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外头有人了?
裴屿把车停在行政楼下,看陈育痕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脱口问:“中午一起吃饭?”
陈育痕没回头,只在推门的时候说:“看时间。”
这就等于答应了,裴屿笑:“好。”
周末调休的怨气充满实验楼,裴屿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没睡醒。
他坐到工位前,打开电脑,从显示器底座下面摸出一辆蓝色回力车。齿轮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嗞啦”声,他盯着屏幕上的实验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另一块屏幕刷外网的舆情,不知不觉刷了一上午。
中午跟陈育痕一起去食堂,同路的还有严律、林意乔和几个高管,裴屿只能装得像个正常同事。
吴政端着餐盘走过来,明显想坐在陈育痕身边。裴屿眼疾手快,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一放,硬生生占了那个位置。吴政看向他,他笑得很无辜,像一个懂礼貌的路障。
人多,陈育痕没能跟他说几句话,吃完还要马上去会议室。裴屿起身时,悄悄把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塞进了陈育痕的风衣口袋。
下午上班接到妈妈的电话:“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裴屿张口就敷衍:“我在公司,晚上不一定有空。”
“你大姐一家回来了,”妈妈平和地说,“奶奶问起你,我替你说了,会回来。”
裴屿手里的回力车停住。
他整个春节只在家里呆了两天,从初二开始就一直跟陈育痕混在一起。这时候回去吃饭,父亲大概率又会冷着脸训他,盘问他春节到底在干什么。所以他一直拖着不想回去。
妈妈估计也有点不高兴,不过他妈从来不会直接训他,只会把话说到他无法拒绝的份上,等他自己让步。
“知道了。”裴屿说,“我下班就回去。”
妈妈满意了,“好,早点下班。”
挂了电话,裴屿点开陈育痕的聊天框,跟陈育痕汇报:“我晚上回我家老宅吃饭。”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裴屿:“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大姐一家要回去。”
育痕哥:“嗯。”
裴屿:“我吃了饭早点回来。”
育痕哥:“嗯。”
裴屿盯着那三个一模一样的“嗯”,气得笑了一下,手指重重敲字:“转人工。”
过了一会儿,陈育痕回:“好的,裴宝玉。”
从园区回裴家大宅,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裴屿跟向明扬打了声招呼,自己给自己提前三十分钟下班。
天色擦黑时,越野车驶入裴家大宅前的私路,入口处摄像头扫过车牌,厚重铁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裴屿把车停到东宅前,抬眼望向主楼的方向。木棱窗户一格一格亮着,暖黄色灯光透出来,隐约看见有人影晃动。红灯笼还挂在房檐下,衬得夜色里的庭院安静而温和。
他换了身衣服,出门走到水池边看了几分钟鱼,才慢吞吞转身,踏进主楼。
客厅传来小孩的笑声,裴屿还没进去,一个小影子先从里头飞奔出来,直直冲到他身前。
“小舅舅!”
大姐的儿子周沐笙,一头撞进他怀里。
他顺手把小孩抱起来掂了一下,说:“又重了。”
沐沐被他抱到半空中,皱着小脸纠正:“我长高了。”
客厅里的人都被这声“小舅舅”引得看过来。爷爷坐在单人沙发上,妈妈和大姐一左一右陪奶奶,父亲在另一边和姐夫说话,二姐举着手机跟一个小姑娘看视频。小姑娘也是大姐的孩子,比沐沐大两岁,叫周柠青,小名柠柠。
裴屿抱着沐沐往里走,挨个叫了人,到奶奶身边把沐沐放下。
“小舅舅,车车。”沐沐伸出手。
裴屿从衣兜里掏出蓝色回力车放在他手上,他就高高兴兴捧到一边去玩去了。
大姐看了女儿一眼,轻声提醒:“柠柠,叫人。”
柠柠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视线从她二姨手机上挪开,看着裴屿喊了声:“小舅舅。”
裴屿摸出根棒棒糖递给她,她一本正经地拒绝:“过量摄入糖分会影响我的身高,我不吃,谢谢。”
大家都笑起来。
妈妈从奶奶身边往外挪了一个位置,让裴屿坐,“奶奶都念你大半天了。”
裴屿坐过去,躬着身子往老太太肩头上靠,“奶奶,想我啦?”
奶奶抓着他的手埋怨:“想你有什么用?春节都见不到人。”
裴屿笑:“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的狗呢?”奶奶问,“不是说烫着了?好些没有?”
“好了,”裴屿说,“已经活蹦乱跳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右手的伤还留着印子,没说几句话就被奶奶发现了。
“这是什么?”
裴屿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没事。”
奶奶皱眉,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是烫到了吗?”
妈妈抬眼看过来,父亲和姐夫那边的说话声也停了一瞬。裴屿被几道目光注视着,只好说:“给摩尔煮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早好了。”
奶奶心疼得不行,“怎么还自己煮?你那边的人呢?”
“过年的时候,我让他们放假了。”
妈妈转头吩咐阿姨去准备烫伤药,裴屿说:“不用了,妈,我已经好了。”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别有深意,让裴屿有一种做坏事被她抓包的错觉。
没过多久,晚饭摆好了,一家人移到餐厅。
一开始气氛还算融洽,裴屿跟姐夫聊了一会儿赛车,大姐说了几件孩子们的趣事,二姐敷衍地汇报了相亲的进展。
吃到一半,父亲忽然问:“裴屿,你春节在家待了几天?”
裴屿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父亲语气很淡:“一会儿说摩尔烫伤没人照顾,一会儿又说去了蓉市。你现在连自己的行程都不能给家里一句准话?”
裴屿把筷子搁下,“临时有事。”
“什么事比家人还重要?”
饭桌上静了。奶奶立刻说:“孩子大了,外头也有工作,哪能天天拘在家里。”
父亲没看奶奶,冷着脸继续说:“我不是要把他拘在家里,平时我哪里管他?过年家里这么多事,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去,像什么样子?”
裴屿手伸进衣兜里掏回力车,两边衣兜都没摸到,才想起刚才给了沐沐。
父亲继续说:“今天他妈打电话叫他,他才肯回来。从小就不听家里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问起来永远有理由。”
奶奶皱眉,“吃饭呢,别把孩子说这么重。”
“说这么重,他也未必听得进去,”父亲看着裴屿,声音压着没有抬高,但脸上的怒意很明显,“再这样下去,哪天出了事,是不是也准备让家里最后一个知道?”
桌上的灯光太亮,有点晃眼睛。裴屿手里没东西能捏,只能抓着裤料,抓了一会儿又松开。
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嘴,也不能把耳朵关上。
烦躁。
烦得要死。
他准备站起来直接走人。
屁股刚离开座位,旁边大姐就伸手过来,在他大腿上按了一把,把他按回去坐下。
手拿开的时候,那辆蓝色的回力车躺在裴屿膝头。
“沐沐,”裴岑拿纸巾替小儿子擦了擦嘴,语气很自然地说:“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太爷爷太奶奶背诗?”
沐沐莫名被点到,茫然地抬起头:“啊?”
“你下午练的那首。”裴岑提醒他。
五岁正是爱表现的年纪,小小的身子立刻坐直,奶声奶气地背了两句。第三句卡住了,柠柠替他小声补两个字,他又跟着磕磕绊绊背下去。爷爷奶奶都被逗笑,刚才那绷起来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裴屿握住回力车,跟大姐对视一眼。裴岑神色平淡,像只是顺手把孩子的玩具递回来,但裴屿知道不是。他低下头,嘴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晚餐一结束裴屿就准备溜,奶奶抓着他的手不放:“怎么又要走?今天晚上住家里。”
裴屿语气乖得很:“明天早上一早赛道有事,我从我那儿走方便一点。”
“有什么不方便的,让司机送你。”
“我早上起不来,”裴屿在老太太跟前惯会撒娇,抱着奶奶的胳膊说:“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多在家里住几天陪您。”
“你每次都这样说,哪一阵忙完过?赛道又不是没人管,难道离了你一天就不行了?”奶奶瞅他一眼:“这么着急跑出去,该不会是外头有人在等你?”
这话来得突然,裴屿嘴角一僵,随即又翘起来,语气还有一点藏不起来的得意:“您慧眼,这都看出来了。”
奶奶愣了愣,眼睛睁大,生怕自己听错似的:“真有人?”
“嗯。”裴屿耳根发烫,轻声说,“有人,您先别告诉我妈。”
“谁家的孩子?”奶奶马上问,“多大了?做什么的?人好不好?怎么不带回来让我看看?”
裴屿被她一连串问得笑起来,抬手摸了摸鼻梁,“您先别审,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少糊弄我。”奶奶拍他一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八字没一撇?”
裴屿压不住嘴角,“等他愿意,我一定带回来给您看。”
陪奶奶走出餐厅,妈妈在转角的楼梯旁叫他:“小屿,跟我上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