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屋里的蜡烛慢慢燃尽,闻溪都不知道昨夜他是什么时辰睡着的,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外头的天就亮了。
明明浑身酸疼,四肢无力,急需好好补上一场睡眠,可他的大脑却是异常的清醒。
双眼有些干涩,好在并没有红肿刺痛的感觉。严逢安照顾着他的情绪,没有不管不顾让他受罪,昨夜除了一开始落了几滴泪,后面他都没再哭过。
此时闻溪脑袋枕在严逢安的胸膛上,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下巴。
闻溪的视线慢慢往上,看到了严逢安微微泛红的双唇,白日他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哪怕不笑,也带着些温柔的意味。
昨夜严逢安就是用这温柔的双唇亲吻着他,从嘴角到锁骨,再继续往下……
闻溪轻轻扯开自己的衣襟,平日从不曾在意过的地方,此时好似那冰天雪地里的红梅,正嫣然俏立在一片雪白之间。
闻溪脸色羞红,不敢细看,迅速拢好了自己的衣襟,不想上身的动作竟也会牵扯到其他地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却碰一碰,却摸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吓得他又立即把手缩了回来。
别的哥儿出嫁前,母亲怕他在新婚夜出丑,都会悄悄教一些这方面的事。
可他在闻家没有这样的待遇,若不是看到那个小册子,懵懵懂懂毫不知情的他昨夜不知会怕成什么样。
原本他以为两口子只要躺在床上就能怀孕生孩子,经历了这一遭后,他才知道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难怪之前在河边洗衣服时,那些成了亲的妇人和夫郎提起自家丈夫,总是挤眉弄眼,一脸坏笑,还会互相打趣别人的相公,说谁谁谁中看不中用,空有一个大个子,又说谁谁谁看起来瘦得像个猴,其实厉害得很。
这些人说得直白大胆,又语焉不详,闻溪听得云里雾里,只能从这些人的笑容和语气里判断出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每次洗衣服时都会离他们远些。
如今再回想,倒是什么都明白了。
严逢安个子也是高高的,身体虽不如那些干体力活的人健壮,但也并不单薄瘦削,每次睡觉,他都能很好的把闻溪拢在怀里。
枕着他宽阔的胸膛,闻溪心中是那样的舒服和安心。
昨夜借着幽暗烛光,他悄悄看了一眼,若不是相信疼爱他的男人不会故意害他,怕是早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他那样大,他又那样小,真的可以吗?
事实证明,这是可以的。
昨夜的片段在闻溪脑子里一下又一下的闪过,他想起自己是如何一口一口将严逢安吃掉的,想起严逢安吻掉他眼角的泪水,一会儿叫他的名字,一会儿又唤他卿卿……
闻溪捂住脸,强迫自己不再去回忆。
外头陆陆续续响起了其他的动静,家里的人都起床了,闻溪不好意思再休息,双手撑着严逢安的胸膛慢慢起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的男人一边揉着他的腰肢,一边哄他:“再睡会儿。”
“不睡了。”闻溪嫁过来后从没有赖过床,凑上去亲了亲严逢安的嘴唇,他便起了床。
昨夜他睡着后,严逢安拿着帕子把他身上水淋淋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又给他抹了药膏,闻溪身上并没有明显的疼痛感。
只是穿好衣服站起身来时有些奇怪,具体哪奇怪他也说不好,就是总感觉严逢安好像还没出来似的。
害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出了这个屋,闻溪就将那些小心思藏了起来。
知道闻溪难受,吃了饭,严逢安就找了个借口把他叫回了房。
借着研墨教书的由头,把人抱到自己腿上,让闻溪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
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两人心中都在悄然的发生着变化,在外头还能装作镇定,回了自己的屋里,很快便黏在了一起。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亲亲抱抱也觉得开心,严逢安伸手揉着闻溪的肚子,问他难不难受。
闻溪双手搂着严逢安的脖子,摇了摇头,刚开始有些酥麻,这会儿已经好了很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本来好好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
一个的目光柔柔的一个目光又痴痴的,互相看了一眼谁也受不住,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动,回过神时,舌尖已经勾在一块了。
亲了一阵,两个的嘴唇都变得红润起来,彼此都忍不住想笑。
闻溪晃悠着小腿,开心又满足的发出一声感叹:“那时候我总在想,以后你会把谁娶回家,做梦都没想过,最后你竟然会娶了我。”
严逢安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那时我从想过娶妻的事情。”
他考上秀才时才十六岁,一心只想继续苦读,没有思考过其他的事。
严逢安长这么大认识的哥儿和小姐寥寥无几,能记住名字的也只有闻溪一个,偶尔读书读得累了,脑子里总闪现出闻溪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一想到他在那家里的处境,严逢安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是真的很想帮帮闻溪,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
他一个外人,如何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只能刻苦读书,争取早日考上功名后,再想法子搭救闻溪。
“其实那天我看见你的。”闻溪仰起头看着他,严逢安道:“就是我考上秀才那天。那日书院给了赏银,回家时我给家里带了两盒糕点,当时不知怎地想起了你,便顺手给你也买了一盒。”
回家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不知到底该不该送。
家里来了很多人道喜,他礼貌的应付着,却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还是那样躲躲闪闪怯怯的。
看到他严逢安脸上终于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我就转身进屋拿个糕点的功夫,一出来你人就不见了。”
闻溪猛地抬起头来,脑袋直直撞在了严逢安下巴上,疼得严逢安轻轻“嘶”了一声,他手忙脚乱的替严逢安揉了揉,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又含着泪道:“我不知道……我怕别人说闲话,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不敢待久了。”
严逢安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当然不知道。”
闻溪心中生出一些密密麻麻的后悔来,真是的,当时他怎么就不多待一会儿呢,多待一会儿,就能吃到严逢安给他买的糕点了。
严逢安将他向下撇的嘴角往上拉了拉:“没关系,以后你日日都可以吃到我给你买的糕点。”
闻溪委屈着小声道:“不一样。”
严逢安笑了笑说:“当然不一样,以前那个糕点是严秀才给你买的,现在的糕点可是你相公买的。”
闻溪心里那点难过被他抚平,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以前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一想到今后都会和严逢安在一块,闻溪又高兴得往他怀里挤了挤。
两人在房里腻歪一阵,突然有人敲响了院外的大门,过了一会儿,严富秋又在院里叫道:“三弟,快来,有人找你。”
整理了一下两人发皱的衣裳,严逢安率先出去,本以为是哪个村邻,谁知来的竟是书坊的杨掌柜。
杨掌柜先向严逢安和严家人道了好,知道严逢安写话本的事情家里人不清楚,他便遮掩道:“前阵子我让严秀才替我做了一篇文章,今日我想再与他商讨商讨那文章里的内容。”
见他二人要单独聊聊,严世昌让严逢安把杨掌柜带到了待客的正厅,又让陈兰芳她们端了盆炭火进去。
闻溪给杨掌柜泡了热茶,知道他来是和严逢安讨论话本,便也留下听了一嘴。
杨掌柜此次前来,给他们带来了两个好消息。其一,严逢安那本《玉面狐郎》的话本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卖了五百本,这个数目虽跟他们店里最畅销的话本还差了一大截,但对一个新人而言,已是相当不错。此书目前还在加印中,后续应当能再卖一些。。
正如杨掌柜所料,这话本在男客中并不怎么受欢迎,书坊里前来购买的读书人寥寥无几,有的只翻看了两页就嗤之以鼻把话本扔到了一边。
与之相反的,各家的小姐和哥儿倒是对这书爱不释手,评价很高。
冬日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哥儿们常爱举办宴会,大家聚在一起也无甚消遣,便聊起了新出的话本。
看惯了女子为男子牺牲的戏码,严逢安笔下那深情的男狐反倒显得清新脱俗,别具一格。
因此,这话本虽未大量畅销,却引来了一大批忠实的看客。
这批看客中有两个比较特殊的人物,一个是东街绸缎庄周老爷家的小哥儿,另一个是南门开米行的李家大哥儿。
这俩哥儿从前在同一个书院上学,不知怎的有些不对付,但凡有他二人在的地方,必定火药味十足。
巧的是,他二人都喜欢上了严逢安所著的话本,往常互相诋毁的两人这回又换上了新的斗法。
知道李家大哥儿也喜欢《玉面狐郎》后,周家小哥儿先下手为强,让丫鬟一口气买了二十本回去,还借此办了场品书会,邀了城中各家员外的小姐哥儿前来赏读。
这事很快传了出去,外头人都说周家小哥儿是《玉面狐郎》最忠实最狂热的看客。
这话传到李家哥儿那里,他又不高兴了,当即吩咐丫鬟去书坊买了三十本,送给街上那些想看又舍不得花钱买书的人。
两人这样攀比了一场,虽惹出些笑话,却莫名把《玉面狐郎》的名声打了出去,坊间人纷纷好奇到底是什么话本,能让这两个哥儿如此疯狂?带着这种疑问,好多人都去书坊把话本买回家瞧了瞧。
一段时间过去,《玉面狐郎》的口碑褒贬不一,销量却一直在稳稳上升。
杨掌柜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估摸着这话本最后应该能卖到七八百册。
话本卖出去后严逢安就没怎么想过后续的事了,按他原来的预想,能卖个两三百册都算厉害的,谁承想,这话本还挺争气,不声不响的就卖了五百多本。
他问杨掌柜:“你说带来了两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杨掌柜卖了个关子,从袖中摸出四锭五两重的纹银往严逢安那边推了推:“严秀才可知我为何要给你这些银子?”
严逢安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他哪知道为什么。按照契约上所写,卖出去五百册,有三百册他能分到红利,粗略算算,最多不过三五两银子,杨掌柜摆出这么多银锭,可真叫人想不通。
杨掌柜见他一头雾水,笑了笑说:“不瞒严秀才,这钱其实是周李两家的小哥儿托我送给你的,一来是对你所写的故事表示赞赏。二来,这两位小哥儿觉得你这个话本结局太悲情了,想请你再写点后传,让玉娘和狐妖重逢,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杨掌柜这番话将闻溪心中的好奇都勾了起来,他没认真读过严逢安写的话本,不知他究竟写了什么,能让这么多人为这个故事痴迷遗憾,甚至不惜花重金都要让他重写结局。
杨掌柜来时,带了本印刷好的话本给严逢安做纪念,闻溪心里盘算着,等杨掌柜走了,他一定要静下心来好好看看。
上回杨掌柜说多给几两银子,让严逢安把结局改一改,严逢安为了坚持自己心中所想,一直不为所动。今日这二十两银子摆在他面前,他还能那般心如止水,视金钱如粪土吗?
反正闻溪做不到,这可是二十两银子啊!要是答应了,他俩的小金库岂不是又富了些。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直接开口相劝,便拼命的朝着严逢安使眼色,只盼着他能看自己一眼,明白他的意思。
他那点小动作杨掌柜也看见了,知道这事有商量的余地,便趁热打铁对严逢安道:“你之前所写的那些内容一字不动,只是再印刷时,会加两则后记附在末尾,如此既弥补了读者的遗憾,又不影响你之前的结局,两不相扰,何乐而不为呢?”
文人风骨什么的,也不能当饭吃,二两和二十两,严逢安还是分得清楚的,有人砸重金请他再写两个后记,他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以他目前的状态,别说两则,就是再写十个他也觉得没问题。
装作为难的思考一阵,他点了点头道:“行,三日后便可交稿,到时你记得派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