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虽然骂不过
隔天,何锦带着严富秋和桃儿一起回了娘家,闻溪也将昨日买好的东西送到了沈云家里去。
年关将至,这个时候,沈良会比平日更忙一些,闻溪去的时候只有沈云和他的母亲在。
沈云的母亲具体得的什么病,闻溪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这些年一直病病殃殃的,没办法干什么重活,一家三口,沈良负责在外赚钱,沈云则是在家照顾她。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也说不过去,闻溪把礼物和甜点递给沈云,朝里屋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婶子今日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怏怏的没什么劲。只有躺着舒服一些,这会儿刚睡着。”
闻溪说不来什么安慰的话,只好转移话题道:“我昨日去城里给你买了礼物,你要不要先打开看看?”
“真的?买了什么礼物?”沈云嘴上问着,手上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那小布包了。
“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小溪你真好。”他拿起木梳梳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又拿起镜子左右照了照:“比我哥买的那个清楚,还能随身携带,真不错。”
红色的发带更是耀眼,沈云三两下扎在自己的头上,冲着闻溪道:“好不好看?”
沈云和闻溪气质类似,都是那种恬静秀美的哥儿,红色发带有些张扬,衬得他别有一番滋味。
闻溪赞美道:“好看,买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颜色衬你。”
沈云脸上露出一些腼腆,嘴角却高高扬起道:“等我哥回来,我一定要让他也瞧瞧,你不知道他每次给我买的那些东西有多土,就这还好意思说城里哥儿都在用。”
闻溪没说什么,浅浅的笑了一下后,又把装着酥糖的油纸打开:“我看城里人都在买这个,你尝尝好不好吃。”
沈云拿起一块酥糖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漫延,他忙不迭点头,笑眯眯拉着闻溪的手道:“好吃好吃,小溪你也吃一块。”
“好。”
闻溪还没吃过酥糖呢,正好趁此机会尝了一块。
在闻溪跟前沈云也没那么多讲究,手指翻动了一下其他东西,他道:“你自己挣点零花钱也不容易,以后来我们家不准买这些东西了。”
“也不全是我花的钱,我那两个嫂嫂出了大头,你哥给我们介绍了这么多活,理应感谢一下你们。”
沈云咬着酥糖,含糊不清道:“都是小事,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给你介绍活那也是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闻溪才不会把别人对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沈云以真心待他,他当然也要还以真心。
“不过说起来,你那两个嫂子人还挺不错的,你是不知道……”沈云把声音放低了些,“隔壁刘婶那媳妇儿以前经常来我们家嚼舌根,说你锦哥脾气差,心眼小,心机重,为人十分刻薄,当初听说你替嫁到严家后,我真为你捏了把汗。”
闻溪跟两个嫂子关系都处得很好,听到这话摇摇头道:“锦哥不是那样的人。”
何锦一根肠子通到底,哪来的什么心机。只要你顺着他毛摸,说话时稍稍哄着些,他保准掏心掏肺对你好,说他刻薄,闻溪第一个不同意。
“我那不是误信了谣言吗?李杏花以己度人,明明自己心眼小,还好意思说别人。”
沈云心里憋了好多话,正等着跟闻溪说。
“也不看看这几年我哥给她们家介绍了多少活,她跟刘婶从我哥手上挣的钱比她男人去镇上扛大包挣的还要多,就这还不知道感恩,自从我哥不给她们活干了,一家人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动不动指桑骂槐,说我家没良心。”
闻溪眉头皱起:“她们婆媳俩自己手艺不精,还克扣绣坊的订单,怎么能怪你们。”
绣坊老板都点名不让她们做了,难道沈良为了她们还要自断财路不做这个中间商了?
也不知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理直气壮不识好歹的人。
沈云撇了撇嘴:“人家偏还就怪了。换咱们这样的脸皮,干了丑事被人知道,怕早躲在家里不敢见人,她倒好,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个儿,有时在外头碰上,还拿脸色给我瞧呢。”
一家人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心头若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沈云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哥儿,总不能跟那些已经成亲的夫郎一样,一点不顾及名声跟她们大吵大闹。
沈良也是投鼠忌器,家里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母还有个年纪尚小的弟弟,纵使他有万般手段都没法使。
闻溪听着心头也觉得有些憋屈,要是严家跟沈家隔得近就好了,有什么事还可以照应着些。
如今这样的情况,他们也确实只能息事宁人,隐忍不发。
闻溪一脸担忧,沈云勉强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道:“没事,她们也只敢在我跟前耍横,我哥要是在家,她们照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闻溪心疼地拉了拉他的手。
里屋传来几声咳嗽,闻溪怕影响沈云他娘休息,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这里头还有蜜饯,等你娘喝完药你喂她吃一颗,家里还有事,我就不多待了。”
沈云也没留他:“我送你出去。”
挽着闻溪的手一直到院门外才松开:“回去替我谢谢你大嫂还有锦哥,等我哥回来,我一定让他再给你们介绍点活。”
闻溪嗯了嗯,还想再说什么时,隔壁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盆水猛地朝着两人泼来。
好在闻溪和沈云反应迅速,那水没泼到他们身上,只微微打湿了闻溪的鞋面。
闻溪脚上的鞋都是陈兰芳做的,平日他爱惜得很,哪怕只沾了点水在上面,他心里都觉得很不舒服。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你们。”
刘婶站在自家门口,双手端着个空盆,一脸歉意。
闻溪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但人家道了歉,他也不好生气,只淡淡道:“没事,下次注意些就行。”
本来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也不知道闻溪这句话哪说得不对,那刘婶突然道:“哟,真不愧是秀才夫郎呢,这说话就是比我们寻常人家摆谱一些,你放心,下回我一定注意些,免得得罪你,惹严秀才开罪我们就不好了。”
严逢安不过就是个秀才,哪有本事开罪别人,真不知这老太婆在阴阳怪气什么。
闻溪不想跟她逞口舌之快,见沈云想开口说话,他轻轻把沈云往屋里推了推:“我走了,你快些进去吧,你哥不在家,记得把门关好。”
沈云是个仗义的人,自己被骂了可能不会吭声,闻溪当着他的面被人刁难,他不可能熟视无睹。闻溪了解他的性子,不想忍了这么久的他为自己跟刘婶她们起冲突。
沈云咬着唇忍了一番,在闻溪的劝解下还是回了自家的院子。
等他关上门后,闻溪又瞅了刘婶一眼:“你这么挂念我相公,回家后我一定会替你转达的。”
刘婶脸色一僵,随即又哼笑道:“哟,还想回家告状呢。少拿你男人来吓唬我,我又没说什么,我就不信那严三郎这么霸道,有本事你就让他来闹呗,正好让大伙看看,你们严家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闻溪点头承认:“你说得对,我就是要告状,我回去不光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我相公,还要告诉我公公婆婆,还有我哥哥嫂嫂他们,每个人我都要挨着说一遍。”
刘婶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堵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的。
这死哥儿要是正儿八经的跟她吵一架还好,开口闭口就是告状是什么意思?跟小孩过家家似的,骂不过就回家找大人,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神经病,你爱告就告去,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小小年纪一点不懂得尊敬老人,你娘她们若是敢来,我非得好好跟她们说道说道。”
白了一眼闻溪后,她砰的一下关上了院门。
过了会儿,她又把门打开一条缝,见闻溪已经没了影,她才气势汹汹的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以前在家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的人,嫁了人竟还抖起来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敢来我跟前耍横,当初他爹娘怎么就没把他打死呢。”
听着她的咒骂,李杏花也咬牙切齿道:“严家那三个媳妇,一个比一个烂,最坏的就是严二郎屋里的。当初为了嫁到严家,连聘礼都不要,过了这么多年,他娘家嫂子心头都还不痛快呢。这严家的也是,放着那么多好的姑娘不要,光捡这些生不出儿子的双儿,那样高的门槛,怎就让这些破烂货踩进去了。”
刘婶没听出她话里的酸气,呸道:“一个替嫁的,一个倒贴的,两个不要脸的凑一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骂完她又跟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慌慌张张往后院跑。
一群畜生受惊似的叫了半天,李杏花拧着眉跟着去瞧了一眼,看见她正手忙脚乱地把牲口往圈里赶。锁好圈门后还尤嫌不够,又找来几块篱笆和农具把圈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李杏花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
刘婶手脚不停:“你不懂,万一等会儿严家真打上门来,有这些东西挡着,他们也不好捉咱们的鸡了。”
严家跟赵家干的那场架,村里无人不知,那老赵家的有三个男人都被揍得鼻青脸肿,还损失了两只鸡。她们家里就一个男人,岂不是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被打了不要紧,自家都舍不得吃的鸡可千万不能被他们逮了去。
李杏花也慌了,一边帮着堵圈门,一边埋怨道:“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背着说不行吗,明知严家人吃不得亏,你还非上赶着得罪人,真是没一点脑子。”
刘婶脸上挂不住,嘴还是硬的:“行了行了,我那不是一时没忍住嘛。你一个当媳妇的,怎么跟婆婆说话呢,严家若是敢来就让他们来好了,我就不信这村里没个王法公道。”
嘴上倒说得硬气,可她心里到底是怕的,儿子每日去镇上干苦力,挣钱挣得那般辛苦,她还在家里惹祸,这不是拖他后腿吗?
刘婶心中实在后悔,一天干活都心不在焉的,耳朵时刻竖起,生怕有人敲门,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吓个半死。一直捱到天黑,等外头彻底安静下来后她才松了口气。
夜晚躺在床上,刘婶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头又怄又气,直想骂人。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竟被这么个小双儿摆了一道。
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乡下邻里之间拌个嘴是很正常,这么点小事,闻溪何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但他不告诉别人,严逢安那里肯定要说的,听着他细碎的念叨,严逢安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满足。
现在闻溪遇到事总算不会藏着掖着,也不会傻兮兮的被人骂了也不知道回嘴了。
闻溪本来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只是迫于闻石山和李巧珍的压力,他不得不磨灭自己的本性,如今在严家自由自在的,还有一群人护着,性子自然会强硬一些。
那刘婶是个怂货,闻溪和严逢安都没将她放在心里,倒是那个没出声的李杏花,让闻溪十分好奇。
“我听沈云说,李杏花一直对锦哥不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此事严逢安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何锦和李杏花娘家是一个地方的,同一年两人又嫁到了稻香村。
平时在村里两人也没什么来往,在严逢安的记忆中,何锦和李杏花从没起过什么正面冲突。
李杏花如此怨恨何锦,还真让人找不到缘由。
严逢安打了个哈欠,困顿道:“明日二哥他们回来,咱们问问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