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晚上十点,向安宁轻手轻脚推开防盗门,下去前在玄关顿了顿,最终还是捞起搭在鞋柜上的外套。
楼下的陆怀斟听见脚步声立刻站直,昏黄的声控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铺在地上。
看见来人,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人拽进了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我以为你不下来了。”语气带着点委屈的埋怨,尾音却藏不住雀跃。
“我爸九点半才睡踏实。”向安宁抬手挡开他凑过来的嘴,偏头扫了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有监控,别乱来。我下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陆怀斟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哦那个啊。假的,没接网线也没插内存卡,就是个亮红灯的壳子。”
向安宁:“也就你闲得没事研究这个。”
话音刚落,陆怀斟又凑了上来,“亲一口。”
向安宁再次伸手推开,板着脸:“好好讲话,别动手动脚。”
三番五次被拒的陆怀斟也不恼,他指了指楼梯口靠墙的地方,那里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叶子被穿堂风吹得发脆发黄。
不知道是哪家住户嫌养不活丢出来的。
“看见这棵植物了吗?”
“看见了,一盆快死的绿萝。”
“是槲寄生。”陆怀斟一本正经地坚持,“西方的规矩,槲寄生下必须亲嘴,不亲不吉利。今天你爸乔迁新居,你总不想他住得不顺心吧?”
“......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
向安宁叹了口气,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啄了一口,像蜻蜓点过水面,一触即分。
“另一边也要。洋人的规矩,得对称。”
什么洋人,明明是满肚子坏水的黄人。
向安宁无奈,又凑过去亲了另一边。
这次陆怀斟没让他退开,他抬手扣住向安宁的后颈,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狠狠加深。含住舌尖的瞬间,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又满足的闷哼,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向安宁由着他吻了半分钟,偏头躲开他追过来的唇,气息微喘:“够了,别闹。真的有正事。”
“什么事。”陆怀斟低头,鼻尖蹭着他的侧脸,一下下轻啄他的下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亲吻成了家常便饭,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的,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了两人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报纸上的事。之前省赛给我们做专访的那个记者顾狄羽,我约了他后天早上见面。”
“行,我明早一早就去找谭叔,让他开公安局的证明。”
“对,要盖鲜章的书面说明。”向安宁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人竟默契到这种地步,不需要半句解释,一句话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下一步该怎么走。
说完正事,陆怀斟立刻又黏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好了,正事说完了,可以继续刚才的事了吗?我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谁让你站着?再说了这里有蚊子。”向安宁推开他的肩膀,满脸嫌弃。
“我带了驱蚊水,喷点就好了。”
“不要。”他才不想顶着一屁股六神花露水的味道回去。
陆怀斟沉默了几秒,认命的叹了口气,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哀叹:“好吧。”心里已经把楼道里所有蚊子都判了死刑,明天就买十个灭蚊灯把这里围起来。
声控灯适时灭了,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刚好照在陆怀斟耷拉的眉眼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向安宁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今天对方确实帮了大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战火,这才让他能安安稳稳在家陪他爸收拾东西。
于情于理,都该给点甜头。
“算了,仅此一次。”他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拉开对方的系带。
指尖刚拨开,就有东西弹了出来,啪的一声,不轻不重的打在他的手背上
陆怀斟所言不虚,果然是站了很久。
微凉的指尖刚触碰到皮肤,陆怀斟就微微一颤。
“谢谢安宁。”他倒吸一口气,手覆上去握住对方的手背。
他的手掌比向安宁的大一圈,此刻正死死扣着对方的手指,让对方掌心碾过每一道凸起的暴筋。
两个人的手搅在一起玩水,十指互相插进对方的指缝。
向安宁低头打量。
他掌心沁出来的汗,陆怀斟的,混在一起,滑溜溜的大肥皂根本握不住,好几次打到顶的时候,会溜走。
每次发生这种事,陆怀斟就急得手指用力挤进他的指缝里,攥紧,食指和中指夹着他的手往里扣,急切得像是连他的手都能搓出火花。
向安宁拇指抵着搓过去,对方闷哼,往上寻了好几下,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喘粗气。
“别咬嘴唇。”向安宁的声音平稳,天生自带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出声。”
陆怀斟微微抬眼,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狠劲,声音却轻得不行,听得人耳朵痒:“你在控我吗。”
收多紧,多快,什么时候慢下来,什么时候该释放,全在向安宁的掌控之中。
“不行吗?”向安宁淡淡笑了一下,指尖猛地用力,手法精准得过分,“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陆怀斟没说话,只是闷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
结束后,陆怀斟从兜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向安宁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甲缝里的痕迹都不肯放过。
擦完后,他把用过的纸巾攥成一团塞回兜里,发表对本次户外活动的锐评:“聊胜于无。”
“胃口不小。”
“哪有你能吃。”
两人对视,最终以向安宁无语的拍了拍他的脸为结束,“走了。”
两天后的早晨。
记者顾狄羽在约定的早餐店见到了向安宁。
距离那篇花边新闻发酵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他本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要么要求报社公开道歉,要么要起诉诽谤,要么就是找他爆其他人的黑料。
做深度报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被负面新闻逼得歇斯底里的当事人。
可向安宁本人却异常平静。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看见顾狄羽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寒暄了两句,就直接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推到了他面前。
最上面的一张,标题是《“小电线”公益计算机培训项目试点方案》。
顾狄羽愣了一下,拿起资料翻了起来。
越翻,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讶。
方案里详细列了K市周边六个县城小学的名单,每个学校的现有电脑配置、机房面积、学生人数、每周能腾出的课时,甚至连每个学校负责对接的老师姓名和电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经费预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宽带接入方案附了电信公司的正式报价单,师资培训计划也和K大计算机学院敲定了具体时间。
“这是?”顾狄羽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基金会,名字叫‘小电线’,专门面向三四线城镇和农村的孩子做计算机基础培训。”向安宁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资金我这边出,项目是K大牵头,挂靠在省青联下面,场地和学校那边都已经谈妥了。”
三言两语,这个刚成年的大学生便展示出超乎常人想象的策划能力。
“你一个大学生,怎么搞定这么多事的?”顾狄羽忍不住问,“首先就是资金问题?你哪里有——”
顾狄羽顿住,很快反应过来:“难道?你把从国外公司身上赚的那笔钱投进去了?”
那笔众说纷纭的30万美金?
“没花那么多,这个项目在国外公司打款的时候我就开始计划。”向安宁说,“最近才闲下心来推进项目,学校那边很支持,给了很多扶持。”
顾狄羽哑然失语,忽然明白,对方根本没把那篇花边新闻放在眼里。
这次专访恐怕目的也不是澄清自己私生活的事情。
他放下资料,深吸一口气:“你要我怎么写?”
“就写基金会的事,其他的不重要。”
顾狄羽点了点头,拿起录音笔:“好。但按照专访的流程,我还是会问你那个问题。报纸上关于你私生活混乱的报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向安宁抬眼看他,没有丝毫回避:“酒吧我确实去了。”
顾狄羽猜到了对方有备而来,便顺势问:“那你去酒吧做什么?”
“我们是配合警方行动的证人。”向安宁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抬头印着K市公安局的字样,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这是谭警官昨天刚给我开的证明。那个酒吧涉嫌非法交易,我们是作为线人配合警方调查的。”
顾狄羽拿起证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恍然大悟:“所以你和陆怀斟其实是本次打击犯罪活动的重要力量?”
“这件事牵扯较广,目前案件还处在侦查阶段,细节我不便透露更多。”
向安宁将公安局开具的证明重新折好,收回信封里,语气坦然。
“不过有这份官方佐证,足够澄清外界的误会。”
顾狄羽了然点头,沉吟片刻,又抬眼看向他:
“我还有个稍微私人些的问题,不知能不能问。”
“你说。”
“外界都在盯着你的私事,你这次主动接受专访,难道是打算借着私生活的话题热度,顺势带动公益项目的曝光?”
“我从没想过靠这些博眼球。”向安宁淡淡摇头,神色自然,“那点流言不算什么。真正该被看见的,是这些没人替他们说话的弱势群体。如果我的事能让更多人看一眼这些孩子,那我在报纸上多挂几天就挂着吧。”
顾狄羽听完心里彻底通透,再无半分疑虑。
他正襟危坐,神情郑重:“我懂了。这篇专访,我会争取本期报纸头版。待会粗稿写好就上报编委会,立刻安排人员前往各个试点小学实地探访,后续也会持续跟进报道。”
向安宁弯起嘴角:“谢谢。”
虽然运作各方面花了不少钱,但结局竟然所有人都有所受益。对于这个结果,向安宁还是挺满意的。
第二天一早,《K市晨报》的头版整版刊登了顾狄羽的深度专访:
《天才的陨落还是赤子之心:K大向安宁的传奇公益之路》
副标题:在未来面前,我们都是蹒跚学步的孩子
报纸上市不到两个小时,加印版就被一抢而空。
人们就喜欢这种故事。
它满足了众人对一个草根天才的所有美好想象。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专访全文被省青联转发到了全省教育系统的内刊上,同一天,省计算机协会也发布了官方公告,宣布向安宁和陆怀斟代表本省参加下个月的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篇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出身普通的省赛冠军,讨论他创办的基金会,讨论横亘在城乡之间的数字鸿沟,讨论农村孩子的数字教育未来。
那篇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报道,就像一颗扔进大海的石子,再没有掀起波澜。
与此同时,城中村的老居民楼里。
沈茶戴着黑色的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的站在向安宁曾经住过的那间鸽子笼门口。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余睿泽那个废物,说好的去偷日记本,结果从昨天到今天连个人影都不见,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被开除的那个记者已经在博客上把马康供了出来,现在两个人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向安宁的社交圈有内鬼。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那篇报道顺藤摸瓜地牵扯出来。
他不能等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拿到那本日记,只要把向安宁的秘密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们追捧的那个天才少年,其实是个自甘堕落的同性恋,众人会如何恶心反胃!
他要把向安宁彻底踩在脚下,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沈茶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余睿泽之前给他的那把旧钥匙,塞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锁开了。
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家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沈茶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他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连床底下都没放过,却连张纸的影子都没看见。
可恶,向安宁是不是知道什么,提前把余城转移了?
就在沈茶郁闷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谁在里面!”
沈茶浑身一抖,错愕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大妈,手里举着一根擀面杖,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这家人早就搬走了你不知道?是不是撬锁进来的小偷!老张,快去把楼下的大铁门锁死!小王,赶紧打电话报警!”
被发现了!
沈茶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往门口冲。他用力推开挡在门口的大妈,没想到楼下已经有邻居听见声音冲上来了,往下跑就是自投罗网。
无奈之下,沈茶他只能往楼上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妈的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沈茶慌不择路,他一把推开天台的铁门,冲了出去,反手把门锁上。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兜帽掉了下来,头发乱作一团。他惊慌失措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喊着抓贼,还有人正在往楼里跑。
“系统!”他惊慌失措地大喊,“传送!快把我传送到地面去!就像上次在三楼那样!快点!”
[宿主,不要跳!]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如此急促,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直接下楼自首!入室盗窃未遂,最多就是拘留几天,让谭朔来保释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案——]
“谭朔?谭朔要是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会要我吗!”沈茶歇斯底里地尖叫,“他的好感度都掉到负数了!你以为我心里没数?快点传送!他们就要撞开门了!”
他绝对不能再进警察局,再进去就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于他现在来说,任务失败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在此搏一把。
[不行!]
系统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尖锐的响起,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上次从三楼传送已经耗尽了系统90%的能量储备!能量不足以支撑第二次高空传送!强行传送会导致系统过载崩溃!]
“上次能做到,这次也一定能!”沈茶死死的抓住栏杆,看着越来越近的撞门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不管!快送我走!”
[不要跳!不要跳!不要跳!]
沈茶闭上眼睛,不顾劝阻,纵身往下一跳。
随后,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从尚有情绪的声音转为淡漠的电子音。
[警告!系统过载!]
[能量核心损毁!]
[正在强制传送——]
[传送失败——]
[——]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