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坐马车回家
闻溪把昭文袋和笔帘的样品做好后,先自己检查了几遍针脚和绣样,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拿给何锦瞧了瞧。
东西是何锦帮着缝制的,他对两人的技术很有信心,看了一眼就说:“咱们做得这样好,陆夫人一定会满意的。”
许是被他的自信感染,闻溪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隔天他坐着牛车进了城,按林昭昭说的把东西送到了林记绸缎庄。
林昭昭提前跟铺子里掌柜和伙计打过招呼,知道闻溪的来意后,铺子里的伙计就引着他去了林家宅子。
小偏门的门房代为通传没多久,林昭昭就从宅子里出来了。
看见闻溪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甚至还邀请他进府里去坐坐。
闻溪婉拒道:“我等会儿还要去跟陆夫人送东西,就不进去了。”
“陆伯母那儿?”林昭昭眼睛一亮,“那我跟你一块儿去!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东西放好。”
闻溪站在原地等了他一阵,林昭昭出来后道,“走吧走吧,我坐家里的马车送你去。”
两人上了马车,林昭昭顺手把剩下的银子结给了闻溪。
先前在画舫上他给了一两定钱,闻溪算了一下,尾款还剩二十两。林昭昭掏银子的时候从荷包里拿出两锭十两的纹银递过来。
刚才他娘知道闻溪来了后,嘴上还叮嘱让他多给闻溪一些银子,别亏待了人家。
话是好的,听着也客气,但林昭昭却不太赞同。
换做别的铺子来给家里送东西,多给些赏钱是常有的事,可他拿闻溪当朋友,若是用对待一般商贩的方式来对待他,反倒不太好。
等闻溪收下银子后,他又笑眯眯地道:“我还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说完他也没卖关子,拿出一个锦盒递到闻溪身前。
闻溪打开后,就看见里头放着一只温润干净的青玉色镯子,他不知这镯子要值多少钱,不过按着林昭昭的身份,这镯子估计也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闻溪不好意思收,“你还是自己用吧。”
“不贵,也就几两银子而已,还没你送我的那两个香囊值钱。”林昭昭把镯子拿出来,拉过闻溪的手直接套了上去,“这可是我专门去外头的首饰铺子给你挑的,你不能不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一直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客气,闻溪摸着手腕上冰凉凉的玉镯,笑了笑说:“那就谢谢你了。”
林昭昭是陆府的常客,门房知道自家夫人把他当成亲生哥儿一样,都没通传就让他们进去了。
还不到偏厅的时候,两人正好遇上了从花圃修剪花枝回来的陆夫人,见林昭昭跟闻溪一块过来,她也不意外,脸带笑容道:“昭哥儿先带严夫郎去偏厅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转头又吩咐身后的丫鬟,“去厨房给他二人盛碗消暑的冰雪冷元子过来,天热,先解解暑。”
冰雪冷元子里撒了碎冰和桂花蜜,吃起来软糯清甜,又冰爽,可谓是这个时节最火热的冷饮。
只是冰块对乡下人来说太难得了,不然闻溪自个儿在家也能试试。
陆夫人换了身衣裳过来,坐下先跟闻溪拉了会儿家常,问了些他路上热不热、家里人都好不好的话,客气了一阵,才跟他聊起了正事。
闻溪先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才从包袱里把绣好的样品拿出来递给丫鬟转呈上去。陆夫人认真看了看针脚和绣样,点点头道:“不错,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将样品还给闻溪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这是我需要的东西,你拿去看看,能不能都做得出来。”
闻溪接过单子看了看,除了荷包昭文袋这些,上头还列了书签镇纸套,外加一个小件的绣屏,一套合起来共有九件风雅之物。
底下还特别注明了绣屏是用来桌上挡风用的,比团扇稍微大些就成。
闻溪家里有其他帮手,听到陆夫人这样问了之后,他充满信心道:“能做。”
“好,料子我这边出,你只管做就行,工钱我不会亏待你的。”
陆夫人给了闻溪三种不同材质的料子,一卷织锦,一卷素娟,还有卷绫,外加一些上好的蚕丝线。
林昭昭先上手摸了摸,又挽着陆夫人的手道:“这么好的料子,就该给小溪这样手艺好的人绣。若是修远也能过府试,我到时也照这个单子定一套来送他。”
陆夫人听了直摇头:“别说府试,他若能过县试,我都乐意送他。”
说完她又觉得这种贬低的话不该在林昭昭和闻溪面前说,又笑着找补道:“不过我估摸着也不是没机会,前两日他放月假回来,还喜滋滋搁我跟前晃悠,说这个月书院的考核他进步了一些,考了三等呢。”
“真的?”林昭昭一直都知道陆修远功课不太好,听她这样说,高兴道:“有进步就是好的,说不定哪天修远也给您考个秀才回来。”
“哎哟,我可不敢指望这个。”陆夫人笑着看了闻溪一眼,“这事说起来还得谢谢严秀才,修远那个脾气,难得你相公有耐心愿意点拨他。”
人家说话客气,闻溪也跟着客气:“也是你们家陆公子聪明,一点就会,换做旁人,进步肯定没那么快。”
这话说得妥帖,陆夫人听着心里舒坦,她对闻溪道:“今日难得你跟昭哥儿一起上门,午饭就在府里吃吧,晚些我安排马车把你和料子一起送回去。”
陆夫人这些料子金贵,闻溪自个儿带回去确实不方便,瞧着陆夫人是真心邀请,他就留下来吃了一顿午饭。
午时刚过,闻溪就坐上陆家的马车回了稻香村,马车速度快,到家时还不到申时。
隔壁李婶和王阿婆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等严家人送走车夫时,李婶开口道:“哟,溪哥儿,今天又去城里做买卖啦?”
不等闻溪回答,她又道:“这马车一看就贵气,肯定是哪个贵人家里的,兰芳你们家这夫郎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陈兰芳脸上带笑,嘴里却道:“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小孩子瞎折腾罢了。”
王阿婆道:“能跟城里大户人家做买卖的,咱们村里他可是头一份,这还不叫有出息?福气都写在脸上了,兰芳可别谦虚了。”
“还得多亏婆婆和婶子教我,不然我哪有这样的本事。”说着闻溪就从包袱里拿出两盒点心,一盒递给李婶,一盒递给王阿婆:“这是我进城时顺道买的,李婶、王阿婆,你们拿回去尝尝。”
两人推辞了两句也就接过去了,笑着说了几句“你这孩子太客气了”之类的话。闻溪又跟她们寒暄了几句,才转身跟着陈兰芳回了院子。
关上院门后,陈兰芳笑容收了收,对闻溪道:“这事你做得不错,坐马车回来本就招眼,旁人也就罢了,这王阿婆和李婶是咱们家邻居,之前也教了你几针,该谢咱们就得谢。”
闻溪点了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
买点感谢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没来由让人心里不痛快。
陆家的马车在村里晃悠一圈后,惹来不少人的议论,之前进他们村的马车都是来找严秀才的,现在严秀才不在,昨日的马车又是来找谁的呢。
正在地里拔草的李婶听到大家的议论,立即道:“还能找谁,当然是找溪哥儿的。”
有不知内情的人问:“找他做什么?”
“找他绣东西啊,人家溪哥儿的手艺比镇上那些绣坊里的人还好,城里的贵人当然乐意找他来绣。”
“他还有这本事呢?”
“他的本事多了去了,要不是生在那样的家里,日子早好过了。”
“兰芳可真有福气,儿子有本事就算了,娶的夫郎也那样厉害。”
“以前村里人人都夸柳哥儿好,谁知道溪哥儿才真的是个宝,有手艺就罢了,之前下地干活也一点不偷懒,你们瞅瞅那柳哥儿。”说话的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往下头的地里瞧,几个人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就见原本还在拔草的柳哥儿,这会儿正在用手绢缠自己被野草割破的手。
“之前那闻石山和李巧珍两口子多牛气,说自己家的大哥儿长得漂亮命也好,一定能嫁进大户人家当少夫郎,挑来挑去的竟然嫁进了赵家,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好什么好,要我说这柳哥儿也是个祸害,哪有夫郎像他这样三天两头就跟婆婆嫂子吵架,动不动就往娘家跑的,读了几年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围人说嘴的时候一点没收声,这些话一字不漏的飘进了闻柳耳朵里,气得他快把手里的手绢都绞烂了。
乡下人就是这样,你得势时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上来恭维,一旦过不好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来踩你一脚。
且等着吧,早晚有他翻身的一天。
闻柳没等到自己翻身,倒是先等来了赵守田从镇上带回来的消息。
“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我听二狗他们说,你爹经常去镇上西街那边的平安巷找一个姓孙的寡妇,那寡妇还生了个孩子,多半就是你爹的野种。”
听到这个消息闻柳心里又气又恨,他就说他爹怎么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了,敢情是在外头养了人,连野种都有了。
闻柳满心愤恨,当即就回娘家把这事告诉了李巧珍。
李巧珍老早就知道闻石山在外头养了其他女人,只是这人谨慎,一直没让她抓到现形,听说闻柳找到了那狐狸精的住所时,她心头的火直往脑门上冲,拉着闻柳的手就要去找孙寡妇扯皮。
闻柳按住她:“娘,您先别急。明儿个我爹要去隔壁村给人帮工,到时候我让赵守田也一块儿来,咱们趁他不在的时候去,那寡妇没人护着,还不是咱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您今晚先忍忍,别让我爹瞧出什么来。”
李巧珍攥紧手指:“好,我听你的。”
隔天闻石山前脚刚走,后脚赵守田就带着自己的夫郎和丈母娘一块去了平安巷。
家里的大门被人又重又急地拍着,孙寡妇把儿子放在摇篮里,边去开门边骂:“哪个龟孙这样敲门,催命啊。”
一开门,就见三个不认识的人站在自家门口,孙寡妇心里跳了一下,还没开口询问,李巧珍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我家男人?”
孙寡妇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闻石山在乡下的媳妇儿,她也不是个好惹的,正想还手,却被李巧珍牢牢地扯住头发不能动弹。
孙寡妇头皮发痛,瞧着他们仨不像好惹的,连忙道:“我男人是镇上卖肉的王屠夫,他一个鳏夫,哪来的媳妇儿?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来我家抢东西?”
李巧珍愣了愣,看了眼赵守田道:“找错人了?”
“怎么会,二狗说了就是这家,那屠夫肯定也是她的姘头。”
“好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勾搭了我家男人还不够,连那屠夫都不放过,我今天就替他教训教训你。”说着李巧珍就啪啪给了孙寡妇两个耳刮子。
孙寡妇也不是软柿子,忍着疼伸手去挠李巧珍的脸,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
赵守田趁她们在院子里撕扯,一猫腰就钻进了屋里。他翻箱倒柜找了一圈,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里摸出几串铜钱和几件银首饰,一股脑的塞进了怀里。
闻柳跟着他进屋,一眼就瞧见摇篮里的孩子。
那孩子不过六七个月大,正睁着眼看着他,嘴巴一瘪一瘪要哭不哭的。
闻柳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身上戴的长命锁,心里的火也是越烧越旺,他爹把家里的钱都花在这个野种身上就算了,竟然还为了那点聘礼把他嫁给赵守田这样的玩意儿,才几个月大,这孩子就已经踩着他的命过上舒坦日子了。
他心中恨意越来越烈,伸手就想抱起这个孩子把他摔死。
“你干什么!”
孙寡妇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李巧珍,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一把把孩子抱进怀里,整个人缩在墙角,眼神里带着一股护崽的狠劲。
闻柳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去。
孙寡妇怀里的野种刺激得李巧珍快失了智,当即就要跑上来抢她的孩子,就在这时,王屠夫终于带着保甲过来了。
一看这场面,赵守田就知道要遭,正想趁乱带着闻柳偷偷摸摸从后门离开时,几个保甲两下就把他们制住了。
赵守田忙指着李巧珍道:“人是她打的,我俩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都没做?”王屠夫伸手往他怀里一掏,就掏出了不少银子和首饰,他伸出油腻的手掌拍了拍赵守田的脸颊,“揣着这些东西去跟县老爷说去吧。”
一听说要去县衙,赵守田吓得腿都软了,忙恳求认错。
“这位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就是来讨个说法,东西我还您……”
李巧珍却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散着头发喘着粗气道:“这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男人,花我家银子,我打死她都算轻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这样混的妇人保甲见多了,这会儿撒泼耍无赖,等到了县衙,她就知道什么是厉害了。
瞧着他们三人真的要被扭送到县衙,闻柳脸色白了几分,不过他是上过学的,对本朝的律法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他既没动手打人,也没偷人家东西,这事再怎么也惩罚不到他身上来。
至于他娘和赵守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屠夫把孙寡妇和孩子一块带去了县衙,等县令升堂后,他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寡妇抱着孩子跪在旁边,脸颊红肿着,眼泪一颗一颗地落着,瞧着确实可怜。
李巧珍见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不等县令问话先踹了跪在旁边的孙寡妇一脚,吵闹道:“这狐狸精勾引别人男人还有脸了?你们凭什么抓我,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到了公堂,她还把乡下那撒泼耍横的一套拿出来使,以为谁会胡搅蛮缠谁就能赢。
公堂岂是她能撒野的地方,瞧她到了这地都不知悔改,县令沉下脸来,拿惊堂木拍了一下桌面:“公堂之上,咆哮喧哗,还动手打人,成何体统!来人啊,给我掌嘴。”
旁边的衙役一听到这话,立即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李巧珍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李巧珍连头都偏了偏。
闻柳没想到这公堂里的人会这么不近人情,想开口说什么,又怕刑罚落在自己身上,只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衙役的巴掌经过特别的训练,比普通人的更重,十个巴掌下去,直接将李巧珍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再说不出任何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