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结仇的原因
何锦娘家住在莲塘村,与稻香村这边隔了大约有一刻钟的路程,寒冬腊月里,家里也没太多的杂活,他带着丈夫和孩子在娘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回了严家。
陈兰芳将他带回来的干笋木耳盐菜规置到厨房,闲下来后问他:“你娘近来身体可好?”
何锦他爹前两年因病去世,如今家里的长辈只剩他娘一个了。
听到陈兰芳的关心,他道:“能吃能睡,挺好的。就是最近不知怎的感染了风寒,夜里咳咳嗽嗽的睡不安稳。”
陈兰芳皱了皱眉:“风寒之事可大可小,你哥他们有没有请郎中回去瞧过?”
“看过的,药都已经喝了两副了,除了咳嗽也没什么旁的症状,我娘叫我们不要担心。”
既然请了大夫,按时喝药应当问题不大,陈兰芳又道:“过几日你再回去看看,天冷了,让她少干点活,她都这把年纪了,可别再跟年轻时候一样,半夜都挑灯绣东西。”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她每回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次没听过我的话。”何锦喋喋不休抱怨着:“我那哥嫂什么德行您是知道的,两人虽说并不好吃懒做,可实在蠢笨不堪。一个没技术,就靠一把子劳力挣钱,还有个性子急躁,手脚粗笨,嫁到何家那么多年,竟然连我娘一成的手艺都没学到。两个大笨蛋又生了两个小笨蛋,我娘要是不做,这一大家子人迟早得喝西北风去。”
提起娘家那个大嫂,何锦心头就窜起一股无名之火来,瞧瞧人家闻溪多聪明,简单一点的绣活他看一眼就会,就算是复杂的,教他几次他也能上手。
而他那大嫂,学了这么多年做出来的东西还是歪歪扭扭的丑得要死。自己没那天赋,还怪她娘藏私没认真教,真是气人。
幸好他早早的嫁进了严家,若是一直跟那样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不知道得吵多少回嘴。
果然还是严家的人顺眼些,回趟娘家,何锦莫名又对闻溪多了几分喜爱,闻溪再有什么刺绣方面的问题请教他时,他语气都温和了些。
几个人聚在一堆干活,总要找些话说,闻溪想起昨天的事,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
“锦哥,你跟刘婶家那个媳妇儿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李杏花?没有啊,我跟她能有什么过节。”
那些难听的话闻溪不好复述,只能委婉道:“昨天我去沈云家,听他说李杏花好似对你有些意见。”
何锦不在意的嘁了声:“我还对她有意见呢。”
想了想,他又道:“说起来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我娘家跟李杏花她家就隔了块地,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虽然算不上什么知心好友,好歹还是有几分邻里情谊在的,可自从嫁到这边,她不知怎的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处处都爱跟我比较,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炮,阴阳怪气的,你说我这暴脾气哪能忍她,损了她几回,她自觉没趣也就不搭理我了。”
这种事也不稀奇,李婉分析道:“刘家家境一般,刘婶那人咱们都知道是个嘴甜心苦的,平日一肚子算计就想占别人便宜,刘天石又是个没什么主见的男人,家里哪个女人强势他就听哪个的,平日里钱挣得少不说,还爱喝酒。再看看咱们二弟,人勤快手艺也好,平日也没什么坏习惯。在娘家时,你俩谁也不比谁好,成了亲,日子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你说她心里能舒坦吗?”
何锦撇了撇嘴:“估计为着沈良介绍的活她心头更不舒坦了,不过管她呢,她嫁人不是我逼着嫁的,克扣绣坊的材料也不是我让她做的,自己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真敢来惹我,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听着二人的话,闻溪心里起了个朦朦胧胧的念头,他没忍住道:“李杏花……是不是对二哥有什么意思?”
何锦顿了顿,忽地又笑了起来:“你二哥那蠢样,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他?他之前跟李杏花也不认识,那李杏花也不至于都嫁人了,还对别人的丈夫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倒也是,闻溪估摸着是自个儿想岔了。
乡下人大都羞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像何锦这样坦然说喜欢的人少之又少,想着平日他跟严富秋的感情确实不错,闻溪有些好奇道:“锦哥哥跟二哥怎么认识的,也是经媒人介绍的吗?”
“也算是吧……”提起这事,何锦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思考着怎么跟闻溪说时,李婉却揭了他底:“什么经人介绍,明明就是他自己跟二弟看对了眼。”
李婉当时已经嫁到严家了,这事她可清楚得很:“那时候小锦他们村有户人家要办喜事,需要跟新人打个柜子,爹就带着你大哥二哥去了,然后你二哥不知怎的就遇到小锦了,回来就急吼吼的求着爹娘赶紧找人上门说亲。”
何锦补充着细节:“当时我是去给办喜事那家人送东西的,正好碰见你二哥他们在干活。”他咬着唇似羞似怒,“结果你二哥那个不要脸的倒好,放着好好的活不做,就知道盯着我瞧。”
何锦被他看得不自在,偏偏院子空旷,都没法找个地方藏一藏。
“我真是气死了,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傻子还好意思咧着嘴对我笑。”
闻溪几乎都能想到那场景是什么样的,他轻轻笑了笑,又问:“后来呢?”
“后来那几天,我家门外老是响起一些动静,等我出去瞧的时候,一个人没见着,就看到地上多了些东西,胭脂香膏,木簪发带啥的,虽然没见着人,但我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
“再后来,媒婆就带着你二哥过来提亲了,我就没见过那样的男人,就知道痴痴的盯着人瞧,问他什么话,他都答不出口,急死人了。”
李婉胳膊肘怼了怼他,笑道:“你急什么,还怕到手的如意郎君飞了不成。”
何锦被她挤兑得红了脸,李婉又笑哈哈道:“自打见了你,二弟就春心萌动,整日魂牵梦绕茶饭不思,平日有人跟他说亲,他都不带搭理,那几日却一直求着爹娘赶紧给他想个法子,还说他要是娶不着你,这辈子都不甘心。”
“真是个呆子。”何锦嘴上嫌弃,心里却甜滋滋的。
笑了一阵,他的嘴角又慢慢垮了下来,不对啊,既然他跟严富秋都能在莲塘村见面,那李杏花未必就没见过他。
难道其中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夜里,何锦将桃儿哄睡放到小床上后,严富秋就腻腻歪歪往他身上凑,跟个大狗狗似的一会儿亲亲他的嘴角,一会儿又舔舔他的脖颈。身上的衣襟被严富秋扯开了大半,眼看着他脑袋要往下时,何锦突然推了推他,拧着他的耳朵道:“我问你,你之前跟李杏花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杏花?谁啊?不认识。”严富秋此刻一门心思全放在了何锦身上,大脑完全不做任何的思考。
“还能是谁,刘天石他媳妇。”何锦用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你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招惹过人家。”
“狗屁,除了你我哪招惹过别人。”严富秋压着他恳求道,“有两日没做了,锦哥儿,好媳妇儿,你快让我弄弄。”
何锦不想就这么便宜他,可力量悬殊实在太大,加之屋里还有个孩子,他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没两下就被严富秋得逞了。
何锦气得捶了捶他,严富秋安抚的亲了亲他,又咬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话,一开始何锦还有力气骂他不要脸,渐渐的就说不出话了。
大冬天的,两人折腾出了一身的汗,后来何锦懒洋洋的靠在严富秋怀里,就在他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轻抚着他身上嫩肉的男人突然开口道:“这会儿脑子清醒了,我倒真想起来一件事来。”
何锦眼睛一下睁开了,严富秋双手紧紧箍着他道:“你看你又急,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何锦咬了咬他的手臂,气哼哼道:“快说。”
严富秋回忆着:“咱俩没认识之前,有好几个媒人都来过我家给我说亲,其中有个就是你们莲塘村姓李的姑娘,你知道的,这些人我一个都没答应过。”
莲塘村姓李的不止李杏花一家,但何锦却能肯定,媒人说的就是她。
两家隔得近,何锦那嫂子又是个碎嘴子,隔壁人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要去听一嘴。那日何锦正好和严富秋撞上,一颗心被他勾得七上八下的,她那嫂子就在一旁嘀咕,说李杏花有个当媒人的亲戚来了她家,扬言要给她介绍个体面的男人。媒人将那户人家吹得天上有地上无,说那汉子不仅家里条件好,自个儿也出色拔尖,李杏花嫁过去了保准有享不完的福。
趁着那汉子还在他们村里干活,媒人带着李杏花偷偷摸摸的去瞧了一眼,用何锦嫂子的说法就是,李杏花看了那汉子之后,回来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何锦当时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如今仔细一想,媒婆给李杏花介绍的不就是严富秋吗?
他将时间线理了理,媒人先和李杏花通了气,李杏花见了严富秋觉得满意后,她又找到严家,打算促成这桩婚事。
结果严富秋前脚拒绝了她,后脚就大张旗鼓的带着人来何家提亲,站在李杏花的角度,可不就是他何锦不要脸抢了她的亲事?
尤其是她后面嫁的那个男人还比严富秋差了一大截,心里能平衡才怪。
弄明白前因后果后,何锦心头更是无语:“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的要跟我好,她倒还怨上我了。”
严富秋咬了咬他的嘴唇:“我哪有死皮赖脸,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知道,咱俩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你肯定也喜欢上我了。”
何锦听得好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不要脸,还是喜欢你耍流氓?哪有正经男人一见面就盯着人家哥儿看的。”
严富秋被他说得有点赧然,一个翻身又压了上去,黏黏糊糊的亲了亲他道:“还不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他嗅着何锦的脖颈,在上头嘬了嘬后感叹道:“你好香啊小锦……”
——
隔日起来,何锦哈欠连天,见闻溪面露困惑,他道:“可能是这几日绣活做太多了有点伤眼睛,昨夜疼得我都睡不着觉。”
闻溪看他双眼有些发红,体贴道:“今天的活不多了,就让我和大嫂做吧,锦哥你再去休息会。”
哪有一大早起来又去睡觉的,闻溪单纯好哄,这家里其他人又不是傻子,好歹也得忍到下午再说。
吃了午饭,何锦终于有些熬不住,这才又上床眯了会儿。
没了何锦在一旁指点,闻溪的绣活依旧做得漂亮,如今香囊荷包的他也敢上手了,交到绣坊后,绣坊店里的掌柜也很满意。
质量和技术得到保证,人家绣坊也乐得多派些活出来。
有了沈良牵头,隔三差五闻溪他们就能接到绣活,做的活多了,手里的铜板自然也慢慢多了起来。
闻溪挣了钱就往严逢安书桌的抽屉里放,不知不觉,那抽屉里的铜板都已经堆成小山了。
闲着没事,闻溪把铜钱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枚一枚的数着。严逢安手上的碎银不算,单论他自己手上的铜板,就有足足六百二十文。
其中有四十文是成亲时公公婆婆给的红封,还有十文是他从闻家拿回来的。
也就是说,光靠做绣活他就挣了五百七十文。
这笔钱虽比不上严逢安写话本挣的,可也是闻溪凭自己的手艺一笔一笔攒下来的,闻溪心里激动得说不出话,要不是严逢安说这些铜钱很脏,他真想一头扎进这铜板堆成的小山里。
他伸出双手,从桌上捧起一把铜钱,掂了掂重量后又慢慢松开了手。铜板从他手中滑落,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得像雨滴打在瓦片上。
如果不是有几枚铜钱滚到地上,闻溪一定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板,重新捧了一把。因有第一回的教训,这次松手时离桌面近了些。
还是那样清脆的声音,铜板却一个都没掉到地上。
哗啦啦的声音不断在房里响起,如此反复玩了几回,闻溪终于满足,眉眼弯弯着,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的往外溢。
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闻溪立刻小跑着迎上去,一见严逢安就忍不住伸出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人飞快带到桌边。
“你看。”
严逢安知他是想同自己分享,十分配合地赞叹:“这么短的日子小溪你竟挣了这么多钱,真是厉害。恭喜你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闻溪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又有点奇怪:“什么目标啊?”
他就想凭借自己的手艺挣点零花钱,从没定过什么目标啊。
严逢安忍住笑意,信口胡说道:“当然是养我的目标啊,你可是说过挣了钱要给我买笔墨纸砚的,这会儿怎么不记得了?是不是想抵赖?”
“没有。”闻溪连忙摇头,生怕他觉得自己小气,赶紧表着忠心:“买,明天咱们就去镇上买。”
他可不是之前那个只赚了八十文钱的人了,整整六百多枚铜钱,他就不信买不到一套普通的笔墨。
这傻气又认真的模样实在惹人喜欢,严逢安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不急,比起那些东西,眼下咱们最要紧的是先准备一个钱箱。”
书桌抽屉到底不是正经放钱的地方,荷包香囊又太小。往后两人肯定还有其他进项,不如早些把装钱的箱子备好。
闻溪也正有此意,他点点头,开心又不大好意思地说:“买个大一点的。”
说不定以后他俩能挣好多好多钱呢,买个大的就不用老换了。
严逢安却道:“一屋子的木匠,你想要个钱箱还要去买,说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对呀,这点他怎么没想到。
“我听锦哥说二哥做这些小玩意很在行,不然咱们……求他帮忙做一个。”
严逢安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当然是可惜我亲手做的钱箱没人要。”
闻溪愣了愣,过一会儿,眼中的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来,“你……你……你……”
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太激动,他竟开始结巴起来。
想说的话说不出口,闻溪只好围着严逢安转了一圈,甚至还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
严逢安宠溺笑道:“傻瓜,那么大个箱子我怎么可能藏在身上?刚上了漆,还在木作屋里晾着,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闻溪么猛猛点头:“要。”
连桌上的铜板他都顾不上收拾,拉着严逢安就往木作屋跑。
木作屋是严世昌他们专门做木活的地方,里面摆放着一些木头和各种工具。
在一众未成型的家具中,严逢安做的那个钱箱格外显眼。
钱箱方方正正的,跟闻溪想象中差不多大,因为漆还未干透,不能上手摸,他只能双眼紧紧盯着,将这钱箱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看够了他才问:“你这几日跟着爹他们待在木作屋里,就是在做这个?”
“嗯,趁着最近爹和哥哥们都在家,我便向他们请教了一番。”
如此不仅拉进了几人的感情,还能给闻溪做个钱箱,可谓一举两得。
其实严逢安早就觉得把铜钱放在书桌抽屉里不妥,本打算等钱箱上的漆干了再拿出来给闻溪看的,谁知自己会这么沉不住气,逗了闻溪没两句,反倒把什么都交代了。
严逢安长这么大,没怎么亲手做过东西,一没天赋,二没兴趣,加之上头有两个哥哥顶着,平日他想要个什么小玩意,只要一开口就有人争着给他做。
这钱箱若非他执意要自己动手,严富秋怕是也要抢着做了。
闻溪看着钱箱,眼睛越来越亮。一想到严逢安这几日都待在木作屋里做这个,他心头就忍不住发甜发软,很多之前无法表露的情绪,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谢谢你,相公。”
他声音有点小,严逢安没听太清:“什么?”
闻溪转过头去,鼓起勇气伸出双手圈住严逢安的脖子,踮起脚用脸蛋蹭了蹭严逢安的面颊,声音虽还微微发颤,却比方才大方了许多。
“我说,相公你真厉害……谢谢你!”
没想到这个称呼会在这样的环境下被闻溪叫了出来,虽少了些旖旎意味,却也足够让严逢安心头一暖。
面对闻溪如此依赖的动作,严逢安笑了笑,低下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和营养液,以及攻后期会考上举人
明天继续更个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