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相公,你真是好狠的心
除了四锭纹银,杨掌柜还将那三百本的红利也拿了出来。他们书坊的话本,每本定价在一百三十文左右,按照契约上所写,这三百本,严逢安能分到三两九钱的红利。
既然严逢安同意写后记,杨掌柜就顺水推舟,分了他四两的红,加上那两个哥儿给的,严逢安一共得了二十四两银子。
放在桌上的纹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严逢安交给闻溪收着的时候,闻溪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送走了杨掌柜,二人又回到了房中,闻溪高兴地扑进严逢安怀里,捧着他的脸颊,美美亲了他好几下。
“相公,你好厉害啊。”
严逢安搂着他,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得了二十两银子固然让人高兴,闻溪的夸奖却让他心中更为受用,他摸了摸闻溪的头说:“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闻溪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了,每天他都好像泡在蜜罐子里一样,呼吸一下,连空气都是甜的。
他把书柜上的钱箱拿了下来,正打算把这二十四两银子放进去时,又迟疑道:“这钱咱们是不是该交一些给娘?”
他夫妻二人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以前没挣到银子就罢了,如今有了进项,怎么也该为这家出一份力。
见严逢安点了点头,闻溪问他:“那要交多少合适呢?”
严逢安从中取出两锭纹银:“就交十两吧,剩下的你好好收着。”
交了十两,他们手上也能剩十四两,还有之前挣的,算起来也不算少了。
闻溪心头的开心一点儿没少,严家人都对他很好,他十分愿意把钱交上去大家一起用。
儿子手上平白钻出这么多银子,严世昌和陈兰芳心里十分奇怪,那书坊的掌柜说找他写文章,可哪有文章这么值钱的。
严逢安不想再找借口来敷衍欺骗他们,坦白了自己写话本的事。
老两口心里的困惑这才散了去,陈兰芳接过银子时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儿真是出息了,光是写个话本就能挣这么多钱。所以说这人还是得多读点书,有了学识,赚钱可比旁人容易多了。”
她才不管这事入不入流呢,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能挣到钱那就是她儿子有本事。
严世昌也欣慰地拍了拍严逢安的肩膀,他不在乎严逢安能挣多少钱,最重要的是严逢安把家里的人都放在心上,不再一味索取。
写话本的事除了父母和闻溪,哥嫂他们严逢安就没再说了。
倒不是故意隐瞒,主要哥嫂都是年轻人,他们可不像爹娘那样听一嘴就算了,万一有谁闲着没事,也去买了本书回来翻看,那可就叫他难为情了。
虽说他并未在话本里写什么风月情事,用词也足够委婉,但依二哥那性子,说不定时不时就会故意拿这个来打趣他,这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尴尬。
记挂着三日后严逢安要交稿,闻溪也不同他腻歪影响他了。他怕严逢安交不出稿,书坊那边又把钱要回去,便主动为他研了墨,催促他赶紧把后记写出来。
严逢安思考的时候,闻溪就拿着话本坐到其他地方,认真看了起来。
跟着严逢安学了一段时间后,闻溪不像那些正经上过学的人会引经据典,认字倒没什么问题,严逢安文笔并不晦涩,他看书时一点也不觉得费劲。
也难怪那些哥儿小姐都喜欢这个故事,只看了两页,他也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既为那命运多舛的玉娘难过感慨,又为沈墨和狐妖对她的爱意感动。
看到结局,闻溪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哥儿不惜花重金都要让他家相公再补上一个圆满的后记,两个将玉娘视若珍宝的男子都离她而去,这对她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些。
放下书后,闻溪拿起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难过地看了严逢安一眼:“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相公你真是好狠的心。”
严逢安正好写完一则后记,听到这话,忙把纸张递到闻溪手中:“相公不狠心,你瞧,我给他们补了一个很幸福的结局。”
作为严逢安的枕边人,在后记没有面世之前,闻溪有幸成了第一个阅读的人。
动笔写后记时,严逢安按照书坊掌柜的意思先写了一段感谢本书看客的话语,并且重点表明,这二则后记是李、周两家小哥儿花重金求来的,也好叫他二人面上有光。
【说起那《玉面狐郎》原书结局,诸位看官莫不掩书长叹,心有不甘,皆盼狐妖和玉娘二人能够再度重逢,共续美满姻缘,承蒙各位厚爱,今有李、周二位小哥儿掷金相催,故奉上后记两则,盼大家喜欢。】
闻溪目光很快越过那行字,落到了后记正文上。
后记一:玉娘狐郎再相逢
【寒来暑往,狐妖离去后,玉娘一人又过了几个春秋。一到三月,梅花镇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绵绵缠缠的小雨下个没完没了,早上出门玉娘忘了带伞,回家路上,她一手挡雨,一手提着裙摆小心避开石板上的水洼。
路过桥头,打在她身上的细雨突然停了,玉娘讶然抬头,就见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雨伞。玉娘顺着握住伞柄的手看过去,只见一身着白衣的陌生男子正低头凝望着她。
说来也是怪,这男子玉娘之前分明从未见过,可一看见他,玉娘心中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来。
这男子站在那里的姿态,还有低头时看她的眼神,以及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都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她等了多年,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或者说是妖。
“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
久久对视后,玉娘轻声询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水珠:“玉娘,我回来了。”
原来这男子正是当初被打回原形的狐妖,他回了破庙后,日夜不辍,潜心修炼,一心只想再修出人形与玉娘重会。
一个不识情爱的妖怪,为一凡间女子舍弃了自己好不容易修来的千年法力,甚至无怨无悔企图与那凡间女子再度重逢,真是可怜又可叹。
狐妖所为感动了天上一位仙官,仙官破例助他再次幻化人形。狐妖铭感五内,拜别仙官后又来到了梅花镇中。
……
不久后,梅花镇内传出一道流言,那给丈夫守寡五年的纺织女玉娘,又招了个新的郎君。
听说她那郎君不但模样生得俊俏,脾气也好。有日邻居从她家门口路过,晃眼看见玉娘正坐在她那郎君肩上,伸手摘着树上的青枣吃。
两人在这小院里住了一年又一年,狐妖还是和从前一样对玉娘有求必应,百般宠爱,冬夜里还变出毛茸茸的大尾巴给玉娘取暖,两人好似从未分别过。
唯一不同的是狐妖那张脸,从前狐妖顶着沈墨的的名字和脸皮,与玉娘相处时,总要压抑本性,扮成另一个人。
如今的他随心所欲,即便恢复本来面貌,玉娘也愿做他堂堂正正的妻。
人妖相恋,本为世道不容,也幸得狐妖未雨绸缪,打回原形前,将自己的妖丹送入玉娘体内,如此玉娘便可与他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那天上的仙官偶见二人琴瑟和鸣,心中也甚感宽慰。
你道为何?
原来那仙官正是沈墨,他奉命下凡历劫,了却一段因果,却不想同玉娘这凡间女子有了纠葛。他算出玉娘的正缘乃是那千年狐妖,这才在临死前拜托狐妖守护。
如今玉娘和狐妖终得圆满,他便又回天上做他的逍遥仙官去了。】
看完后记,闻溪心里的遗憾终于少了些,他自言自语道:“这才对嘛,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历尽千辛万苦后,就该幸福地在一起。”
他默默回味一阵,仍有些意犹未尽,严逢安下一则后记还没写出来,他就忍不住追问后续内容是什么。
严逢安心中有一些朦胧的想法,他反过来问闻溪:“你觉得两个人成了亲,做了夫妻,后续又当如何呢?”
闻溪想了想,不确定道:“是不是该生小孩了?”
严逢安笑着点了点头。
成婚生子,白头到老,于一对夫妻而言,确实是最幸福美满的事。
只是闻溪脑子里无端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这俩一个是人,一个是狐狸,他俩的孩子生下来,到底是像爹还是像娘呢?若是玉娘生出一只毛茸茸的狐狸,会不会太奇怪了些?”
严逢安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点了点他的脑袋说:“正好,这故事里的玉娘和你也有一样的疑问,至于到底是人还是狐狸,等下一则你就知道了。”
还跟他卖关子呢?
闻溪不信严逢安真会写玉娘生个小狐狸出来,依他看,玉娘和狐妖的孩子,定是个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事实证明,闻溪猜得果然没错,第二则后记里写了,小狐妖虽然自带法力,但生下来时和普通小孩无异,直到八岁之后,他才变出了原形。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杨掌柜派李二来村里取了手稿。
李二原本就是个话多的人,一见严逢安他便忍不住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
先是恭喜严逢安头一次写话本就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又说自打那话本印出来后,凡是碰到来书坊买书的,他都会帮着推销,那卖出去的五百册话本,少说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
这话里邀功的成分不多,更多是在向严逢安表忠心,告诉严逢安那十文钱,他没白拿。
严逢安自是要感谢他,正打算给他一钱银子让他买酒吃,李二急忙摇了摇头:“严秀才您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书坊干活,书卖得多也有提成,您的话本写得好,卖出去我也能跟着受益,说感谢也该我感谢您。”
严逢安道:“我也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你大冬天的跑这么远辛苦,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您可千万不要这样说。”李二高兴地往外指了指,“掌柜的给我雇了马车,我一点也不辛苦,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我这倒确实有件事想请您帮帮忙。”
为了不引起误会,说完这话,李二赶紧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话本,憨厚地笑了笑道:“我娘子看了您写的话本,也颇为喜爱,不知严秀才能否帮我给她签个名?”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严逢安问:“我要如何写才好?”
李二知道他没这方面的经验,忙翻开扉页,指着空白处道:“您就在这里写一句‘珍娘惠存,临溪散人赠’就行。”
“好,你稍等。”
严逢安回房按刚才所说签了名。
离开时,李二喜笑颜开,这么大的惊喜,他娘子看了肯定高兴。
写个话本还能有这些事情,闻溪觉得新鲜极了,便也拿着自己看的那本书让严逢安签名。
严逢安哪有不应的道理,提笔略微思考,便在上面写到:
“卿卿惠存,夫严逢安赠。”
“如何,可还满意?”
闻溪害羞地抿了抿唇,拿起一支细一点的毛笔,蘸了墨后,在下面回复道:“谢谢相公,我很满意。”
写完后,他与严逢安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