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请人
严逢安琢磨一阵,将闻溪的绣庄起名为“清和绣庄”,闻溪凑过去看了看纸上的字,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严逢安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那私塾叫明正,你的绣庄叫清和,两者正好相对,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的。”
闻溪听了便笑道:“好,就叫这个名字。”
得了他的认可,严逢安又带着他去牌匾铺子订了块匾,路上还遇到了去年在闻溪这里订过年货的夫郎。
昨年闻溪做的那批货价格便宜,质量也不错,今年他还想找闻溪订做,可去了集市好几回都没找到人。这会儿无意间跟闻溪碰上,周夫郎心头惊喜,又忍不住抱怨:“我说你一个做买卖的,怎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想见你一面比见县太爷一面还难。”
闻溪歉意道:“对不住,这段日子家里有些事,暂时没接活。往后不会了,我在听雨巷开了家绣庄,叫清和绣庄。以后您有事只管到那边来,保证随时都能找到人。”
“那敢情好,有了绣庄,下回再找你就不必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周夫郎性格爽利,直来直去道:“我本来都打算去别家绣坊了,碰见你,还是在你手上订吧。”
闻溪问他:“还是跟去年一样要十五个压岁钱袋,十条手帕十个香囊吗?”
周夫郎道:“对。”
闻溪点头应他:“行,等我手上的事情忙完就给你做,一个月后,你派人到听雨巷的清和绣庄来取就行。”
周夫郎应了,给了闻溪一点定钱,便带着丫鬟走了。
这城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没想到在城南这边都能碰到自己的熟客,而且这个客人不是经人介绍的,也不是冲着严逢安的面子来的,就是单纯认准了他的手艺。
周夫郎甚至不知道他的相公就是新科的举人,只是觉得他做的活儿实在,便愿意绕外头的绣坊来找他,这让闻溪心头有些说不上来的欣喜,也让他有了更多的自信和底气。
一到年底,单子便多了起来,陆夫人那边也派人来问,闻溪接不接活。闻溪算了算日子,只接了陆夫人、林夫人和周夫郎三家的,虽然不多,但匀一些给村里那些人做,也够他们挣些过年钱了。
牌匾一时半会儿做不好,闻溪要回村派单,严逢安也要去找方沐天谈私塾的事,小两口便锁了门,先去了镇上。
要找方沐天倒也不难,临近年底,他没找到什么正经的营生,只能在镇上摆摊帮人代写书信、碑文、诉状之类的,生意好时,一天也能赚四五十个铜板。
等下个月买对联的人多了,应该还能赚得更多一些。
之前在镇上帮人写对联的刘老三,昨年喝醉酒后不小心摔断了手,如今再不能出来欺负人。
陈弘文跟方沐天各找了一个地儿支摊子,两人互不打扰,各赚各的钱。
严逢安和闻溪到的时候,方沐天正低头帮人写一封书信。两人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等他写完收了钱,才走上前去。
方沐天抬头看见他俩,愣了一会儿,随即露出笑来:“严兄和夫郎今日怎么有空到镇上来?”
“来看看你。”严逢安在旁边坐下,问他,“你这生意怎么样?”
方沐天把笔搁在砚台上,搓了搓自己有些发僵的手:“还行,一天能接三五单,够吃饭的。”
寻常人家,每日挣个三十四文已然算不错。
严逢安又道:“有没有想过去找个固定的活做?”
“怎么没有。”方沐天叹了叹气,“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除了帮别人写点东西,还能干什么。”
严逢安适时向他伸出援手:“我在城里开办了一家私塾,蒙学班和经义班都有,两个班都有十来个学生。我一人教不过来,想请你过来帮帮忙,专管蒙学班的日常课业,你要是愿意……”
话还没说完,方沐天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道:“愿意,我愿意。”
一旁的闻溪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温声道:“方秀才你别激动,坐下来听我相公慢慢说。”
方沐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拱了拱手道:“让严夫郎见笑了。”
闻溪客气道:“没事。”
旁边的严逢安笑了笑说:“我都还没跟方兄说束脩怎么算呢,你就答应,不怕我到时亏待了你?”
方沐天摇了摇头,掏心窝子道:“别说严兄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你只请我当个小厮,每日按普通工人给我算工钱,我都感激。”
“你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我岂会让你当小厮,我请你来当先生,自然按着市面上夫子的聘钱来出。”严逢安道:“蒙学班共有十二个学生,我按每个学生二两的束脩给你算,每年给你二十四两银子,住宿也给你安排。”
这个价格虽然比普通私塾夫子的束脩要高一些,但也并不出格。方沐天学业扎实,并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为人也较老实淳朴,念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严逢安愿意多关照他一些。
一年二十四两银子,家里所有人挣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要是真能去严逢安的私塾当夫子,爹娘哥嫂再不会给他脸色瞧了。
方沐天郑重的朝着严逢安作了一揖:“多谢严兄。”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用任何的言语表达感激都太轻了,方沐天将严逢安这份同窗的情谊深深放在心里,来日若能寻得机会,他一定会倾尽所有报答。
受了他这一礼后,严逢安道:“私塾正月二十开馆,你最迟正月十八就要来报道,带几身换洗的衣服还有你自个儿的床单被套,聘书我到时再跟你签。”
他拿起方沐天桌上的纸笔,写上了私塾的地址和名字,又跟他说了几句闲话才告辞。
方沐天捧着纸条,凝视着他们小两口的背影许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涩了,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虽然得了这样一份好的差事,但他也是个有始有终的人,私塾明年才开馆,这两个月他还是先好好摆摊吧,多少挣点铜板回去,也省得哥嫂他们发脾气。
去私塾当先生的事,他谨慎地没有像家里人言明,一切都等过完年再说。
今年这个年,闻溪都严逢安都过得特别忙碌,闻溪要赶货,严逢安还要继续采买,私塾的夫子和学生都招好了,用来教学的东西他还得另做准备。
学生用的桌椅板凳,先生用的讲台,放书用的书架,蒙学用的教材,科举看的范文,还有平日批改作业用的笔墨纸砚等,都得他来一一操持。
桌子板凳交给家里人来做,算下来银子倒是花得不多,就是在几个铺子来回跑路实在累人。
若不是那些铺子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严逢安恐怕真得请两个小厮帮忙。
等私塾差不多布置完毕,他又抽空给陆老爷和林老爷一人送了一副斗方,既是年节礼物,也是谢他二人对自己的照拂。
陆老爷对那幅斗方很是喜爱,当即吩咐朱管家找人来裱好挂在书房里。
“严举人真是客气,你说你找个人送来就是,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严逢安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适合再亲力亲为了,可眼下他手上没个可用的人,只能自个儿劳累一些。
他对陆老爷道:“其实这次过来,除了送斗方,还想请陆老爷和陆夫人帮忙,我想找两个本分老实的人做工,一个留在家中帮我夫郎做些活计,一个到私塾做门房。门房要汉子,家里的要妇人或者哥儿。”
陆老爷转头看了朱管家一眼:“刚严举人说的你都听明白了?”
朱管家躬身道:“明白,小的这就去安排,保准找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大户人家的管事办事效率很快,不过两日就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和哥儿来到严逢安府上,严逢安问了两人一些问题,觉得还不错后,就跟这两人签了契约。
男子叫阿福,阿福在私塾当门房,负责稽查学生出入、代为通传、兼管洒扫和器物保管,月钱一千五百文。
哥儿阿秋的工钱要高一些,他除了要做饭和洒扫院子外,以后闻溪手上的货也要他来送,每月按两千文也就是二两银子来算。
根据闻溪之前的收入,家里聘请一个仆役的工钱他还是能出得起的,知道如今不同往日,他也没有死板的阻止严逢安请人。
若有个人能把家里的杂活做了,他做绣活时也确实能更专注些。
过了年,正月初十左右严逢安跟闻溪就回了城。
如今私塾和宅子都挂上了牌匾,若是有人来寻,一眼就能找到。
过了正月十五,阿福和阿秋都正式来做工了,两人性格老实手脚也勤快,闻溪将宅子的情况给阿秋介绍了一遍,没一会儿,他就挽起袖子拿着抹布开始擦拭家里的桌椅。
闻溪张了张嘴,想说这些地方自己已打扫过,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开口。
将心比心,要是他去别人家里帮工,为了让人家觉得花的工钱值,他也会尽可能的做更多的事。
方沐天在正月十八那天也准时来了私塾报道,除了他自己,后头还有人帮他扛着行李。
方沐天跟严逢安介绍,说那人是他家里的哥哥方沐海。
从外表来看,方沐海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知道严逢安的身份,他有些局促。帮着方沐天把床铺好后,他弯着腰搓着手,顶着个又红又黑的脸道:“感谢举人老爷请我家弟弟来您这私塾教书,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严逢安道:“客气了,方兄能来帮我,我反倒要感谢他。”
方沐海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反复念叨着“家里不容易”和“您是大好人”,像是要把能想到的所有好字眼都堆到严逢安身上。
方沐天有些尴尬,推着他往外走:“好了哥,别说了,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方沐海连连点头,又朝严逢安赔了个笑,才转身往外走。
在方沐天的只言片语中,严逢安对他家里人一直抱有一种很微妙的心思,没见面之前,他觉得方沐天的哥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这会儿见面了才发现,他其实跟村里那些淳朴辛劳的农家汉子没什么不同。
为了供养一个读书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嘴上怎么可能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方沐天落榜了,心里难过,家里人何尝不是顶着村里人的议论和奚落过日子。
以此来推断他们苛待方沐天并不公平,若真是苛待,当初又岂会送他去书院上学。
看着他严逢安就想起了家中的两个哥哥,他招来门房,给了他一串铜板,叮嘱道:“你带方夫子的哥哥去外头餐食店吃碗羊肉面,剩下的钱拿给他让他租辆骡车回去。”
门房接了钱,追上方沐海带着他去了餐食店。严逢安的关切让方沐海受宠若惊,他本不想要那些铜板,门房却非要让他收下。
回村里的路虽然远,他们乡下人却都走惯了,哪用得着租骡车回去。
好不容易进了躺城,吃了羊肉面又得了些铜板,方沐海便用这些钱割了一斤肉,又给家里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个炊饼回去。
他在心里想好了,回去一定要跟家里人说,弟弟的同窗严举人是个大好人,弟弟跟着他做事,一定能挣到银子,也不会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一年请人支出六十六两,OMG,这银子真不禁花,不过没关系,他们都很会挣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