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进门的安德烈有着一头棕红色头发,身上穿着标志性的浅卡色的制服,袖子挽起露出小麦色的结实前臂。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视线扫过大厅里站着的那排东方面孔,微微愣神:“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停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清晨的光线从玻璃门往里透过去,落在那个漂亮的东方男生的侧脸上。
对方的站姿松弛,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听见有人进来也没转头,垂着眼淡淡的,和周围几个满脸焦虑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安德烈拎着甜甜圈的手顿住,一时之间忘记自己下句话是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听到人群中不知道谁啧了一声,他才回过神,视线勉强从那少年脸上移开,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
胖警察磕磕巴巴把事情说了一遍,安德烈听完后,脸色暗得像暴雨前骤聚的乌云:“你在开玩笑?没有做身份核查就直接扣人了?”
“当时现场乱,人又多,我们看他没带证件,就先带回来了....”胖警察额头冒汗,越说越小声。
“当时情况?”安德烈厉声打断,“我再问你,执法最基本的系统核验,你做了吗?”
“没来得及。”
“来不及?”安德烈一拍桌子,“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是什么吗?”
胖警察脖子缩在厚厚的肉褶里,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讲其实警局里他们这群人素来懒散,值班时要么摸鱼要么闲聊,抓到人后就回来开电脑查询身份信息,结果老旧警务系统卡得要死,半天刷不出登录页。
几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嫌麻烦,干脆把人丢进留置室,打算混到待会交接班,让其他人来处理。
安德烈皱着眉,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到办公桌子上,握住鼠标,只见屏幕光标直接漂移出一道拖影,内网页面卡死在加载界面,不管怎么摁键盘都没有反应。
“搞什么?”安德烈脸色更差,“系统又在维护?”
“不是维护,这破机子天天这样。”旁边的胖警员抱怨的嘟囔,“咱们局里的电脑太老了,时不时就死机。”
“那人呢?”安德烈追问。
“留置室。主管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身份无法核实的外籍人员,最少要留置二十四小时。”胖警官据理力争,眼睛瞥了下几个亚洲人,讪讪道:“真不是我为难他们。”
“二十四小时?”蓝玥在旁边急得嘴唇都白了,“不行啊!他是来参加比赛的,耽误一天,比赛就完了!”
“我也没办法,系统进不去查不到信息。”警员摊手。
周国良急中生智翻出赛事海报,指着联系方式急声道:“再试着联系一次主办方!官方一定有备案!”
“试过了,无人应答。”
僵局彻底锁死。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荒谬的乌龙,可所有人都被困在系统和规矩里,束手无策。安德烈身为警局主管,眼底满是烦躁。
他有权监管,但没有越级强开瘫痪涉密系统的权限。
“难道只能干等二十四小时?”安德烈沉声道。
死寂之中,向安宁轻轻吁出一口气,从人群里缓步走出。
“让开,我来看看。”
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上前阻拦:“站住!警用涉密设备,非授权人员严禁触碰!”
向安宁神色平静,目光不看警员,反倒微微扭头看向安德烈。
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清楚楚记得前世这位儒雅体面的警局主管,有多看重自己体面的仕途。
“我只是用你们电脑登记下信息,不算违规操作。”向安宁眼睛情绪平和,没有半分胁迫的意思:“安德烈警官,刚才忘记恭喜你新婚快乐了。婚期在即,你应该也不想到时候因为一些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吧。”
这话一出,在场警员全都愣住,下意识迟疑不动。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向安宁已经坐下,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原本垂死的电脑竟然流畅运转起来。
他打开了跨境人员核验专用通道。
屏幕上进度条飞速跳动,几秒后,页面刷新。
汤蕤的护照信息,国际赛事参赛备案和主办方盖章记录,所有个人信息清晰完整,全部调了出来。
“好了。”向安宁侧头,语气平静无波,“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参赛选手,备案编号IDC-5002-WC-0417,身份无误。”
众人呆呆的看着电脑上的信息。
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安德烈到底是见多识广,看见屏幕上的官方备案记录后,立刻转身对胖警察下令:“放人!现在!”
“是、是!”胖警察不敢多言,连忙拿起桌子上的一大串钥匙往里面走。
几分钟后,他带着汤蕤走了出来。
和几个不同肤色的陌生人关在狭小空间里待了几个小时,汤蕤脸色憔悴狼狈。
当他看见蓝玥和周国良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断裂,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哽咽道:“老师,我没闹事......”
蓝玥立刻上前扶住他:“我们知道,没事了,没事了。”
周国良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事了,回去再说。”
人总算弄出来了,没出大乱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众人道了谢,带着泣不成声的汤蕤往外走。
刚到门口,那个主管安德烈突然追上来两步,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他手扶着门框,半探出身子,表情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刚才的事,我替我们同事道个歉。你们大老远来比赛,碰上这种事,实在是不应该。”
他的表情非常诚恳,说完目光不由自主的又往向安宁那边飘了一下。
上帝,这个亚裔男孩未免也太好看了。
陆怀斟往前挪了一步,很自然的把向安宁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谢了,这种无妄之灾还是少点好。对了,我也祝你和你先生新婚快乐。”
安德烈下意识回了句“谢谢”
等人都走远了才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他有说过自己和谁结婚吗?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男的?
几个人没回酒店。
汤蕤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蓝玥怕他回去之后又钻牛角尖,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中餐馆,把所有人领进去坐下。
菜还没上来,热茶的蒸汽在桌面上袅袅的上扭,周国良端着茶杯,抿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没忍住开口:
“你们俩英语怎么那么好?尤其是你,向安宁。你怎么知道那个警局主管要结婚的事?”
向安宁掰开一个幸运饼干,把里面的纸条递给陆怀斟,然后面不改色将饼干丢进嘴巴:“昨天在大学里听别人闲聊,我也是瞎说。”
这两个学生身上的怪事也不缺这一件。
周国良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没再往下追问:“这样啊。”
“他怕被人举报而已。”陆怀斟哼了一声,“我们几个在他辖区里出了事,传出去影响他仕途。”
蓝玥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这孩子,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功利。”
陆怀斟心想,我说的已经是美化过的版本。
这个安德烈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这附近警局有个离过婚的帅气主管,在某次巡逻时对向安宁一见钟情,惦记了很多年。后来向安宁来美国做学术交流,安德烈不知从哪打听到消息,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
追了大半年,被向安宁态度强硬的拒绝,最后黯然离场。
这段八卦当年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陆怀斟隔着一个太平洋都知道。
众人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向安宁独自走到餐馆门口抽烟。
他靠在墙边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烟,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刚吸了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怀斟走出来,往他旁边站。
过了几秒,陆怀斟伸手把向安宁嘴里那根烟取过,放在自己嘴里咬着。
向安宁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你没带烟?”
“这里买烟要身份ID,我拿不出来,他们不给我买。”
“差点忘了这茬,那我得省着点抽。”向安宁把掏出来烟盒又塞了回去。
最近他抽烟频率很低,但想到临近目标马上就要解决那些莫名其妙的麻烦事了,他同样会有压力,偶尔会抽上半根。
两个人并肩靠墙站了一会。
“那个安德烈?”陆怀斟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却难掩其中的酸溜溜:“你怎么连他什么时候结的婚都知道?”
“我死...我前不久收到他要和前夫复合的邮件,那个时候顺带知道的。”向安宁老神在在。
“哦。”陆怀斟点了点头,尾音拖长,“你记得好清楚。”
向安宁品出不对味。
哭笑不得的偏过头看他,只见对方表情很悠闲,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不像是阴阳怪气。
看了两秒,向安宁冷不丁的夺过对方嘴里的烟头,摁灭在墙上。随后伸手拽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扯进了墙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窄到阳光怎么换角度都投不进来。
向安宁没废话,踮起脚,嘴唇撞了上去。
他先含住陆怀斟的下唇,用舌尖勾一遍对方微干裂的唇纹,然后他轻咬住,往外扯了下:“怪不得你闷闷不乐的,原来是闲着没事吃他的飞醋?”
现在的安德烈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陆怀斟这也能醋上。
“没吃,单纯讨厌红毛。”说话的间隙,陆怀斟下压撬开向安宁的齿关,舌头探了进去。
他不是吃飞醋。
他只是懊恼自己实在是反应过来的太晚了。
软湿的舌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比较激动。陆怀斟的舌头扫过对方上颚,感觉到抓在他胸肌的手指收紧,隔着衣服陷进他肉里。他索性变本加厉的用舌头缠住对方,吸吮的力道大得像吸盘。
湿热黏腻搅出来的水汽,肺部空气被夺走的窒息感,这一切都让向安宁大脑晕乎乎的。
向安宁被他亲得后背抵上了墙,头高仰,喉结暴露在陆怀斟的视线里。陆怀斟舌尖离开他的嘴,沿着下巴滑,声音飘忽:“安宁,吃烤肠吗?”
“不行,这个州严抓。”
陆怀斟不解:“严抓什么?”
“严抓站街的。”向安宁抓着他的头发,把人往外提,“你可别害我以这罪名进去,会被笑死的。”
陆怀斟遗憾,只好在他喉结上重重吮了一口。
被突袭的向安宁闷哼了一声,那声压得很低,但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依旧格外婉转。
就在巷子里啾啾声个没完的时候,巷口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惊动了里面的二人,紧接着是一道急刹车的声音。
当车上的安德烈看清楚巷子里的人是谁,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困惑,震惊,难以言喻的全部过渡。
“哦,我的上帝。”他目瞪口呆的说。安德烈显然刚从警局出来,警服外套还搭在副驾驶座上,本来只是路过买份午饭,结果远远就看见巷子里有身影叠着。
正纳闷大白天怎么这群人也在工作,没想撞见了刚才在警察局室里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东方男生,正被队里另外一个男生按在墙上接吻。
他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东方人在这种事情上应该很保守含蓄,亲吻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所以安德烈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两人也确实是在嘴对嘴舌吻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
“你!”安德烈指着向安宁,又指向陆怀斟,手指在空中来回扫,木讷道:“你们?你们两个是一对?”
向安宁毫不在意的擦了下嘴角,抬眼看向还呆立在巷口的安德烈:“很难看出来吗?”
安德烈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完全回过神,那个在警局里冷静得像圣子一样的人,此刻嘴唇却他人的因吸力泛着红。
强烈的反差扑面而来,他竟生出几分颠覆认知的亵神感。
“对啊,很难看出来吗?”陆怀斟看着安德烈那张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嘴角得意一翘,慢悠悠的开口:“我和他是合法关系。”有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安德烈三观俱碎:“......”
恍恍惚惚的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出趟门竟然忘记买午餐回来了。
吃过午餐,今天下午的预热赛事准时开始。
众人入场,向安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试了试键盘,这个新式键盘的手感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不过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今天林墙的发挥比昨天差多了。第一题花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勉强通过,第二题提交了三次全部报错。到后半程他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手指搁在键盘上迟迟不敢敲下去。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屏幕刷新了排行榜。
华国队,倒数第二。
有心之人立刻有笑出了声。
林墙从座位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路小跑到蓝玥面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手感太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汤蕤今日受了惊吓,本就发挥失常,如今林墙又接连失误,全队分数被大幅拉低,纵使另外两人竭力补救,也无力回天。
“别多想,调整好心态,我们重在参与。”蓝玥压下心底的忧虑,轻声安抚。
就在这时,大厅顶部的广播忽然响起来。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各位选手请注意,经组委会临时决议,本届决赛的赛制作出以下调整......”
大厅里的嘈杂声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挂在中央的大屏幕。
“决赛将改为团体赛制。每队四人,共用两台计算机,限时合作完成综合题。具体说明将于明天上午开幕式上公布。”
广播重复了两遍,然后切断。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先是一片静寂,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热身赛的排名原本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如今临时更改赛事规则,那热身赛时的劣势无疑会放大。
向安宁抬眼,恰好对上陆怀斟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隔着数步喧嚣人流,静静对视,无需言语,彼此都心照不宣。
看不见的大手出现了。
明天的决赛,凶险至极。
回程一路,全队死寂无声,那句“重在参与”此刻成了几人身上的卸不掉的千斤重担,这次不是重在参与那么容易,若是因为他们害向安宁陆怀斟没拿到好成绩,不知道互联网上会后多少口水喷死他们。
汤蕤全程缄默,脸色惨白如纸,昨日被无端扣押的惊惧和今日赛场失利的挫败层层堆叠,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断。
向安宁此刻格外清醒。
这场赛制改动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系统干预的结果。
回到酒店,向安宁率先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意外发现陆怀斟不在房间里,反倒是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向安宁拉开房门。
林墙站在走廊里,满头细汗,慌慌张张的说:“汤蕤又不见了!大酒店大堂经理说是他叫的车,汤蕤去了酒吧街。”
酒吧?向安宁擦发的指尖一顿。
“蓝老师说你洗好澡赶紧出来找人。”林墙语速极快,“她说你英语熟,方便沟通打听。陆怀斟已经跟着周老师先去东边街区的酒吧,我们分头找,能快一点。”
入夜后风干燥微凉。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了酒吧街,林墙紧跟在他身侧,一路低声念叨着汤蕤实在太不懂事了!早上刚刚把他捞出来,这会自暴自弃。这次回国肯定会受到国内的批评!
向安宁听了没啥感觉,只觉得汤蕤很烦人,比赛也很烦人,这里的一切都好烦。好想结束这一切,和陆怀斟找个地方钓半天鱼。
烦归烦,人还是要找的。
两人接连找过好几家,里面人影错落,却始终没有汤蕤的踪迹。
接连落空,一无所获。
向安宁站在街角,热得口干舌燥:“你带零钱了吗?去买支水给我。”
狗腿的林墙立刻跑进街边便利店,不久之后手里多了两罐冰镇可乐。
他快速拧开一罐递给向安宁,举着自己手里那瓶震撼道:“这边物价太离谱了,一罐可乐换算过来要九块钱!”
“嗯,我们还有几家酒吧?”向安宁接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解了他的烦躁。
得知附近还有两家酒吧没有排查,向安宁压下心底的郁闷,开口:“行,走吧。”
两人沿着夜色里的街灯继续往前,接连空找两处之后,一路行至整片街区的最尽头。
林墙脚步忽然顿住,抬眼望向街角深暗处,迟疑道:“前面还有一家,但看着不像正经地方。要不我们别进去了,汤蕤应该不会来这种场子。”
向安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角隐蔽的低洼处藏着一间无名酒吧,没有常规店名,只悬着一块锈蚀的暗红色灯牌。
灯牌中央赫然趴着一只镂空雕花的巨大黑老鼠标志,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低矮的入口陷在地面之下,要逐级走下台阶,才能踏入这片深埋在街角的隐秘区域。
这种阴暗孤僻冷门,没有外人打扰的烂场子。
向安宁淡淡开口,“看一看吧,很像他会待的地方。”
两人推开厚重的隔热门。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轰然砸来,灯光晃动斑驳,氛围颓靡又病态。
遗憾的是,场内同样没有汤蕤的身影。
确认空无一人的刹那,向安宁即刻转身准备撤离。可就在身体转动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眩晕袭遍全身。
他双腿骤然发软,力道像抽虾线一样被人抽空。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一旁的卡座靠背,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大脑嗡嗡作响。
耳边的鼓点被无限放大,狠狠砸在颅腔深处,震得他意识飞速开始涣散。
视野迅速发花发黑。
越发收拢的隧道,黑暗正在吞噬掉他仅剩的清醒。
混沌昏暗的视线尽头,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步伐松弛,从容不迫。
全然没有方才奔走寻人、满头大汗的焦灼慌乱。
林墙停在卡座前,微微俯身,双手撑住膝盖,垂眸静静看着他。
那张素来阳光温顺的脸上,再也不见半分稚气,只剩一层极冷的平静。
他唇角依旧保持着弧度,却不见丝毫暖意。
这人卸下所有的伪装。
眉骨的起伏线条,眼底深不见底的阴翳......
好眼熟。
向安宁涣散的视线里闪过一瞬明悟。
林墙——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