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向安宁的身体毫无预兆的一软,直挺挺的倒进了陆怀斟怀里。
陆怀斟条件反射的伸手把他整个人箍住,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的在确认那颗心脏,是不是还在跳。
“安宁!向安宁!”声音从难以置信到带着血沫的嘶哑。
陆怀斟没犹豫,下一秒就弯腰把向安宁打横抱起来,起身时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踉跄着站稳,抱着人就往小区外冲。
马路上车来车往,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到路边,腾出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一辆正准备起步的私家车的车门把手。
“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头探出车窗破口大骂:“你疯了!不要命了?!”
陆怀斟没还嘴,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抖。而他怀里的人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
“送我们去医院。”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多少钱都可以。”
司机看清他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又发现两个人是从小区里出来的,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咽了回去,立刻打开后车门:“快上来!”
后座上,陆怀斟用安全带把他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胳膊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向安宁的手腕数着脉搏,无声的重复念他的名字:“安宁?你怎么了?快醒醒。”
向安宁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风都能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能透过指缝看见下方飞驰的车顶。
这是....又死了?
向安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种麻木的荒谬。
太突然了。
前一秒他还在埋怨陆怀斟不看场合乱亲人,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怎么会这样。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头绪,后脑勺徒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本书,名为:《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
向安宁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怎么又是这本书?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上辈子被货车撞死后,他也看见了这本书,当时他觉得内容太过荒诞直接把书撕了,现在它又来了?
真又死了?
向安宁想不明白,低头一看,不料那本书竟然诡异的开始自动翻页。
没有风。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响,向安宁抬手想按住,指尖刚碰到纸页,那本书的翻页的动作停住。
他的目光随意的落在书页上,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飘原地动弹不得。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本书里,沈茶是绝对的主角,他和陆怀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的炮灰配角,连完整的结局都没有。
可眼前这本。
上来的第一行字,写的是他的名字。
再往下翻,每一页,每一个段落,每一句对话,写的全是他和陆怀斟。
[向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这个声音向安宁无比熟悉。这是他曾经亲自调的声线,他当时调出来还笑着跟陆怀斟说:就这个,听着没那么弱智。
vance!
向安宁猛地抬头。
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本书浮在虚空里,书页还在哗啦啦自顾自的翻动。
“Vance?你也在?”向安宁错愕中夹着不确定,人工智能也会死?
[向先生,好久不见]
“你怎么——”向安宁百思不得其解,刚说几个字就被对方打断。
[向先生,我目前算力不足。长话短说,首先先告诉你一声,你没事,很快就能醒过来]
[还有,你面前看到的这本书,是原版剧情。]
“原版?什么意思?”向安宁越听越糊涂。
[就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没有被系统修改过的原始剧本,以后算力够了我再和你细说,现在我只剩几句话的时间]
[沈茶的系统不是不可观测的超自然力量,它是比我高一个等级的智能体。你们务必小心它的后续行为,它IP现在定位在太平洋,如果不是被人抛尸那就是它真正在坐飞机]
vance是真着急,压根没给向安宁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其次,我需要更多算力]
向安宁:“......等等,到底什么情况?别的不说,它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我也不清楚它想干什么,我需要更多算力。]
“你缺算力?”向安宁对目前发生所有事情都处于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向安宁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他一死,那本小说就砸过来了。可是当时的vance明明连测试都通不过,怎么可能办成这种大事。
Vance沉默了一瞬。
[我暂时没办法解释。请陆先生那边尽快把机房布置好,这样我才能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们。]
向安宁皱了下眉:“什么机房?”
Vance的声音诡异的卡顿,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听错了,他怎么觉得对方在笑:[陆先生还在当胆小鬼吗?那好吧,我先不揭穿他。]
向安宁愣住,他还没来得及追问,Vance的语速忽然加快:
[向先生,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齐颗粒度,陆先生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而向先生你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那个系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信息差做局,千万别让对方有机可乘!我这边透支了新公司的所有token,这对我们来说,这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等等!什么新公司?什么机房?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算力不足]
Vance的声音卡成了电流杂音。
“Vance!”向安宁急得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冷的空气。
[向先生,下次见]
随着声音的消失,向安宁的意识跟着往下沉。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等下次再见面,非给它输入十遍badvance惩罚指令,让它卡到连标点符号都吐不出来!
医院。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的墙上,手还是抖的。
他把向安宁交给医生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登记签字,跟护士说向安宁晕之前的反应。
他交代的非常清楚,事无巨细,理智到令他自己都震惊。
可但等向安宁被推进去之后,陆怀斟靠在走廊的墙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喘不上气。
胸腔用力吸气,但氧气就是到不了底,越呼吸越急促,心跳失律。
快窒息了。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冰冷的墙上,因为肌肉在抽搐发抖,竟然连握拳都做不到。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任何未知的危险。
是不能讲话的向安宁。
是闭着眼、怎么叫都不应的向安宁。
是无论他说多少话,喊多少遍名字,都不会再抬眼看他的向安宁。
这是刻在他灵魂里的PTSD。
上辈子那个可怕到令他一度以为是噩梦的记忆,像潮水一样袭来瞬间将他淹没。那天他接到电话疯了一样冲到现场,黄色的警戒线刺得他眼睛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无数人在他耳边说节哀顺变,他站在那块盖着白布的担架前,浑身僵硬。
刚才,他又经历了一遍一模一样的窒息。
当向安宁在他怀里失去意识的那刻,时空好像瞬间重叠了。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盘山公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警笛声,眼前是那块刺目的白色。
陆怀斟没勇气往下想。
医院走廊尽头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急诊大门被猛地推开,好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跑进来,床上的人浑身是血,旁边有人举着吊瓶在跑:“小汽车撞倒路人自燃了,一死多伤。快去血库调血,外面还有好几个伤者。”
“敷料不够!快再拿点过来!”
“床位也不够,赶紧把轻症患者腾出去!”
陆怀斟没有理会外界的乱糟糟,他不关心,他只想等向安宁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又推过去好几辆担架床,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向安宁躺在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慢吞吞的往下落。
医生摘了口罩,脚步没停,一边往回走一边摆手:“没大事,就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床位全满了,你们去走廊椅子上吊,你扶着点患者,别让针跑了。”
血糖偏低。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在陆怀斟紧绷了十几分钟的神经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膝盖一软,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只是低血糖。
陆怀斟回过神,立刻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冰冷的塑料椅面上,然后才弯腰,小心翼翼的把向安宁从推床上抱起来。
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刚落的雪,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怕稍微用点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他坐下,把向安宁连人带被子整个圈在怀里。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最软的地方,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他扎针的手腕,垫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么大的动静,向安宁愣是没醒。
他安静得让人害怕。
陆怀斟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头发里。
消毒水混着向安宁熟悉的味道,直直的钻进陆怀斟的鼻腔。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也没松开。
“对不起。”
“都怪我。”
“刚才不该和你打闹,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才晕过去的?”
“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再也不这样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安宁。”
“对不起。”
……
向安宁是被脖子莫名的瘙痒弄醒的,狡猾的痒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冲着胸口就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就听到了对方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做了,安宁你能不能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