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挣钱嘛不寒碜
闻溪轻轻扯了扯严逢安的衣袖,等他偏过头来,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严逢安弯了一下嘴角,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我会陪你的。”
瞧着闻溪还有些犹豫,严逢安体贴道:“等吃完饭,咱们就去成衣铺买身新衣裳。”
闻溪担心的就是这个,他身上这身衣裳在乡下不算差,只是能去林家画舫上看赛龙舟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他怕自己这样的打扮会让人觉得寒碜。
严逢安视线落在他的小布包上,挑眉笑了一下。
虽没直言,意思却很明白,他俩如今身上揣了不少银子,想要置办一身撑场面的衣服是完全没问题的。
闻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布包,心里的犹豫一下就散了,转头应了林昭昭:“好,我去。”
林昭昭高兴地拍了拍手:“那就说定了。”
等饭吃得差不多后,严逢安下楼结了账,百味斋的菜色不错,价格也算公道,一顿饭下来花了差不多二两银子。
出了门,吃饱喝足的同窗们也慢慢散了。这时,站在严逢安身旁的林弘文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帖子:“严兄,晚上的宴会你和夫郎可务必要赏光。”
林昭昭在旁边插嘴:“哥,你动作也太慢了,我早跟他们说好了。”
林弘文撇嘴道:“口头答应有什么用,没请帖,你让他俩在画舫外头站着喝风?”
陆修远皱着眉说了一句:“你凶什么凶,他们跟我们一起去画舫,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
林弘文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哪凶了?”
“你……”陆修远还想说什么时,林昭昭扯了扯他的衣角:“好了别说了,是我没考虑周全,你别老跟我哥吵架。”
“哦,好吧。”在他面前,陆修远倒是难得服软。
林弘文对这二人简直无语,等严逢安将请帖接过去后,他道:“这会儿还早,你们要不要先去我家坐坐?”
严逢安摇头:“冒昧登门,不合礼数。我带着夫郎先去街上逛逛,晚上直接去翠湖找你们。”
林弘文也不勉强:“也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几人就此别过,严逢安带着闻溪去了成衣铺子,衣裳只是买来撑场面的,没必要买太贵太奢华的。
严逢安给闻溪挑选了一件藕荷色的短衫,料子是细纺绸的,薄而不透,穿在身上凉丝丝的正适合夏天。
闻溪头一回穿这么薄的料子,穿好后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红着脸悄悄同严逢安说道:“穿这个总感觉没穿似的。”
严逢安被他逗笑:“只是你不习惯罢了,多穿一会儿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这样会不会太招眼了?”
“不会。”严逢安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腰间的荷包香囊,“这样正好,只是……”
闻溪紧张道:“只是什么?”
严逢安笑着轻声道:“只是有点招我。”
闻溪皮肤白净,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他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城里铺子做的衣裳腰线也收得很好,严逢安垂眸的时候,觉得闻溪腰细得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闻溪往成衣铺的掌柜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在招呼别的客人,咬了咬唇,脸颊红扑扑道:“那就要这件。”
闻溪的衣裳挑好后,严逢安给自己也选了一身。
他身上偏淡蓝的月白襕衫只能当做常服穿,这样隆重的场合,若想不被人指摘,身为秀才的他必须得穿上青色或蓝色的衫子,并且佩戴上专门的方巾。
今夜两人是回不了家了,衣裳置办齐全,严逢安在离翠湖不远的地方寻了一家客栈订了间房。两人在街上摆了半日摊,身上汗涔涔的,向店小二要了热水洗过澡,整个人才算清爽过来。严逢安拿了块干布巾替闻溪擦着半湿的头发,闻溪坐在桌子旁,把今日的进项细细数了一遍。
何锦和李婉那些东西一共卖了三千一百文。他跟严逢安挣的四十五两银子,吃饭花了二两,添置衣裳鞋袜花了五两,客栈住宿费不多,他就没往里头算。去掉花了的,他们手上还剩下三十八两银子。闻溪心里踏实了几分,把银子妥帖地收回了钱袋里。
手里有钱,果然跟从前不一样了,搁以前,花出去这么银子,他不知要心疼多久。如今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却也明白有些开销是不能省的。
太阳要落山时,闻溪挎着自己的小布包跟严逢安一块出了客栈,到了翠湖,天色虽然渐渐黑了,岸边却比白日还热闹几分,卖艾草、卖香囊、卖小吃的摊子一个挨一个,人声混着夜市的热气,沸沸扬扬的。
画舫还停在湖边,上头挂满了彩绸和琉璃灯,敞开的舱内透出暖融融的光,伴着丝竹管乐悠悠地飘出来,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里头是何等的富贵奢靡。
闻溪远远看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不真实的感觉,这样的地方,他真的能进得去么?
林昭昭三人已经在画舫外头等着了,远远看见闻溪,林昭昭便踮脚挥了挥手,闻溪心头那点不踏实被这热乎乎的动作驱散了大半,也冲他摆了摆手。
上了画舫,林昭昭便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俩迷路了,正想差人去接呢。”
严逢安在旁边接话:“今夜外头热闹,一时看花了眼,来得迟了。”
林弘文做了个“请”的手势:“龙舟还没开始,不算迟。严兄,严夫郎,里面请。”
大约是因为长辈在场的缘故,林弘文和陆修远今日难得没掐起来,言行举止都规矩了几分。
画舫分为前后两舱,前舱是男宾的席面,女眷和哥儿们在后舱,两个舱中间由一道半卷的珠链隔开,影影绰绰间能看见两边的人影。
严逢安被林弘文和陆修远拉到两人的父亲面前引荐,闻溪则是跟着林昭昭一起去了后舱见林夫人和陆夫人。
这样的场面严逢安早已预料,在上画舫前,他就已经同闻溪殷殷叮嘱过,提前有了准备,两人分开后,闻溪心头也就没有过于惊慌。
等林昭昭向二位夫人介绍了自己后,闻溪对二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林夫人面上倒是表现得很和气,瞧闻溪有些局促,她笑着说:“昭哥儿念叨你一下午了,既是几个孩子的朋友,来了这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快坐,别拘束。”
闻溪腼腆道:“谢谢夫人。”
打了招呼后,林昭昭便迫不及待的把他拉到窗边坐下,指着翠湖上的龙舟道:“小溪你看,那就是今晚要比赛的龙舟,都是各个铺子花钱组的,谁赢了谁就可以赢回一只大金猪。”
一听大金猪,连闻溪都心生向往,想必舟上那些划手一个个的都会拼尽全力去争夺。
天彻底黑透之后,画舫缓缓离了岸。前舱的男宾们都站到了舷边,一手扶着栏杆,等着龙舟开赛。
湖面上灯火通明,各条舟上的人早已蓄势待发。锣声一响,八条龙舟齐齐冲了出去,水花四溅,鼓声咚咚地敲起来,震得人胸口都跟着颤。前舱的男宾们都在为自己家的龙舟呐喊,林弘文和陆修远两个嗓子都快喊劈了。
林昭昭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明明坐在舱里头视野最好,他也非要拉着闻溪出去瞧。船身微微晃动,闻溪在甲板上站得不稳,正想扶住船舷,严逢安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头过来,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侧扶住了他的腰。
闻溪冲着他甜甜地笑了下,仗着没人注意身体也往自家相公身上靠了靠,有他在,自己便能安心的看龙舟比赛了。
听着旁边林昭昭的加油呐喊声,他也忍不住开口,一开始他还不好大声喊叫,直到旁边的声音一波赛过一波,他也慢慢放大了音量。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随手别到耳后,继续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喊。
林昭昭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地喊:“小溪你快看!我们家的龙舟冲在最前面了!”
闻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那条扎着红绸的龙舟领先了半个船身。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闻溪也跟着激动起来。
严逢安站在闻溪身后,视线一直落在他发亮的侧脸上,看着闻溪那双平日只会露出浅淡笑意的眼眸,这会儿被湖面上的灯火衬得亮晶晶的,脸上笑容也十分开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今日这一趟哪怕什么都不为,光是让他这样笑一回也是值得的。
最后那只大金猪被林家的划手赢了回来,林老爷身边围了一圈道贺的人,林弘文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往年都是陆家赢的,两家人交情深厚,陆老爷今年输了也不在意,端了杯酒跟林老爷碰了一下,说了句“明年再比”。
看完龙舟后,林夫人又让人端了粽子和糕点上来。
粽子里头包了蜜枣,这对爱吃甜食的闻溪来说是罕见的美味,他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夫人和陆夫人出手阔气,临走时还赏了舱里每位女眷和哥儿一只香囊。到闻溪这里,林夫人顿了一下,笑道:“你绣活做得这样好,我送这个倒显得班门弄斧了。”
“夫人哪里的话,”闻溪忙道,“我那就是绣着玩的。”
“不必谦虚,”林夫人语气淡淡的,也算和气,“你送昭哥儿那两个香囊我看过了,手艺的确不错。”
林昭昭见她说完了便没下文,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林夫人嗔了他一眼,又对闻溪道:“改明儿有空,再多做几个荷包香囊,让昭哥儿拿去送他那些朋友。颜色鲜亮些,料子用织锦。”
闻溪应了声好,又问:“不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林夫人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就是了。”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另有计较。她这样的人家,好的绣品见得多了,苏州的、杭州的、京城带来的,哪样没见过?
严夫郎的手艺在县城里确实算不错,可要说多稀罕,倒也谈不上。若不是林弘文和林昭昭一直念叨,加上闻溪是秀才家的夫郎,她才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乡下夫郎订东西。
不是她瞧不起人,只是她这个位子的人,凡事都讲究个体面。身上戴了什么新鲜物件,走到哪都有人盯着,你若说自己在哪个大绣坊买的,她们会觉得你有品位,有讲究,可若说是乡下夫郎手里定的,再好的东西也寒酸了。
两个孩子要戴戴也就罢了,她自己是用不上的。
林昭昭知道他娘心里的想法,怕闻溪觉得她态度冷淡,忙道:“香囊和荷包我各要三个,价格就按着你平时的来。”
像是怕她娘听见,他又悄悄跟闻溪说:“其中一个荷包你绣成鸳鸯的。”
闻溪点头应下,林昭昭从包里摸出一块碎银:“这是定钱,我不急着要,你慢慢绣就成,绣好了你就拿到林记绸缎庄去,到时候会有人带你来找我的。”
闻溪收了银子,笑着点头说好。
林夫人的态度他并不是没看出来,但闻溪从小受到的白眼和冷落太多了,林夫人跟他家里那些人比起来简直跟活菩萨没区别。
人家都愿意花那么多银子在他手上买东西,他又怎么会介意她态度冷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