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陆怀斟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床垫硬度,他用手掌按了两下,又坐上去颠了颠,满意的点了点头。
“干嘛?你睡觉挑床?”向安宁问。
“不挑,但床垫不好第二天腰会酸,影响发挥。”
“你是指比赛还是什么?”
陆怀斟认真的想了想:“都有。”
第二天,主办方用大巴车把选手们接到了当地大学纪念教堂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12月份南半球独有的干燥温热的气流涌进来。
向安宁走下车,眯着眼看远方那片风格独特的红瓦建筑群。
和记忆里差不多。
他上辈子来过这里是。
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他来这里做学术交流住了一段时间。
他从前在这片校园行走,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业内闯出不小的名头,经常有同行和后辈认出他,众人纷纷上前搭话合影,一时风光无两。
可如今再踏足这里,他混在一众大学生之间,一身简单的衣衫朴素寻常,脚下还是同一片土地,四周也还是熟悉的楼宇。
光景未变,人心与身份却早已天翻地覆。
向安宁垂眸前面晃动的人影,心里一片平静。
陆怀斟从后面走上来,左顾右盼:“大门比我记忆中小一点。”
“你记忆中是什么样的。”
“至少得有两根罗马柱吧。”
“......那是白宫,而且人家不是罗马柱,是希腊柱。”向安宁哭笑不得,跟着他继续往大学的报告厅走
会场设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主报告厅,主办方召开了赛前说明会。台上投影着今年的赛程说明,台下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参赛队伍。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嗡嗡的声音像一大锅煮沸腾的水。
赛制说明比想象中要复杂。
比赛分热身赛和决赛两轮。
热身赛不计入最终成绩,目的是让选手熟悉设备和环境,不过主办方会在现场实时显示排行榜,不按个人排名,而是按队伍总平均分排序。
有人在台下举手:“请问为什么只看平均分?这不是个人赛吗?”
台上的主持人笑了笑,回答:“因为你们是以国家队的身份来的,我们希望你们在赛场上也能感受到团队的责任感。”
台下嘘声一片,不过主持人职业素养很好,并没有表露出和善外的其他情绪,也没有改规则。
向安宁听完这个规则,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头顶的大屏幕。
陆怀斟偏过头,说:“他们就是故意的,以国家形式排名,有利于话题度发酵。”
世界计算机爱好者论坛上,这几天热闹得像过年。
一个置顶帖被反复顶起,标题:【倒计时三天:第十七届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总决赛即将开幕】
帖子详细列出了今年的参赛队伍名单、赛程和历年冠军回顾。
往下翻,讨论区逐渐跑偏:
[有人看过今年华国队的名单吗?有两个人来自同一所大学?是什么大学的?这个大学之前从来没听过。]
[好久之前好像有个选手也是这个大学]
[陪跑大队又来了。去年决赛零分收场,前年也是。]
[也不能这么说,华国人口基数大,总会有天才的。]
[华国队要是能进前十我把我名字倒着写。]
[今年意志国和米国看起来很强,冠军应该在这两个队之间出。]
[听说今年决赛后可以参观那台新超算,运算速度比上一代快了一个量级。]
[参观超算?那玩意儿谁看得懂,不就是门口拍张照吗。]
[华国赢不了也很正常,那边的机器配置和其他国家比差很多。]
[都能被拿出来说?你礼貌吗?]
[楼上是华国人?]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嘲笑认真参赛的人。]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小朋友。比赛比的不是谁更努力,是实力]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一长串跟帖,都是赞同。
这个年代的网络讨论就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包,没有缩写,大家都很认真的在刻薄。
热身赛当天。
主办方准备的机房很大,整齐排列着崭新的戴尔电脑,17寸液晶显示器,标配Pentium4处理器和512MB内存。
这个配置在现在已经是顶配。
和国内的机器比起来,这批电脑最大的区别是运行速度,其次是键盘布局。
向安宁坐下来试了试,典型的瑞式键盘布局,和国内通用款不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键位,随后敲了几行测试代码,适应了一下问题不大。
比赛开始。
不到二十分钟,各国差距就拉开了。
米国队的选手积分排名是第一,他们键盘敲击声快且密,乍一看感觉他们根本不需要思考。
而种子队伍之一的意志国选手积分紧随其后,众人表情严肃,俨然把这次热身赛当成预赛了。
其他国家的选手要么脸色凝重,要么左右探头。看得出来题目并不简单。
向安宁不紧不慢的敲着键盘。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手速,他上辈子做算法竞赛的时候就不是那种快枪手类型的选手。
他的强项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知识储备。
二十年后的算法视野,对各类题型的预判能力,还有他对各种冷门数据结构的熟悉程度,这些都不是其他选手靠手快就能弥补的。
第一题,简单题,十五分钟通过。
第二题,中等难度,二十分钟。
第三题开始上难度,向安宁卡了一下思路,他换了个算法才找到最优解。
陆怀斟那边进度也差不多。
他比向安宁稍慢一点,但他写的代码几乎不用调试,一次成型。
而华国队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林墙坐在向安宁左手边,第一题就卡了将近半小时。
他反复修改了几次代码,提交,报错,再修改,再提交,还是红色的错误提示。
林墙这个人身上一股自来熟的亲近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饶是他,敲键盘敲到最后眼都花了,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谁出的题目,好怪......诶,汤蕤你也不会做吗?”
被喊到名字的汤蕤低着头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题目已经读了很多遍,一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只有一行没有写完的头文件。
最后二十分钟,林墙终于提交通过了第一题,向安宁和陆怀斟各自完成了三题,汤蕤零题。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厅前方的显示屏刷新了排行榜。
排名按队伍平均分排列:
第一位,米国队。第二位,意志国队。
第三到第十位,全是欧美国家的队伍。
华国队的名字挂在第十九位。
而本次参赛队伍一共二十四支队伍。
当众人从机房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几支其他国家的队伍正在低声交谈。
意志国的金发青年靠在墙边,看见向安宁出来,故意提高了声音,用英语对身边的队友说:“热身赛第十九名,华国队比我想象中好一点嘛,我还以为会是倒数第一。”
身边的人跟着哄笑了起来。
零散的戏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国口音的英语,轻飘飘落进华国队几人的耳朵里,却字字扎心。
“华国队热身就拿这点成绩?”
“常年靠题库刷题的队伍,果然撑不起国际赛场的强度。”
“我早说过,设备一换,原形毕露。”
有人更是拿出随身带的电脑,高举屏幕,故意让周遭所有人看清界面。
[GC]实时投票榜单赫然醒目。
本届全球总决赛冠军归属投票,几乎全票锁定米国、罗国、意志国三支强队。
那人嗤笑着开口,语气满是轻慢:“网上早就开赔率盘了,赌本届第一名的国家。米国和罗国这赔率1比1.2,意志国1比1.5,你们华国队,赔率整整1比200。”
“全世界都认定,你们根本没有夺冠的可能。赶紧回家吧。”
1比200。
这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华国队能凑到人来参加比赛已经很不错了,夺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遭的哄笑声更大了,嘲讽轻蔑的打量,歧视的视线密密匝匝绕了过来,将众人捆在这里。
汤蕤站在人群里,僵得走不动道。
他从前在国内,是万众追捧的天之骄子。
一路包揽竞赛金奖,被老师偏爱,被同学仰望,甚至被业内提前关注。
一生顺风顺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顶尖,实力足够碾压其他同龄人,可真正站在国际赛场,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全方位的落差。
适配不如人,进度不如人,心态不如人,昔日所有的骄傲与荣光,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蓝玥老师心知学生心情不痛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热身赛而已。”
“我知道。”汤蕤回过神,脸色难看:“”老师,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他说完就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蓝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另外一个带队老师周国良站在旁边,低声感慨:“到底是国际赛程,和国内节奏完全不一样。幸好向安宁和陆怀斟做得快,平均分好歹拉上去了一点,不然我们队真要垫底了。”
他这句话没其他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为其他选手的实力感到震惊,但他没注意到汤蕤还没走远。
夜色把日光沉下。
夜里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唯独汤蕤躺在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点睡意也无。
他心里堵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越想越煎熬。
隔壁房间,林墙同样未眠。
他像是察觉到汤蕤心绪不对,半夜敲门过来串门,大大咧咧往他床边一坐,热心宽慰队友:“还没睡呢?下午比赛的事情你别想太多了,老师没其他意思。”
“不就是热身赛没做好吗,多大点事。蓝老师白天不也说了,国内外设备差距本来就大,环境和手感不对,发挥失常太正常了,不是我们能力不行,是这边条件太陌生。”
他自顾自往下说,句句是宽慰,却意外戳在汤蕤最敏感的痛处上。
“那些外国选手就是嚣张惯了,仗着自己从小接触这套系统,得意一时而已。再说了,我们队又不是没人能打。”
林墙嘿嘿一笑:“咱们队里不是还有向安宁和陆怀斟吗?他俩实力变态,我们发挥不好没关系,到时候冲冠军靠他俩就够了。说不定最后他俩逆风翻盘,打烂那群人的脸。”
汤蕤背对他躺着,眼皮死死闭着,拽紧了身下的床单。
越听,心里越堵得慌,越听越痛苦。
他不想听这种话。
一点也不想。
林墙还在慢悠悠开口,全然没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还有白天那个故意挑事的金发选手,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本来跟向安宁有冲突,那人又傲慢,逮着谁都要嘲讽两句,不是针对我们。”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丝稻草。
汤蕤心口骤然冲上来一股无名怒火。
他所有的难堪,在这一刻,莫名都有了归处。
要不是向安宁当初当众得罪那人激化了矛盾,对方根本不会特意盯着华国队嘲讽,不会特意提起他们的成绩落差,不会把他们的弱势摆到所有人面前肆意取笑。
甚至连老师都默认了他们发挥差是情理之中,唯独那两个人,永远是例外。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国家队队员,有人天生耀眼,有人只能沦为衬托他人的背景板。
黑暗里,汤蕤的声音压抑到扭曲:“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越厉害,就越衬托得我们很垃圾吗?”
空气静了半瞬。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墙挠了挠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憨笑,语气单纯:“不觉得啊,他俩厉害是好事啊,越强我们队上限越高。总不能指望大家一起平平无奇,一起被人看不起吧?”
说到这里,林墙轻松耸肩:“我还指望他俩拿冠军呢,到时候回国了还能跟着他们沾沾光,多好的事。”
“谁说他们稳拿冠军?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汤蕤突然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压着一股戾气:
“我根本不比他们差多少,就是这个瑞式键盘布局不适应,手感全乱了而已。换正常环境,我不至于打成这样。”
林墙坐在床边,一脸随和,随口敷衍安慰。
“对对对,就是不适应而已,明天调整过来就没问题。”
汤蕤没再接话,心里的不甘和憋屈越积越重。
他不服。
他只是输在环境,不是输在实力。
深夜,所有人熟睡之后,汤蕤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清晨。
天刚蒙蒙亮,瑞国大街没人支早餐摊,到处都安安静静的,人们还在美梦中遨游。
蓝玥熬了半宿写报告给国内领导发去,脑袋昏沉得厉害,沾床刚睡熟几分钟,枕边的手机就急促震动起来。
屏幕来电:大使馆。
她没注意到来电显示,迷糊的直接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速快且严肃,没有半点客套,开门见山:“您好,是本次华国计算机代表队带队老师蓝玥对吧?这里是驻瑞国大使馆应急对接处。”
对方还没说什么事,蓝玥已经心跳失速,整个人瞬间清醒大半:“是我,怎么了?”
“凌晨三点,当地校巡逻队联合当地警局夜间巡逻,在你们赛事主楼外围抓到一名深夜滞留的亚裔青年。对方无法出示通行证明,现场解释理由模糊,无法自证身份。”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遗憾:“警局高度怀疑此人是我国参赛队伍的队员。目前人已经被临时扣押,怀疑非法深夜逗留、涉嫌违规滞留。”
蓝玥脑子嗡的一声,全身凉透,指尖都木了。
“扣押?滞留?不可能,我们全队都是合法签证!”
“我们知道你们是正规参赛队伍。”电话那天的工作人员也非常苦恼:“但现在警方认定当事人行为可疑,解释不清行动目的。这边要求你们队伍立刻全员清点,立刻核实人员在岗情况,确认失踪人员身份,马上配合警局处理,不然会直接报备赛事组委会,影响全队参赛资格。”
“我知道了!我马上清点!”
蓝玥猛地挂掉电话,脸色惨白。
疑似非法滞留,深夜逗留,警方扣押。
每一个词都是涉外赛事的顶级大忌。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稳,踩着拖鞋冲出房间,抬手疯狂拍打队员房门。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集合!快!”
急促的拍门声刺破清晨死寂,向安宁、林墙、周国良的房门接连打开。
几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带着浓重的睡意走出来,脸上全是茫然。
走廊里一瞬间站满了人。
唯独少了一个。
蓝玥视线迅速扫过所有人,心脏狠狠下坠。
“汤蕤呢?”
没人应答。
周国良一愣,下意识看向汤蕤的房间:“我昨晚睡前确认他在房里的。”
“敲门!快敲门!”
周国良几步上前,用力叩门:“汤蕤!起床了!”
无人回应。
屋内死寂一片。
蓝玥声音都在发抖:“人不在房间?”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汤蕤不见了?”林墙脸上立刻挂满错愕与慌张,惊慌失措:“怎么会?他昨天还和我聊天了,我很晚才回去睡的。”
蓝玥手心全是冷汗:“刚才大使馆刚刚来电。我们队有人深夜私自外出,被警方当场扣下。”
一句话落地,全员脸色骤变。
开赛在即,国家队队员涉外被扣的消息,几乎等同于宣判本届华国队彻底出局。
蓝玥和周国良不敢耽误半分,带着仅剩的三人火速赶往辖区警局。
两人平日里日常交流外语尚且勉强够用,可面对警局正式执法盘问,条条框框的法律术语,那点外语能力捉襟见肘起来。
值班的是个体型肥胖的白人巡警,松垮的制服撑着满身赘肉,眉眼耷拉,眼底藏着根深蒂固对外来人口的轻视,从头到尾态度敷衍又傲慢。
蓝玥压着满心焦灼,尽量放缓语速和对方解释:“警官,这是误会!被扣的孩子是我们正规参赛选手,有合法签证、有赛事备案,绝对不存在非法滞留的情况!”
胖警察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笔,语气敷衍至极:“Miss,夜间三点,出现在管控禁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无法清晰说明自己的目的。单凭这三点,我们临时扣押完全合规。”
“他只是一时紧张说不清!”蓝玥急得声音哽在喉咙,讲话都讲不清楚,“他年纪小,第一次出国,深夜被拦下来肯定慌乱,不是故意不配合!”
“慌乱不是违规理由。”胖警察耸肩,语气冷淡,“这里夜间管控严格,非规定时间、无许可滞留禁区,本身就违反校园安保条例。在我看来,你们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
一旁的周国良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上前磕磕绊绊辩解:“We...we are competition team...he...he just want study...”
他话说一半就卡壳。
胖警察听得不耐,直接抬手打断。
“Sir,不用勉强说英语。我只看现场事实,不听主观辩解。”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抱胸,脸上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最近亚裔访客违规滞留的案例很多。在没有彻底核实清楚之前,人必须留在警局。”
“可是明天比赛就开始了!”蓝玥被逼得无奈,恳求对方,“孩子还要参赛,能不能先让我们保人出去?所有手续我们全权配合补办!”
“比赛?”胖警察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一场学生比赛而已,不能凌驾于当地治安法规之上。违规就是违规,没有特例。”
他态度强硬,咬死流程没有半点松动。
蓝玥越沟通越绝望。
对方根本不想听解释,全程带着偏见敷衍,句句咬死流程合规,摆明了要借机刁难。
照这个态势拖下去,不用等比赛开始,组委会的处罚通知就会先一步下来。
队伍彻底完蛋。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局面濒临死局的时候全程沉默站在后方的陆怀斟,上前一步。
他语速平稳,气场极强:“警官,你们这是在故意非法扣押合法入境的外国参赛公民吗?”
“故意?”胖警察闻声抬眼,扫了一眼面前年轻的少年,满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非法滞留嫌疑人口供模糊,无法出示随身身份证件,夜间违规闯入赛事管控区域。我们的扣押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针对谁。”
“是吗?”陆怀斟眼神没半点波动:“合法入境人员持有官方备案签证、参赛报备资料,全部在赛事组委会和移民局联网存档。你们未做任何联网核查,仅凭主观外貌和片面行为判定嫌疑,属于执法疏漏。”
胖警察脸色微沉,语气依旧强硬:“他无法当场自证,解释不清深夜出行目的,我们有权临时留置核查。”
陆怀斟微微挑眉。
“天呀,贵警局标配的官方随行翻译都去哪里了?难道说,那么不凑巧?今天他们全在甜甜圈店里采购?”
这话一出。
胖警察脸上的傲慢僵住。
陆怀斟继续开口,气场彻底压过对方:“当事人被留置超过三小时,全程无官方翻译对接。语言不通导致口供偏差和表述不清,责任在你们执法流程残缺,不在当事人。”
“你们无视涉外执法基本规范,不做系统核查,不配翻译协助,仅凭个人刻板印象主观定罪,刻意刁难外籍参赛人员,这是种族歧视。”
“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调取移民局备案资料,和赛事组委会核验身份,否则我将会立刻联系大使馆法务专线,正式投诉贵局违规留置,涉外执法不规范。”
这一口流利地道的外语,不仅条理清晰,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对当地法律极为娴熟,扣起帽子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胖警察脸上那点敷衍和傲慢早就挂不住了。
心底早已忌惮起来,甚至藏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但他硬撑着台面,死咬规矩不肯松口,强行辩解:“就算你们有理,也轮不到你们指挥警局流程!想放人,必须等我的直属主管回来审批,我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旁观的向安宁忽然开口。
一句话就牵走全场注意力。
“你主管,这里主管应该是安德烈吧?”向安宁语气淡淡的,随口闲聊道:“没记错的话,他这周应该请了婚假。怎么?你们队内还没通知?”
胖警察短暂的从担忧中回过神,嗤笑:“你认错人了吧,我们主管还没结婚。”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大门被人从外面大步推开。
一道高大的白人身影领着两大盒甜甜圈走进来,嗓音爽朗,下巴一扬,冲值班胖警调侃:“嘿,老伙计,有个坏消息提前跟你说一声。往后的单身派对我去不了了,没错——我要结婚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