对方也在反复地问同样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被追着、被堵着、被逼着做出回应,可现在不一样了,同一句话,他觉得好开心,好想原地转一圈。
他把双手搭在车窗框上,歪着脑袋,仰了一下下巴,想要表现得很傲气,却用可爱得要命的语气说:“那你就邀请看看,我再做考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装蒜了,他仍旧觉得Reed是前辈是老师,而不是追求者,他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赶紧转移话题,他伸手把对方胸前那支玫瑰抽走,然后说:“我的花不见了,这个我就拿走咯。”说完,转身跑开了。
坐在车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开车门,但那道背影很快跑出巷口,彻底不见。
楚睿把身子缩了回去,手搭在方向盘上,静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拉开了自己皮夹克,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支被压得有些扁了,可花瓣依然完好无损的红玫瑰。
他想起那个主唱站在台上说的话:今晚这朵玫瑰,送给你想要热烈去爱的人吧!
他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把花重新放回胸口,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