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掌心的温度
吃完饭,清酒被收进酒柜里,和那些很久没碰过的威士忌放在一起。
剩下的牛肉和蔬菜都用开水涮熟了,拌在狗粮里给摩尔吃,一点也没浪费。
陈育痕收拾完又钻进了书房,整个晚上都没出来。
后天复工,裴屿明天要去零日赛道开年后的工作会,今晚收到了运营负责人发来的报告。
春节营收、会员试跑预约、场地维护、赞助商拜访、比赛活动排期……
裴屿看了十几分钟,越看越困,最后把平板扣在沙发上,决定明天再当老板,今天先睡觉。
他起身去洗澡,洗完出来时,书房门还关着,里面传来很轻的键盘声。
裴屿抱着游戏机走到帐篷旁边,弯腰钻进去。摩尔原本趴在狗窝里,见他进帐篷,立刻叼着自己的玩偶熊跟了过来。
裴屿伸手挡住:“不行。”
摩尔叼着小熊看他。
裴屿说:“你有窝。”
摩尔甩着尾巴撒娇,非要进去。
“不可以。”裴屿把它的大脑袋往外推,“这是单人间。”
摩尔却硬往里挤,跟个毛绒坦克似的,推都推不动。裴屿被它拱得几乎要往后倒,“摩尔,你讲点道理。”
“你不要学你陈爸爸,”他压低声音,“这家里只能有一个不讲道理的。”
书房门正好在这时候开了。
陈育痕走出来,鼻梁上还架着那副蓝光眼镜,问:“你们在做什么?”
裴屿立刻告状:“我要睡觉了,摩尔跟我抢帐篷。”
陈育痕看了他们几秒,没说话,转身进了主卧。
裴屿对摩尔说:“你看,他也不帮你。”顺势将摩尔推了出去。
好不容易把狗哄回狗窝,裴屿关掉灯重新钻进帐篷,看见陈育痕没关房间门,里头的光把客厅照得很亮。
主卧那边的声音也听得真切。
浴室门关上,然后传来水声。十几分钟之后,水声停了,陈育痕走出来。
又过几分钟,房间里顶灯关了,只留一盏阅读灯。门还是开着的,灯光变成暖黄色,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一小块。
裴屿等了一会儿,等到阅读灯也关了,听见陈育痕的床垫发出轻响,门还是没关。
他忍不住坐起来,扬声问:“学长,你是不是忘了关门?”
主卧里安静片刻,接着传来陈育痕冷淡的声音:“滚进来。”
裴屿怔了下。
摩尔也跟着抬头,显然在分辨被点名的是不是自己。
裴屿过去按了一把狗头:“你睡你的,没叫你。”
房门在身后合上,这时陈育痕把阅读灯也关了。房间里光线一下子变得很暗,空气中有沐浴后的水汽,还有很淡的橘子糖味。
裴屿在门边站了几秒钟,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他看见陈育痕躺在床上,重力被包裹着单薄的身体,把身体轮廓压得很沉静。这个画面让裴屿想起科幻电影里,进入长期休眠的星际旅人。
而主卧像一间把所有出口都关起来的安全舱。
裴屿慢慢走过去,动作很轻地把自己的枕头放在陈育痕枕头旁边。
陈育痕闭着眼睛说:“再磨蹭就出去。”
裴屿立刻掀开被子钻进去。
不到半分钟,他就后悔了。
被子沉得不像被子,像一块温暖的铁。
人怎么能盖这么重的被子。
裴屿没忍住问:“这是你定制的被子吗?你盖着不会喘不过气?”
陈育痕翻身用后脑勺对着他,很安静,呼吸很轻。也不知道是真睡得舒服,还是让被子压晕过去了。
裴屿尝试习惯这种重量,躺了几分钟,实在接受不了,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去哪儿?”
“拿被子。”裴屿说,“你这个像刑具。”
他从帐篷里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扯开那张重力被,将蓬松柔软、刚换过被套还带着无花果香味的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陈育痕还是背对着他,闭着眼睛说:“我要盖那个才睡得着。”
“你盖我,”裴屿没好气,“我比那个重多了。”
他从被子底下摸到陈育痕的腰,手臂绕过去,抱住,胸口抵着陈育痕的后背。
房间里很静,窗外有远处的车声,摩尔在客厅里打起了呼噜。
陈育痕身上有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道,裴屿感觉自己心跳快了,把手收得更紧些,陈育痕的身体在他怀里随着呼吸起伏。
裴屿想起玄关柜上还躺着那个没拆的快递。橘子味的润滑,超薄的套,他觉得育痕哥可能会喜欢。
他感觉到自己起来了,育痕哥应该也感觉到了。
怀里的人往后靠了一点,软而轻地贴住他,没有回头,但是很慢、很明显地磨了两下。
裴屿呼吸乱了,抱住人喊:“……育痕哥。”
陈育痕没应,又往他怀里靠。
他低头,鼻尖蹭陈育痕的后颈,陈育痕微微仰起脸,把脖子全部露出来。
裴屿亲他的耳后,又往下,亲到颈侧。陈育痕半转过脸,裴屿的嘴唇在黑暗里找到他的。
裴屿吻得很慢。陈育痕也回应得很浅,唇是软的,舌头也是软的,好像很依赖的样子,却没有太多力气。
裴屿一边亲,一边翻身将人压在下面。
但是没亲多久,怀里的人就渐渐安静下去,抓着裴屿肩膀的手松开,呼吸也变得有些迟钝。裴屿亲他,他只是顺从地张着嘴。
裴屿停下来,慢慢撑开一点距离。
陈育痕眼睛闭着,很轻地扬了扬下巴,好像还想接吻,可是意识已经模糊了。
“育痕哥。”裴屿轻声叫他。
他梦呓似的说了几个字,头便歪向一边。
裴屿没听清楚,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摸摸他的脸,在他唇上最后印下一个吻,说:“晚安。”
陈育痕已经没有反应了。裴屿躺下来,重新抱住他,这次手臂只搭在他腰上,没有再往别处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裴屿睁开眼,看到陈育痕也醒了,正窝在他怀里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英文的政治评论。
裴屿把脑袋凑过去,跟他一起看。
【Mark Lopez因私人视频再度面临质疑,其盟友呼吁外界保持克制。】
文章没有明着替Mark辩解,却把重点放在“私人影像不该成为竞选武器”上。作者说,音轨分析仍需独立验证,也说Ethan Chen当年已经遭受过严重的网络暴力,公众不应该再次把他推到舆论中央。
每一句都写得很体面,每一句都像是在保护陈育痕,但其实每一句都是在替Mark说话。
裴屿把手机从陈育痕手里抽走,“别看这种东西,脏眼睛。”
陈育痕反应很冷淡,“不然你还指望他们怎么写?”
“那你下一步棋呢?什么时候走?”裴屿追问。
陈育痕没说话,也没有试图把手机拿回来,只是身子又往被窝里缩了缩,睁着眼睛发呆。
两个人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
这安静很奇怪。
昨晚他们差一点做了,又没有做。今早醒来,陈育痕在他怀里看外网舆论。被他拿走手机却没有生气,反而重新靠进他怀里。
裴屿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软,他把下巴轻轻搁到陈育痕肩膀上,“明天要上班了。”
“早就该上班了。”陈育痕说。
“但是一上班,吴政也到岗了。”
陈育痕没说话。
裴屿接着问:“你到公司还怎么躲他?”
陈育痕还是沉默。
但裴屿实在好奇,“你究竟为什么躲他?”
陈育痕闭了闭眼,没有回答。裴屿低头咬他的耳朵,“你以前是不是跟他谈过?”
陈育痕被弄得没办法,叹了口气说:“没谈过。”
“那你躲什么?”
陈育痕翻身把脸埋进裴屿胸口,手在被子里探过来,碰了碰他。
裴屿吸了口气。
陈育痕贴紧,握住了。掌心温热。
裴屿抓住他的手腕,哑声说:“别转移话题。”
陈育痕抬眼看他,“你不喜欢?”
裴屿慢慢松开手,“喜欢。”
他没有再问吴政,陈育痕也没有再说话,那个没问完的问题暂时被放到一边。
陈育痕的手其实跟视频里很不一样,裴屿在一个失神的瞬间想,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种冷的,是很温暖的。
这个念头,让裴屿为自己曾做过的蠢事感到羞愧。
他不该那么想。
不该用那段视频,把陈育痕幻想成一个可以被他亵渎的神明。
更不该……在陈育痕脆弱失眠的夜晚,用那种事情对陈育痕挑衅。
他曾经记住的是这只手的形状,是虎口那枚月牙,是视频里的英文指令,是被剪辑、被传播、被无数人凝视过的一小部分身体。
现在这只手是热的,真实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这只手当然懂得怎么让裴屿失控,但最让裴屿心动的不是那个。
它是陈育痕的一部分。
会在吃饭时把最干净的一块肉喂给摩尔,会给裴屿包扎伤口,也会在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用很坏的方式堵住裴屿的嘴。
它不该被任何人从陈育痕身上剥离下来,拿去证明什么、审判什么、幻想什么。
裴屿搂住他,很珍惜地低头吻他。
【作者有话说】
裴屿羞愧的那件事,发生在第6章 ,忘记的宝宝可以去看一下,我还挺喜欢那章的(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