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挣大钱
被这么许多人围着打量,闻溪耳根不自觉发热,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严逢安往他身前站了站,将他挡在了身后。
林弘文摇着手里的折扇,看着闻溪好奇道:“你就是严兄的夫郎?”
闻溪腼腆地点了点头,声音不是很大:“是……”
“哎哟,我说严兄怎么整日把自己的夫郎挂在嘴边,闲着没事还要看看小像,原来你真长得这么好看。”林弘文冲着旁边的人挤挤眼睛,“难怪严兄天天在书院都想他夫郎,换了是我,也得惦记。”
他话里是纯粹的夸赞和欣赏,并没有那种让人厌恶的轻浮。
闻溪被他说得脸热,又不知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抬起头悄悄看了严逢安一眼,发现他耳根也罕见的红了。
王子清也跟着打趣:“严兄藏得可真够深的,这么好看的人儿也不说早点带来我们见见,拿我们当外人了不是?”
“就是,之前成亲没叫我们,现在夫郎来了也不通知大家一声,真够过分的。”
严逢安被他们一群人挤兑,耳尖发红,嘴上却不落下风:“我不通知你们,你们不是也自己来了吗?”
陆修远在一旁哼了声:“有林弘文这个大喇叭在,他们能不来吗?”
林弘文合上折扇,敲了敲他的胳膊:“你不也过来凑热闹了,好意思说别人。”
陆修远呲了呲牙,眼看着二人莫名其妙的又要掐起来,严逢安赶紧道:“行了行了,既然都过来了,先瞧瞧我夫郎绣的东西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一群人这才将目光放在石桌上。
五个荷包三个扇套并列排开,连中三元的荔枝和桂圆绣得圆润饱满,核桃纹路也十分清晰,喜鹊登梅的喜鹊得意的翘着尾巴,公鸡啼鸣的公鸡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林弘文挨个看了一遍,啧啧称赞道:“这一个个的绣得可真灵,我怎么觉得比我身上这个荷包还好看呢?亏了亏了,早知道我也该让严兄夫郎再绣一个。”
王子清赶紧把自己的连中三元拿了过来挂在了腰上,端详一番道:“下次会考的时候戴上,保准能讨个好彩头。”
旁边的人笑他:“哎哟,王兄你给咱们留条活路吧,上回你就考了一等,再讨个好彩头,书院岂不是还要单独给你一个人设个特等了。”
王子清一本正经:“也不是不行。”
“去你的。”一群人笑着推了推他,都把荷包系在腰上,互相展示了一番。
上次严逢安每人收了一两的定钱,这会儿一群人还得付他二十二两。
闻溪看着碎银子一个个的放在石桌上,面上虽努力端着,心里头却澎湃得很。
情分是情分,买卖是买卖,收了银子后,严逢安朝众人拱了拱手:“为表感谢,中午散学后,我跟夫郎一起请你们去城里的百味斋下馆子,诸位以为如何?”
“严兄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严夫郎,等会儿城里见了。”
闻溪也不管这话是谁说的,听到后立即回答:“好……城里见。”
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后,凉亭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闻溪紧绷地身体微微松了些。
还没来得及把桌上的银子收起来,走到半道林弘文又折回来道:“严兄,等会儿吃饭我把我弟弟带上行不?我上次回家把荷包拿给他看了,他挺感兴趣的,一直嚷嚷着想见见你夫郎。”
严逢安求之不得:“你把他带来就是。”
等林弘文走了后,严逢安跟闻溪解释:“林兄他弟弟也是个哥儿,刚满十五岁,听林兄说他性子很好,你俩应当能聊得来。”
闻溪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严逢安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刚才,我没给你丢人吧?”
“丢什么人,你给我长脸还差不多。”严逢安低头看他,温柔地笑着道:“我夫郎生得好看,手艺也好,我那些同窗心里又酸又羡慕,只恨自己没那福气,他们巴不得也能娶个这么好的夫郎呢。”
虽然知道严逢安这话里有夸大的成分,可闻溪听了还是觉得很开心。
他很少受到别人的赞美,来之前他在家里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就担心自己土里土气的会惹人笑话。好在严逢安的同窗们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也没给他什么难堪。
严逢安将自己上次挣的银子一并拿了出来,加上这回的三十两,他跟闻溪拢共挣了四十五两银子。
看着那么多银子堆在自己面前,闻溪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
之前严逢安在信里说他的荷包一个能卖五两银子时,闻溪心里高兴,却没什么实感,这会儿银子到他手上了,他才真有种自己挣了大钱的感觉。
把银子放进钱袋子里的时候,闻溪的手有些发抖,几次想张口跟严逢安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严逢安瞧见他这副模样,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似安慰又似夸奖。
闻溪心里发热,他不知城里吃一顿饭要多少钱,想了想又拿出十两银子给严逢安:“这些你拿去请同窗吃饭。”
严逢安接过,一边把银子放进自己荷包里一边道:“上次你说要去摆摊,还去吗?”
闻溪拍了拍自己的小布包:“锦哥和大嫂他们做了一些小玩意,我要拿去帮他们卖了。”
他将自己跟何锦之间的小插曲也告诉了严逢安,严逢安听了后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做得很对,都是一家人,说话做事敞亮些才不会产生那些不必要的误会。”
在书院上学的时候,严逢安偶尔也会担心闻溪在家遇到事情不知该怎么处理,如今看来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不在家的日子,闻溪也在逐渐成长,虽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性子,却能慢慢的独当一面了,这让严逢安心中十分欣慰。
节假日街上人来人往,喧哗热闹,闻溪怕钱袋子挂在身上太招摇,惹来小偷的觊觎。把袋口封好后,他又把钱袋子装进布包里。
布包是何锦用几种不同布料的边角料拼接后缝制的,他知道闻溪这回进城要收到许多银子,又特意在布包里给他缝了一个夹层,夹层还能用纽扣扣上。
将钱袋子放进夹层里后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今日书院没课,跟门房打声招呼后,严逢安就带着闻溪去跟严富秋汇合。
节假日城里主干道上人很多,严富秋的牛车不方便进城,加上家里还有其他活计,把严逢安和闻溪载到城里后,严富秋道:“三弟,东西你跟小溪去卖吧,我在这干等着也没什么事,先回家去了。”
严逢安应了一声,又道:“若是太晚,我跟小溪就在城里住一宿,爹娘那你帮着说一声。”
都是年轻人,严逢安的小心思严富秋多少也明白,一到端午,城里那些人就会举行赛龙舟的活动,这样的热闹闻溪从来没看过,三弟肯定想带他去看看。
明儿个镇上还有跳钟馗的,他也打算带何锦和桃儿去看看。
“行,爹娘那边我会解释的,你俩好好玩。”
严富秋说完就慢悠悠地赶着牛车回家了。
等他走了,闻溪和严逢安一块进了城。
端午节的临安城里比平时更热闹,从初一那天开始,街道两旁就有人在摆摊卖各种和端午有关的东西,有卖香囊五彩绳的,有卖艾草菖蒲的,还有给小孩画额的……熙熙攘攘,挤得人都走不动道。
严逢安拉着闻溪在人群里穿梭一阵,先去百味斋里订了个大的包厢,然后又跟掌柜的打了个商量,从他店里借了张桌子在外头支了个摊子。
桌子搬出来后,闻溪把自己带的东西拿出来铺在一方粗布上,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这条街上人流量大,摆摊的人虽然多,但每个摊位前的客人也不少。闻溪跟严逢安刚把东西摆好,就有个白白净净的哥儿上来问价。
端午节亲友之间有互赠折扇和团扇的习俗,王家小哥儿连续看了几个摊子都没找到合适的,见百味斋外又支起一个新摊子后,他立马过来看了看。
他拿起一把绣了蝴蝶的团扇轻轻扇了扇,目光在严逢安和闻溪身上转了一圈后,他看着闻溪道:“这位夫郎,你这扇子怎么卖的?”
闻溪忙道:“二百文一把。”
“这么贵?能便宜一些吗?”
闻溪做了几回买卖,也不像往常那样生疏了,遇到讲价的客人,他也不用严逢安替他解围。
他另拿起一把扇子给王小哥儿介绍:“两百文不贵的,不说扇面是用绢布做的,就咱们家这个绣工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眼前这个摊子卖的东西看起来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既是买来送人,自然要买拿得出手的。
王小哥儿犹豫一阵,还是掏钱买了一把扇子。
“香囊您要不要也看看?我在里面加了艾草薄荷还有一点雄黄粉,驱蚊效果很好,小哥儿可以戴在身上试试。”
王小哥儿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顺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一百五十文。”
“那边摊子都才卖一百文呢,你这边怎么要卖一百五十文?”同样的物件在节假日贵一些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可平时七八十文钱的香囊卖一百五十文,也太贵了些,王小哥儿跟他讲价:“扇子和香囊一共三百文你卖不卖?”
买卖东西的时候顾客讲价是件很正常的事,闻溪平和道:“这个价真不行,我用的布料好,包边都是用的织锦的料子。您仔细瞧瞧,花一百二十文能买到一个这样成色的香囊,您肯定是不亏的。”
用一点小小的织锦边角料包了个边后,整个香囊的成色就完全不一样了,闻溪也知道自己要的价格比其他摊子高,但他觉得他卖的绣品值这个价。
要是价格卖得太低,纯粹就是在糟践自己的手艺和料子。
瞧着哥儿有些纠结,闻溪又继续道:“这样料子的香囊您戴出去也体面,若不是我里头的香料用得便宜,这个价我肯定不卖,你要真不要就算了。”
“行吧行吧,扇子香囊我都要了。”
王家小哥儿也看出来他确实用的好料,见他真的不让价后,还是花了三百五十个铜板买了下来。
回家后他就将团扇送给了和自己交好的隔壁张家小哥儿,那张家的小哥儿眼尖的发现他腰上多了个他没见过的香囊,伸手摸了摸道:“你这香囊不便宜吧?”
王家小哥儿看出他眼里的艳羡,故作高深道:“你猜这个香囊多少钱?”
张家小哥儿沉默一阵,不敢把价说得太低:“起码得三四百文。”
王家小哥儿捂着嘴笑:“我只花了一百五十文。”
“这么便宜,你别是诓我的吧?”
“咱俩从小一起玩到大,我什么时候诓过你?那摊子就在百味斋外头,你要是喜欢,我带你过去瞧瞧。”
“好,你等我跟我娘说一声。”
王家哥儿见他真要去,又道:“他那摊子上的东西质量都很不错,料子也好,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卖完。”
“无妨,咱们过去瞧瞧。”
等王家小哥儿又带着一个哥儿过来照顾生意的时候,闻溪心头还觉得有点惊奇,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回头客呢。
买到心仪的香囊后,张家小哥儿心里头高兴,又花钱买了两条五彩绳给自己和王家小哥儿戴上,随后两个好友手挽着手笑眯眯地走了。
闻溪的绣品虽然价格稍微高一些,但质量确实比别家好,大部分人还是很愿意购买的,临近午时,他摊子上只剩下了一把团扇,香囊和五彩绳都卖光了。
五彩绳比香囊团扇的价格低了很多,不过一条卖二十文,四十条卖完也能挣八百个铜板,香囊和团扇加起来差不多也卖了二两多的银子,算下来还是相当不错的。
至于他用织锦做的那两个香囊,因为价格高昂,所以无人问津。
会在摊子上买东西的人都不是富贵显赫的,那些人要是有需求,也只会去城里的绣坊里购买,如此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午时的太阳有些晒人,严逢安拿出手帕给闻溪擦了擦汗,闻溪也顺手拿起剩下的扇子给严逢安扇了扇凉,想着同窗们差不多也要过来了,严逢安道:“最后一个扇子留着咱们自己用吧。”
今天挣的钱已经超出了预期,严逢安这样说,闻溪自然没有意见。
也是赶巧,两人刚好收了摊子,书院那群同窗就陆陆续续的来了。
方沐天虽然没在严逢安手上买东西,可两人是同一个斋舍的,平日处得也不错,这样的场合不好将他落下,严逢安出书院时特意跟他说了一声,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来。
方沐天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严逢安不再跟以前似的小肚鸡肠,因此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严兄,你叫我来,我可真厚着脸皮来了。”
严逢安笑了笑:“方兄哪里的话,我在百味斋订了包厢,大家楼上请。”
一群人被店小二领着上楼,进了一间可容纳十几个人的包厢里,等大家都差不多落座后,林弘文终于带着他的哥儿弟弟来了。
“各位,我来迟了,真是对不住了。”
这种时候跟他不对付的陆修远往日肯定要开口损他几句的,只是这回看了眼他身旁的哥儿后,乖乖将那些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倒是一旁的另外几个同窗笑道:“没什么对不住的,等会儿你先自罚三杯就行。”
“罚罚罚,一定罚。”林弘文把林昭昭往自个儿身旁拉了拉,“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你们叫他昭哥儿就行。”
林昭昭也是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哥儿,他身上既带着大户人家的涵养,又不似一般哥儿那样内敛羞涩,可能是经历惯了这样的场合,他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跟大家打了招呼。
他要坐下的时候,陆修远下意识挪了挪自己旁边的椅子,不过林昭昭没瞧见,直接在闻溪左手边坐下了。
其他人推杯换盏间,林昭昭侧着头打量闻溪几眼,瞧他有些羞赧,主动拉着他的手道:“你就是严秀才的夫郎吧?我哥回来后没少在我和娘跟前提起你,勾得我对你好奇得不行,今日可算见到你了。我叫林昭昭,你叫什么?”
陌生人的触碰让闻溪不太自在,好在他们两人都是哥儿,听到林昭昭的话,他道:“我叫闻溪。”
“那以后我就叫你小溪。小溪你知道吗,我哥老在我跟前说你的手是神仙手,绣出来的鱼会动,鸟会飞,我说不信,他还说我没见识呢。”
闻溪没想到林弘文在家人面前会如此吹嘘自己,脸热道:“他说得太夸张了,我也没那么厉害。”
“怎么没有,他身上戴的荷包我可瞧见了,确实不错。我哥那个小气鬼,我让他将那个荷包送给我,他还不乐意,非说这个荷包是他赢的,他要留着做纪念。”
闻溪被他这股热络的劲儿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但他并不讨厌林昭昭的性子,人家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哥儿都没一点架子,他若表现得太冷淡,反倒不识抬举了。
听到林昭昭说喜欢他绣的东西,闻溪便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葫芦型的小香囊递过去:“这也是我亲手做的,里头填了些艾草和薄荷,你要是不嫌弃,我把它送你。”
那香囊不过巴掌大,瞧着精巧得很,林昭昭欢喜地接过,拿在手里翻看一阵道:“这么好看的东西真的送我啦?”
闻溪点了点头,又把另一个拿出来:“要是葫芦型的你不喜欢,我这还有一个桃花型的,不过……”闻溪怕被人听见,凑近林昭昭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林昭昭脸颊微微发红,看了陆修远一眼,随即又收回自己的目光,难以抉择不好意思道:“我能不能两个都要?”
闻溪觉得他那副不好意思又舍不得的模样也挺可爱的,大方道:“可以啊。”
“小溪,你真好,不过我也不能占你便宜,多少钱?我给你。”
瞧他要从荷包里拿钱,闻溪忙按住他的手:“送你的,不要钱。你要是给钱就还给我。”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林昭昭赶紧把香囊护在怀里,笑道:“哪有送别人东西还往回要的,我才不还呢。我也不白要你的,你送香囊,我请你玩,晚上在城南的翠湖上有龙舟赛,我娘和陆伯母她们包了一条画舫,我哥和陆修远都要去,你跟严秀才也一起来好不好?我到时候带你去她们跟前打打眼,让她们也认识认识你。”
“啊?”什么画舫什么龙舟赛闻溪通通都没见过,听了下意识就觉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遥远和高不可攀的,他犹豫道:“等我问问我相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