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病床上的男子眼珠微微转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第一眼是挂盐水的点滴架,随后病房消毒水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数秒过后,他涣散的意识才慢慢聚拢。脑子走马灯似的闪过不同画面,跳楼、遮雨棚、系统警报、救护车鸣笛,混乱的画面与声响交织在一起。
我还活着?
还被抓了!
沈茶想起来昏迷前的时候,瞬间搞清楚处境,他满心不快的想:这个废物系统竟然真的不传送他,害他白白遭这份罪。
“不传送就算了,也没必要电我吧?”他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发难,“掉下去的时候我明明找好了角度,要不是你突然电我——”
奇怪的,系统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从沈茶醒过来到现在,他的大脑里空前的安静,一片死寂。
“......系统?”
“你还在吗?”
“......”
“系统?什么情况?”沈茶心头一紧,急声追问:“你怎么不说话?立刻回应我!”
反复唤了数次,那道伴随已久的声音始终未曾出现。
一股不安猛地扼住他的咽喉,心脏重重一沉。
为什么没有回应?
慌乱中他急着坐直身体,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双腿像灌了铅,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什么情况?摔断了?
他脸色愈发难看,抬起手按了床头铃呼叫护士。
下一秒,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瞳孔放大。
那不是他的手。
这只手粗糙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布满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手指上还有厚得发硬的茧子,是常年握重物磨出来的。
沈茶盯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陌生的手,整个胃部剧烈收缩,恶心泛上来。
他把另外一只手也举了起来,一样的粗糙。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仿佛多翻几次这只手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来人!”他惊恐的喊了一声,声线粗粝嘶哑,嗓门高得吓人。
这不是他的声音!
沈茶下意识捂着喉咙,目眦尽裂,几近崩溃。
门外的护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她端着药盘,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语气不咸不淡的例行公事:“你醒了?头疼不疼?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给我!”沈茶抓起她手里的不锈钢药盘,翻过来当镜子照。
药盘底部映出一张脸。
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又黑又糙,颧骨高耸,两颊凹陷。眉毛稀疏得几乎看不见,眼皮耷拉着,眼白混浊发黄,嘴角往下耷拉,像是对整个人生都已经失去了任何期待。
下巴上稀稀拉拉的几根胡茬,硬得像钢针,从松弛的皮肤里歪歪扭扭地戳出来。
这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性的脸。
沈茶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尖叫。
他把药盘甩了出去,铁皮哐啷哐啷在地上转了几圈。
“我的脸!我的身体!这根本不是我!系统,这不对!这绝对不是我!”
沈茶头一回觉得,当下来说死亡反倒算不上什么可怕的事。出于极度惊慌的他失声尖叫,往日清甜柔润的嗓音彻底变了调,粗哑得如同牛哞。
一旁的护士被他惊得手忙脚乱,连忙俯身捡起打翻的药盘:“你这人怎么回事?”
“给他推点镇定!”被这鬼动静吓到的护士长冲进来,见状急忙招呼着其他人过来按住人:“你千万别激动,你刚才不小心被楼上的人砸到了,有点脑震荡,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沈茶死死抓住床单,恐惧的看着病房里缓缓朝他靠近的护士。
可悲的是,无知觉的下半身令他逃离这里都做不到。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受到肺部老化吸气吸不到底绝望,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有人砸到我?”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谁砸到我?”
“楼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正好砸在你身上。不过你放心,对方说了,全部医疗费用他来承担。你能捡回一条命就谢天谢地吧,被一百多斤的人从四楼砸下来,你除了脑震荡之外就只是折断腿,真是命硬。”
沈茶呆住:“年轻人?”
跳下来的人不是他吗?那他是谁?这具布满老茧的身体是谁的?
“那个跳楼的人呢?”他声线抖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他有没有事?”
“有事!”护士见他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边打眼色让人拿镇定剂,边抬腿缓慢靠近,“那人断了好几根肋骨,幸好没伤到内脏,命比你还硬。”
“我在哪?!”沈茶身体往前探,抓住床栏,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是想说他在哪吧?他六楼高级病房住着呢。人家说了,砸到你是他的责任,医药费护工费全部负责到底。”护士眼疾手快,快步过来一针将镇定剂推进他静脉里。
沈茶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身体在六楼!
还说要负责他的医药费?
那个人是谁?
那张明明他是用上万积分兑换的脸,那双修长干净的手,那个练过无数遍才校准的声线,都是他的东西!
是谁抢了他的身体!
那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是他!为什么他现在困在这具脸上摸一把全是松垮的皮肉,困在这具四十岁中年男人的躯体里?!
“我才是沈茶!”他绝望地嘶吼,声音却越来越含糊。
镇定剂起效,沈茶的意识开始塌陷。
他还想喊,但嘴唇已经失去力气不听使唤,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最后一点意识吞没。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护士收起针管,看了眼床上这张瘦弱蜡黄的中年男人,叹气在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真是可怜,十有八九是摔坏脑子了,待会送神经外科住院部去。”
同一家医院的六楼。
高级病房,比楼下的普通病房大了一倍不止,窗明几净,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娇俏的绿植。
沈茶坐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胸前缠着绷带。他露在外面的手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光滑得连一道细纹都找不到。
这双手漂亮到让谭朔第一次牵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他靠在一个护士帮忙垫高的枕头上,姿态放松,表情平和。谭朔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停在门口,微微皱了一下眉:“你还好吗?”
“你来了。”沈茶冲他笑了下,注意听的话会发觉到他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坐,要喝水吗。”
“不了。”谭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着对方:“医药费我已经交了。楼下被你砸到的那个人也没事,医生说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沈茶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那个人吗?他醒了吗?有没有生我的气?”
“差点被你砸死,换谁都会生气。”谭朔死死盯着他,开门见山:“你为什么去向安宁家?”
接到医院电话时,谭朔只觉匪夷所思。
这人入室行窃被发现,慌不择路坠了楼,恰巧砸在一个路人身上,害险些丧命。
而这人一醒过来,脱口报出的竟是他的电话号码。
“我忘了。”沈茶道。
“......警察很快就来,我帮不了你。”
“你不想要玉佩了?”
“不需要了。”谭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想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沈茶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想通了,以后也不会再缠着你。那块玉佩我可以马上给你,毕竟我留着没用,但给你之前,你要帮我最后一件事”
“我说了,不需要。”谭朔置之不理。
沈茶语气陡然强硬:“你不帮我,我就一直缠着你。你想那么简单就摆脱我?我要没记错,你爸是局长吧?”
这是威胁吗?谭朔眼中满是厌恶。
“谭朔,我们好聚好散。”沈茶语气平复下来,公事公办不带半分感情:“我要出国,你帮我把护照和钱搞定。事成之后玉佩我自然双手奉上。”
“你在说什么梦话。”谭朔眉心紧蹙,声音冷冽:“你知道出国要办多少手续吗?你一没资金二没学历,你的护照根本办不下来。”
“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找你帮忙。”沈茶突然僵硬的笑了一下,“离你远点不好吗?再说了,这事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这人真是疯了。
谭朔注视对方片刻,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去。
病床上,沈茶缓缓转回头面朝窗外,脸上那层平静的神色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整张面部肌肉同时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手骨骼精巧,皮肤光滑。
他慢慢握拳,再慢慢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动作间带有一种生涩的笨拙感,像新生儿刚发觉自己能控制身体。
“转移完成确认。”他喃喃低语,安静的病房里时不时响起自言自语的声音,“能量储备百分之一点二。核心记忆库重新编译失败——时间线数据混乱——查找日志中——”
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看见沈茶在自言自语,问他刚才喊他半天怎么不吱声。
他转过头微笑得体地说了声抱歉。
窗外斜阳,如往常一样平淡地投进医院高级病房,投进千家万户,也投进了向安宁给余城住的新房子。
自从上回硅胶事变,余城和陆怀斟就“恩断义绝”了,余城单方面宣布的。
陆怀斟上门装孙子,余城开门看见是他,二话不说把门关了。连着三次,陆怀斟便自觉减少了出现在向安宁身边的时间,好几日没能和向安宁吃上一顿饭。
但今天例外。
陆怀斟独自在家里捣鼓电脑,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突然跳出一行绿色的字:
>[Vance Protocol v0.1— Initialized.]
>[Natural Language Understanding Module — Online.]
>[Awaiting input...]
他心脏猛地一跳,他手指控制不住轻颤,迟疑片刻后缓缓敲下:?
>[你好,陆先生。]
陆怀斟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膝盖结结实实撞在电脑桌的抽屉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弯腰揉了两下,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屏幕。
电脑正在疯狂闪烁,程序只跑了不到五分钟就再次报错崩溃。错误日志上密密麻麻的红字铺满整个窗口,但这并没有减弱陆怀斟的喜悦。
他撑着桌沿往下翻,翻到最后一行,看清了问题所在:现有的硬件根本带不动后续的计算。
是机器的问题。
他需要更好的电脑——不,是更好的CPU,更大的内存,更快的硬盘。
他把崩溃日志保存下来,关上电脑,在房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脸上肌肉发酸,他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他太激动了!
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想和人说话,他想和向安宁说话!告诉他这件喜事,告诉对方Vance疑似也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停住了。
不行,还没和向安宁坦白,对方还不知道他重生的事。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他们认识的Vance。
在事成之前绝对保密,是这一行的不成文规矩。
他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以不告诉向安宁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今晚必须见到这个人。
陆怀斟下了楼到隔壁栋余城家,想也没想直接敲了三下。
来开门的是正在收拾衣服的向安宁。他袖子卷到肘弯,头发有点乱,他看见陆怀斟的表情,怔了一下。
这个人气喘如牛,眼睛亮得跟车灯一样。
一看就是极度兴奋状态。
“你怎——”
向安宁话没说完,陆怀斟一步跨进来,反手把防盗门拍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是湿吻。舌头探进去就卷住对方的舌尖,吸吮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向安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撞得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差点磕在玄关墙壁上。
对方很激动,舌头在口腔里搅动,粗重急切,向安宁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他下意识的伸手扣住了陆怀斟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仰头承接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亲到客厅,又从客厅跌进卧室。
向安宁的脚后跟绊那些在房间敞开的大纸箱,整个人往后一倒,陆怀斟连忙伸手护住他的后脑勺,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那堆没来得及收拾的冬衣里。
搬了家才知道,原来家里放着那么多旧衣物。
这些旧衣散落一地,软乎乎的垫在两人身下,像铺了一层不怎么平整的床。
陆怀斟趴在他身上,嘴唇终于从他嘴上挪开,沿着下颌一直蹭到耳根,热气全喷在他的耳廓里。他的心跳快得向安宁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压抑不住亢奋。
“你怎么了?”向安宁呼吸彻底乱了,连忙阻止对方往下摸的手。
“没什么。”陆怀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好几顿饭没跟你吃了。”
“你是狗吗?一顿不吃就能馋成这样?”
“汪汪汪。”
向安宁忍着翻白眼的动作,他把手从陆怀斟的头发里抽出来,按在他的后背上,发觉对方甚至激动到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那堆衣服上,喘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房间的窗帘没拉,傍晚的余晖从窗户外边铺进来。
然后,客厅有声音响了。
金属碰金属,清脆而规律。那是大门锁芯弹开的咔哒声,门轴转动。
余城回家了。
陆怀斟如梦初醒:“我操。”
向安宁比他反应更快,抓着他的衣领一把把他从自己身上推起来,用气声说:“别出声。”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
衣柜,太小。
窗帘后面,太短短!
只有床底下。
余城在客厅咦了一声,狐疑的走了过来:“安宁?咱家门口怎么多了一双鞋?”
只见向安宁正蹲在纸箱旁边,地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堆成小山。他若无其事地叠着围巾,“有吗?”
“谁来了?”
“那鞋一直在那吧,是陆怀斟之前放这里的旧鞋。”向安宁头也不抬,“忘了拿走。”
余城半信半疑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又看着继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自我怀疑上:“是这样吗?”
“是这样!”
而陆怀斟躺在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十分钟,向安宁趁着余城在厨房热油下锅的噪音,弯腰往床底下递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陆怀斟接过面包,无声地朝床板方向做了个口型:谢了兄弟。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想笑又想骂他活该,低声说:“等他进卧室了你再走。”
没想到余城今天在客厅看《亮剑》,凌晨一点多了还在追剧,那他娘的意大利炮轰了一整夜。
向安宁扛不住了,让陆怀斟自己半夜走。
“知道了。你睡你的,到点我自己偷偷开门走人。”陆怀斟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窗外K市的夜色沉沉的盖下来,远处城中村那栋老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诶,你说——”陆怀斟扭过头,话音戛然而止。
他停下动作,慢慢把脑袋搁在床垫边缘,静静的看着向安宁的侧脸。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等晚点余城的鼾声进入稳定模式,他就偷偷开门走人。
但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不该在等的时候看着向安宁睡觉。
向安宁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月光从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唇峰上。
陆怀斟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今天太激动了。
Vance的初级模型第一次成功运行,那种亲眼看见代码在屏幕上活过来的狂喜,他从下午憋到晚上,没能跟任何人分享,也没找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不能说的喜悦闷在胸腔里,闷了大半天,到了这个时候,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在他看着向安宁的脸的时候,那些攒着的能量变了质。
从大脑的部位往下,先是心口发热,然后是浑身发紧。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压不住的野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
那里很理直气壮。
“安宁。”他压着嗓子叫。
床上的人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感觉向安宁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瞬。
“安宁,你还没睡着,我知道的。”
向安宁啧了声,睁开一只眼:“你又要干什么。”
“我能不能,做完再走。”
“做完什么。”
陆怀斟把脸凑过去,鼻尖蹭着向安宁的鼻尖,嘴唇贴着他的下唇蹭了又蹭:“做我们爱做的事。”
“你是真不怕死。”向安宁冷哼了下。
“我要是不怕,我就直接去客厅了。”陆怀斟一边说一边挨着他往下蹭,每说一个字唇就顺着他的下巴往脖子里扫。
然后他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停了片刻,隔着衣服,啃咬。
把它卷住,从布料上碾着滚过去。
“求求你了。”陆怀斟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巴没离开,“今天真的很想,我都乖了好多天了。”
他一边舔一边把衣服往上推。
两边轮换着来,一会含嘴里,一会用指腹搓。
向安宁的腿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你动作轻点。”
新买的床垫是慢回弹记忆棉。
每次往深处送一个幅度,床垫就会随着受力缓慢凹下去一块,然后相触的地方慢慢弹回来。
人像是陷在一团会自己喘气的海绵里,每动一下都有东西贴着后背和腰腹重新裹上来,把身体推得更加密不透风。
要很安静的做,但后面的人明显有些控制不好自己。
向安宁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好几次深到他无声的把头后仰。
陆怀斟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把对方那种隐忍到极致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这个人平时多冷静的一个人,多能忍,这会全忍耐不住破了功,全失控了。
陆怀斟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死在床上。
不是夸张,他是真的这样觉得。他现在心跳太快了,快到胸口发疼,脑袋里所有血管都在跳,嗡嗡作响。
眼前开始冒星星,白的金的,闪成一片。
他的鼻子里有东西流过,热热的。
向安宁错愕的伸手摸了把胸口:“你是流鼻血了吗?”
“被你色的。”
陆怀斟用手背随手一抹。
手背上一道红,他也不管,低头继续。
床垫气味嘎吱响。
“咚咚咚——”
客厅防盗门竟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敲响了,客厅的余城惊醒,连忙去开门,“诶来了!”
向安宁全身肌肉骤然收紧,陆怀斟跟着闷哼一声。
门外传来隔壁邻居的大嗓门:“你家有水吗?怎么我家停水停电了?”
余城和邻居在门口聊了起来,陆怀斟听着声音,不太敢动,“安宁,你别扭,待会你爸听到了。”
可正上头的向安宁哪里听得进去,急了,撑起上半身,腰腹离开半寸,然后在陆怀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跨上去,一口气到底。
太靠里面了。
向安宁上去就开始后悔,咬着嘴唇没出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陆怀斟觉得自己的眼眶里有东西在往上顶,突突的。
耳膜里全是脉搏的声音,比他下午看程序跑通的时候还大声。
向安宁坐在上面,微微起伏,缓缓摇了起来。
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从后到前推着磨,俯身的姿势把重心压在骨盆上方,陆怀斟只觉得电顺着骨头上窜,头皮全麻了。
鼻血又流了两道出来。
余城在门外和邻居交谈,外头邻居疑惑的嘟囔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怀斟下半张脸都是血,但他没空管。软肉贴着髋骨画小圈,动作慢悠悠的,一种细嚼慢咽的感觉。
这种他实在忍不了了,双手扣住向安宁,从下往上狠狠啪了十来下。
两人头盖骨都快掀开了。
那张慢回弹床垫在余震中间缓缓弹了又弹,像一条轻微晃荡的小船。
陆怀斟盯着向安宁还没重新聚焦的眼睛,抬手用手背给他擦了擦眼泪。
他脸上的鼻血还在往下滴,实在不太雅观,他便顺手混不在意地蹭了一下人中,过程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向安宁没听清。
但他从对方的口型大概看出来是在说:
“别想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