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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家的替嫁小夫郎 第70章 报喜

林下躲雨 · 耽于纯美 · 406 KB · 2026-08-31 19:24:45

第70章 报喜

  闻石山刚从镇上打了一壶酒回来,正沿着村里的大路一瘸一拐往家里走。

  他那条腿自从去年被王屠户打伤后就没好利索,走路一直使不上什么劲。

  真是命运弄人,原本他靠着给人建房子,以及严家给的那些聘礼钱,日子一直过得不错。哪知道就这一两年的光景,家里的钱被外头的寡妇骗光了,李巧珍说没就没了,就连他自己好好的腿也被人打折了。

  原本在村里还算风光的人,如今就跟过过街老鼠似的,在哪都不受人待见。

  家逢巨变,身体垮了,精神气也跟着没了,才四十出头的年纪,他背坨得比那些七老八十的人还厉害。

  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震得他心头一跳。他慌慌张张地回过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三匹高头大马已经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他本能的想往路边让一让,偏偏越急越慌,加上腿脚又不利索,情急之中不知绊在了什么地方,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手里的酒罐子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路边的石头上,碎成几片。

  望着三匹直冲他来的大马,闻石山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本能地缩着脖子闭上了眼,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马蹄之下时,骑马的人却猛地勒住缰绳,马蹄在离他还有半尺距离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摔在地上的闻石山膝盖破了皮,手掌也被蹭出了血丝,等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回实处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张嘴便骂道:“艹你*的,不长眼睛啊……”

  还没骂完,领头的报子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随手往他面前丢了几枚铜板:“这是赔你的酒钱。赶紧让开,别挡道。”

  说完,旁边两人又敲了敲锣,尖锐刺耳的锣声好似阵阵惊雷,忽地就在村道上炸开了。

  领头的扬起手上的红旗,扯开嗓子喊道:“捷报!临安县稻香村严老爷讳逢安,高中乡试第十八名举人!”

  “捷报!临安县稻香村严老爷讳逢安,高中乡试第十八名举人!”

  ……

  报子一连喊了几声,闻石山的嘴巴还张着,骂人的脏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却变了又变,确认自己没有幻听后,他好似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什么火气都不敢有了。

  他慌忙捡起地上的铜板,也没直接站起来,只拖着自己那条不太灵活的腿往旁边挪了挪。

  等到那三匹快马重新卷起尘土,往严家的方向奔去时,跪坐在泥地里的他才慢慢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了泥土的铜板,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破烂旧衣,闻着空气里冲鼻的酒气和泥土腥气,闻石山想,原来自己才是那个不长眼睛的人。

  锵锵锵的锣声不断响起,把整个稻香村的人都惊动了,家家户户都打开门探出头来,听到那报子嘴里喊的话,整个村里的人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啥?严家三郎真考上了?!”

  “听清楚了!第十八名!整个州府第十八名!”

  “老天爷呀!咱们村可算出了个举人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大家活也不干了,门也不锁了,老老少少的跟在报喜的人后头,像潮水一样朝着严家涌去。

  一群稚子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脆生生地喊:“严家三叔中举啦!严家三叔中举啦!”

  严家的院子里,严逢安跟闻溪把刚摘下来的桂花放进木盆里,用清水洗净上头的灰尘,还把里头细小的叶梗挑了出来。

  严逢安故意把湿漉漉的手指往闻溪脸上蹭了一下,闻溪缩着脖子笑起来,又拿自己沾着水的手去冰他的脖颈,两个人闹得衣襟上沾了一片水渍。

  不远处正在缝补衣裳以及照顾孩子的几人瞧见了,都笑着互相使了使眼色。

  小辈感情好,陈兰芳这个当娘的心里看着也欢喜,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锣声从远处传了过来,何锦竖起耳朵听了听:“咦?哪来的锣声?咱们村有哪家在办喜事吗?”

  李婉摇了摇头:“没听说谁家娶亲啊。”

  正在淘洗桂花的严逢安突然顿了顿,心脏剧烈跳了好几下。

  直到那锣声越来越近,他才拉着闻溪站起身,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两人的手,还将闻溪几丝凌乱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闻溪愣愣的,一边由着他收拾自己,一边道:“还没洗干净呢。”

  话刚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震耳的锣声在严家院门外响了起来,陈兰芳经历过严逢安考秀才的场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着急忙慌的起身开门。

  门一开,入目便是一面迎风展开的大红绸旗,金线绣的字格外吸引人眼球。领头的报子站在门外,双手将旗面撑开,声音洪亮地念道:“捷报!贵府公子严讳逢安,高中乡试第十八名举人!”

  那一瞬间,陈兰芳像是被定住了,半晌没有动弹,嘴唇张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眼泪却不断涌了出来。

  何锦听了猛地捂住嘴,过了一会儿又哭又笑地推了旁边的李婉一把:“听见没有,三弟中举人了!”

  李婉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怔怔的,反应过来后,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听着报子的宣告,村里的人垫着脚,往严家院子里瞧了瞧:“唉呀,真的中了呢。”

  “严家三郎可真是太有出息了,咱们村好像还从来没出过举人呢。”

  “什么严家三郎,那是你能叫的吗?以后见着都得叫举人老爷,知不知道。”

  “是是是,举人老爷。”

  “兰芳嫂子,你家儿子可真是了不起了,太给咱们村长脸了。”

  顺子夫郎在人群里激动得又蹦又跳,拽着他男人的胳膊使劲摇:“听到没有!严秀才中举了!”

  顺子被她晃得站不稳,却也跟着咧嘴大笑:“听见了听见了!咱们村出了个举人!这可是头一个!”

  报子念完捷报,又郑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红贴,恭敬地递到陈兰芳面前,“恭喜老夫人,贵府公子高中举人啦。”

  陈兰芳接过红帖的时候欢喜得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哆嗦着嘴唇,淌着眼泪唤着道:“三郎,我的儿啊,你来,你快来……”

  严逢安心中荡漾,只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都是软的,他附在闻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笑着走了过来。

  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一见他出来,猛地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声。有人带头鼓起了掌,大声喊道:“恭喜严举人!真是给咱们村长脸了!”

  严逢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不管真心祝贺他的,还是之前在背后说他风凉话的,这会儿都挤到前头来朝他笑着喊恭喜。

  严逢安对着大家点了点头,从陈兰芳手里拿过红帖,展开看见纸面上写着他的籍贯和考试名次,还印了州府的官印后,他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看了一会儿,他把红贴合上,朝报子拱了拱手道:“辛苦各位远道而来,进屋喝杯热茶吧。”

  等报子们喝了茶,严逢安便将闻溪准备好的五个二两的银锞子拿给了领头的报子。

  那报子原以为乡下人家给不了几个赏钱,没想到这位新晋举人出手如此大方,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就笑嘻嘻的离开了。

  报子刚走,村里的里正赵耕年就带着媳妇儿赶来了。两人一人拎着一只老母鸡,一人挎着一篮子鸡蛋,弓着腰笑呵呵地挤到严逢安面前:“举人老爷真是给咱们村争了大光!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爷别嫌弃。”

  旁边的人瞧见了,一个个在心底暗暗懊恼,光顾着看热闹,自个儿怎么没想到带点东西来。几家媳妇夫郎互相对了对眼色,又偷偷推了推自家男人,低声催促:“赶紧回去拿东西去!”

  陈兰芳收下赵耕年的东西,笑着道:“都是一个村的,你也别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赵耕年探头张望了一圈:“严老哥呢?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见他?”

  以往赵耕年对严世昌和陈兰芳,都是老弟,弟妹这样的叫,这会儿他却不敢再托大了。

  闻溪在一旁答道:“他们去邻村给人做活了,李婶儿子已经去叫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家里人都以为严逢安这回没考上,花了那么多银子出去,严世昌他们可不就得勤快些,多做点活把银子赚回来吗?

  等李婶儿子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严世昌他们的时候,父子仨都傻了眼,确认是真的以后,三人直接把工具一丢,撒腿就往家里跑。

  路上跑得太急,严富秋的鞋子都掉了两回。

  他们赶到家门口的时候,第二波报子正好也到了。三匹快马在严家院门外停下,报子翻身落地,再次把捷报念了一遍。

  见着严世昌,陈兰芳就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他,喜极而泣道:“老严,咱们三郎考上了!”

  严世昌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听到这话后眼眶也立马红了,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不知要说什么,最后他抬手拍了拍陈兰芳的后背,又哭又笑地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严望春和严富秋站在后头,两个人裤腿上全是泥,额头上跑出来的汗把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很,可两人的嘴都咧着,笑得比那天上的日光还要灿烂。

  报喜人一共来了三批,头报的赏银是最多的,念及着二报三报也跑了那么远的路,严逢安还是给了他们好几两银子。

  报喜的人走了,严家的热闹却没完,村里送礼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条件好些的送了肉蛋,差一些的也送了菜和葱。

  人家一是为了祝贺,二是为了沾沾喜气,严家也不好意思不收。

  那些平日里不常说话的村邻们,这一回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嘴里说着“恭喜严举人”“恭喜严老太爷,严老夫人”,一遍又一遍的,叫得人身心舒畅。

  严世昌被人叫了一辈子的木匠,突然跟镇上那些大户一样被人叫老爷,甭提多不习惯了。

  不习惯归不习惯,他心里倒挺乐呵的,没人不想受人尊敬,儿子有了出息,他的身份自然也跟着不一样了,这声老太爷他也受得起。

  不知道儿子真的能考上,事先也没什么准备,陈兰芳把几个媳妇夫郎叫到一起,大家伙把自己手上的铜板凑到一块放进篮子里,来到院子里一捧一捧的往半空中抛洒:“感谢各位邻居给面,给大家都沾沾喜气。”

  院子里的大人小孩都欢欢喜喜的去捡,场面比严逢安成亲时还要热闹。

  等大家伙把钱捡完了,严世昌又道:“今日是来不及了,过两日我们家会摆三天的流水席!到时候村里人人都来,酒肉管够,一个都不许落下!”

  院子里爆出一阵欢呼,有人喊“严老太爷大气”。

  出了严家院门,大伙还在边走边聊,有人啧啧感叹:“我就说严三郎能考上,你们偏不信,看,真中了吧。”

  “这孩子打小就机灵,模样也比普通农家汉子出挑,我早就看出他不似凡人,估计是哪路文曲星投生到了咱们村里。”

  “明儿个再去问问,他们家摆流水席人肯定不够,咱们去帮着搬搬桌椅也好。”

  “要我说还是闻家小哥儿命好,嫁过去没两年男人就中了举人,这以后他的身份也不简单了。”

  “谁说不是呢,你们是不知道那两口子那个腻歪劲,早晨我在地里头干活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他骑在严三郎身上摘桂花,啧啧,咱们村有几个男人这样疼夫郎的。”

  人们说着笑着,渐渐散开了。

  今日消息只是在村里传开,估摸着过两日,其他村还有镇上县里也会来人,后头的日子严家人还有得忙的。

  等院子安静下来,严世昌又把中举的帖子拿过来瞧了瞧,严富秋搓了搓自己快要笑烂的脸,对严逢安道:“三弟不是说没考上吗?”

  严逢安扬了扬眉:“我可从来没这样说过。”

  陈兰芳笑着抬手捶了他一下:“我看你明明心里就有数,也不事先跟家里透个底,这么大的消息劈头盖脸砸下来,万一我跟你爹受不住怎么办?”

  何锦在一旁笑道:“娘,三弟现在可是举人了,可不能随便打他。”

  “举人怎么了,举人也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了。”陈兰芳笑了笑,随即又吸了吸鼻子道,“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我儿终于有出息了。”

  外头人都说他们一家人供严逢安上学有多辛苦多不容易,却不知读书也有读书的苦。

  严逢安十岁就被他们送进了县城书院,别人还在父母跟前撒欢的时候,他们家三郎却坐在书院里苦读,除了假日,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天冷也好,天热也罢,从没旷过一天的课。除了那几年有些贪玩,一直没让他们操过什么心。

  苦学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想到这些,她鼻子一酸,别过脸去,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才笑着转回来。

  严望春又开口问了一句:“三弟以后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考吗?”

  严逢安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在家里人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隐藏着,掏心窝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老实说,继续往上考,为的也不过是谋得个一官半职,可我这性子你们也清楚,心软又不想受束缚,官场摆明了不适合我。”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这些年,我也确实是熬够了。再熬下去,我怕自己撑不住。现在身上有了举人的功名,家里的日子怎么都能过得下去。以后我想留在家里,守着爹娘,找个正经的事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没有考上举人之前,严逢安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考上了,这口气也就散了。

  从他被那孤魂野鬼占了身体,到回来后,为了把自己的日子拖上正轨,他一直紧绷着,如今这根弦也该松一松了。

  严世昌道:“能考上举人,你也算对得起祖宗了,后面考还是不考,你自个儿拿个主意。”

  陈兰芳点点头:“对,不考就不考了,也碍不着什么事,反正家里都支持你。”

  能得到父母的体谅,严逢安心里总算轻松了些。

  后来家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些人,一直到晚上才消停。

  等院门关上后,闻溪摸了摸自己快要笑僵的脸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严逢安念及清点东西辛苦,伸手替他揉了揉肩膀,闻溪转过身拉着他的手道:“我原本还觉得,你中不中举人也没关系,反正咱们的日子也不算太坏,就算没考上,也不至于吃不起饭。”

  严逢安今日实在高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现在呢?”

  “现在当然是觉得考上举人好了。”闻溪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眼睛却是笑着的。

  他不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那种心情,就感觉从今天开始,他要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划下一条清清楚楚的线。他人还是那个人,可往后走出去,再也不会有人拿从前那种目光看他了。

  他往严逢安面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里正今天可大方了!除了鸡和蛋,还给了一吊钱呢。”

  “这就算大方了?”严逢安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你等着吧,后头还会有更大方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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