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招生
严家人进了城也没急着回去,严逢安跟闻溪刚搬进城里,不管是私塾还是宅子,要忙的事都有一大堆。
一大早,严望春跟严富秋两人先摸去柴市,给他们买了几捆柴还有取暖用的炭火回来。陈兰芳也带着几个儿媳妇去了附近的菜市场认路,把卖菜的、卖肉的、卖粮的摊位大致摸了一遍。
柴米油盐是立家的根本,把地方摸熟了,闻溪往后出门采买也能少绕些弯路。
严逢安揣着写好的字样去了城里的牌匾铺,让铺子里的工匠按着他的字迹临摹上样,在木匾上刻下“明正私塾”几个字。
定制的木匾,工期较长,店主留了他的住址,承诺十天后给他送上门去。
趁着家里人都在,人手够多,严逢安回了宅子,又铺纸研墨写了数十张招生告示。
等墨迹干了后,他先在私塾门口以及巷子口都贴了一张,剩下的被严望春和严富秋拿去码头、菜市、城门口那些人多的地方贴上。
告示一贴好,就有一大群人围过来,有认字的人凑上去念道:“新科举人严逢安,设馆于城南,开蒙学、经义二科,凡有志于学者,不拘长幼,即日起均可到馆面询。馆址:城南听雨巷内。”
怕人不懂,他还贴心解释了一嘴:“就是说刚中举的严举人要在城南听雨巷内办私塾了,家里有孩子想读书的,都可以到他那去报名。”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挤到前头:“上头有没有写要交多少束脩?”
念帖子的人摇摇头:“没写,你要是想把孩子送进去,可以去听雨巷里问问。”
旁边有人接话:“举人老爷授的课,一般人恐怕读不起,我看咱们还是别想了。”
也有人盯着告示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说:“这字写得可真周正,难怪能中举。我家小宝正好到了启蒙的年纪,明儿个我就带他去问问。”
旁边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拉了拉他爹的衣襟:“爹,我也想去举人老爷那里上学。”
她爹弯下腰,把她抱起来,笑道:“也不知他收不收姑娘,要是收,爹也把你送去。”
关于私塾收不收哥儿和姑娘这事,闻溪也问过严逢安,大周朝虽然只有男人可以科举,但一些家底殷实的人家也会把丫头和哥儿送进私塾认几个字、学些道理。
严逢安也琢磨了一下,经义班目的比较明确,收的就是那些为了科举做准备的人,而且这个班的学生年纪普遍偏大,自然不适合女子和哥儿入学。
蒙学班收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学生,在性别方面倒是不用卡得太死。。
只要家里愿意花钱来学,他都愿意收。
至于该收多少束脩,严逢安也认真核算过。官方蒙馆一年收二十两,经馆三十两,私人办的私塾便宜不少,普通秀才办的顶多二三两。
严逢安作为城里唯一一个开办私塾的举人,束脩不能太低,否则就是自降身份。
他出身贫苦,知道寻常人家供一个孩子读书有多不容易,同闻溪商量了一阵,最后把蒙学定在一年五两,经义班则是一年十两。
经义班的学生要是能答对入学试题,束脩还能减半。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严逢安就和闻溪搬了桌椅到私塾东耳房,备好笔墨和记名册等着人来报名。
头一拨来的是钱庄的赵掌柜和布庄的王掌柜,各带了两个孩子,一个是自家儿子,一个是近房子侄,年纪都在十二三岁上下。
严逢安先让他们背了几篇《论语》,听完点了点头:“背得不错。我这边的应试班以四书和八股文为主,外加破题和策论的训练。正月开馆后第三日有一场入学摸底考试,往后每周有课业,每月有考试。我这私塾凭成绩说话,不管谁家的孩子,来了都一视同仁,几位公子若是确认报名,可要想清楚能不能受得住。”
“受得住受得住。”赵掌柜跟王掌柜抢着回答,又道,“我们家这孩子打小就是能吃苦的,来了这儿肯定听话不给严举人惹麻烦。”
严逢安看着那几个锦衣少年,又问了一句:“你们真的能受得住吗?”
几人在两个掌柜的催促下含糊地点了点头,赵掌柜道:“您看吧,我就说他们能行,束脩多少?”
严逢安道:“经义班每年十两。”
赵掌柜当即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一年的束脩,严举人您收好,以后犬子和侄儿就拜托您了。”
严逢安提笔记了名,又将报名细则说了一遍:“那就这样说好了,私塾明年正月二十开馆,到时你们直接来上课就行。另外,我这边的规矩是先让孩子免费上一个月的课,一个月后若觉得不适应,退学时束脩如数奉还,逾期不退。”
虽然报名的时候这些孩子都觉得自己能坚持下去,但读书这条路,也有着常人无法理解想象的辛苦。
为了防止以后扯皮,严逢安将这些都写在了报名册里,并且让前来报名的家长都摁了手印。
赵掌柜和王掌柜各自摁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带着孩子走了。
闻溪把那四锭银子收进荷包,正想说什么,一位夫郎领着个六七岁的小哥儿过来了。小哥儿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边脸偷偷打量严逢安和闻溪。
这夫郎就在城南的大街上做餐食买卖,想将哥儿送到严逢安这里学些算数,将来好帮着家里看摊子。
对蒙学班的孩子,严逢安没什么要求,不管之前有没有基础,他这私塾都会从最简单的《千字文》和《三字经》教起。
不过他的重心在经义班上,如果报名的学生太多,他估计会在外头另聘请一个秀才回来教学,这点必须得给人说清楚。
那夫郎一听他要请别人来教,脸色变了变,嘀咕道:“咱们都是冲着严举人您的身份来报名的,若是孩子不由您亲自来教,那跟我们在其他地方上私塾有什么差别?那些人办的私塾束脩还更便宜些。”
严逢安道:“蒙学班日常课业虽由其他先生负责,但我每月至少给孩子们上三次大课,若你还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去别处问问。”
夫郎犹豫一阵,还是决定在他这儿报名:“您可别骗人。”
严逢安理解他们的谨慎:“这种孩子回家一问便知的事情,有什么好骗的,你放心,等正式开馆的时候,私塾会把课表贴在门口的。”
听了这话,夫郎总算安心,从钱袋子里摸出碎银和铜板,凑到一块放到了桌上。
等他带着小哥儿走远了,闻溪一边收钱,一边问严逢安:“你打算请谁来教?”
“还没定,有时间我去找方沐天问问吧,他要是愿意,我就请他来我私塾教书,要是他有其他营生做,我再去找别人。咱们县里秀才还是有不少的,先看能招多少学生吧。”
他开的私塾每年束脩比别的私塾贵,也有问了价觉得不合适没报名的。
但总的来说,生源比他预想中好。
经义班加上陆修远和林弘文在内一共有十三人左右,启蒙班有两个小姑娘和三个小哥儿,另加七个小男孩,两个班合起来共有二十五人。
这个人数已经算是中型私塾了。
头一年办学,势必要做出点成绩,生源太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觉得差不多后,严逢安便停止了招生。
经义班里有两个学生家里比较困难,两人答对了试题后,严逢安就酌情免了两人的束脩,只是以后私塾里的洒扫以及书籍整理需要由他二人负责。
两个班的束脩加起来有一百七十两,还不说逢年节的敬礼,单是这一笔,就将两座宅子花出去的都赚了回来。
回宅子放钱的时候,闻溪捧着钱箱发笑,严逢安走过去挨着他坐下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赚钱比你容易多了?”
心里开心归开心,但闻溪并不这样认为,他摇了摇头道:“我绣东西虽然费功夫,可那是一锤子买卖,只要质量过关,卖出去就什么都不愁了。教书育人是最费心的,你收了人家这么多银子,往后怕有你头疼的。”
严逢安把脑袋搁在他肩上,笑道:“我现在头就疼得厉害,你快给我揉揉。”
刚摸了银子的手脏兮兮的,哪能去摸他的额头和脑袋,闻溪撅起嘴亲了亲他的面颊,问他:“还疼不疼了?”
严逢安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儿也疼。”
闻溪又凑过去碰了碰他的嘴角,两个人的嘴唇刚贴上,严逢安就捧着他的脸颊与他缠绵了一番。
如今这偌大的宅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平日里亲热倒也不怕再被人瞧见,心头还算自在的闻溪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本小册子上的内容。
虽没有经常翻阅,上头那些内容他倒记得很清楚,什么假山处,轩窗旁,花园里,墙根下,什么地点都有。
当时闻溪看的时候就在想,这些人胆子可真大,青天白日就敢这样明目张胆,万一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自己住进了这样的院子,他才明白那些画虽然夸张,可真要小心着些,倒也未必会被发现。
两个人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闻溪早已不是那个亲一下就会脸红的性子。可不知为何,这一回他却涨红了脸,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严逢安瞧出他神色不对,咬了咬他的唇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闻溪推开他,顶着烧得滚烫的脸颊别过头去:“西厢光线好,我想腾出来做绣房。”
前段时间他已经把摆摊的推车从书坊推回来了,如今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宅子,不管是摆摊还是接活都比从前方便许多。
严逢安知道他在岔开话题,也没点破故意欺负人,顺着他的话道:“除了咱俩睡的东厢,其他地方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全用来放你的绣品我也没意见。”
瞧闻溪还想说什么,严逢安继续道:“私塾那边还有空的厢房,以后家里住不下,爹娘他们也可以去那边歇息。”
虽说之前开玩笑说要住在一处,可往后人丁只会越来越多,一座宅子到底还是不够住的。家里人来城里落脚,两处都能将就,可要真搬到城里来长住,宅子还得再买。
严逢安已经想好,周边的宅子都还没住人,等私塾步入正轨了,他再去找人打听打听,一家人就算不能住到一座宅子里,能住一条巷子互相照应也是好的。
“你如今已经有了很多固定的客人,下次接他们单子的时候,顺便跟他们说一声,你在听雨巷里有个绣庄,让他们有需要来这里找你。”
严逢安的脑子每天都没有停止过思考,如何安顿家人,如何让闻溪的买卖稳定,私塾要如何运行,桩桩件件的,他都考虑得一清二楚。
闻溪脸上的热意慢慢消减,他眨了眨眼道:“我哪来的绣庄?”
严逢安说得轻松:“我在门口给你挂个绣庄的牌子,不就有了?”
闻溪迟疑道:“咱们自个儿住的地方,改成绣庄会不会不好?”
严逢安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接活的方式还是跟你以前差不多,只不过是让那些客人知道在哪来找你罢了,你做不完或者不想做的,依然可以交给村里的人做。到时我再找个小厮回来,专门帮你送货跑腿,这样就方便多了。”
闻溪爱绣东西,手艺也好,两人进了城,严逢安也没打算让他把这项手艺埋没。
绣庄跟外头的大绣坊不一样,不用把做好的成品摆出来供大家挑选,闻溪只需要按着自己以前的方式,接到订单后才动手做就行,这样既能挣到钱,人也轻松一些。
闻溪被他说得有些心动,既然严逢安都不介意他把宅子兼做绣庄来用,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他道:“那你帮我这个绣庄起个名字吧。”
严逢安慢悠悠的回他:“你的绣庄,怎么找我取名?”
“因为你是我相公呀。”闻溪也顾不得自己的手脏不脏了,扯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声音放软撒娇道:“你是举人,有学问,取的名字自然比旁人取的好听。”
严逢安垂眸看着他,故意拿乔:“举人老爷的名可不是那么好得的,你想让我给你起名,总得拿点什么出来吧?”
闻溪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凑过去,两个人呼吸交织在一处,他笑眯眯地在严逢安嘴角边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亲你一下好不好?”
严逢安没再说话,只笑着伸出双臂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小严:骗你的,不亲也要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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