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还跟我谈条件?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裴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拖了个很大的行李箱过来,正在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好像准备在这里度假似的。
陈育痕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你在干什么?”
裴屿边忙边说:“我把休息室的行李搬过来。”
“为什么要把休息室的行李搬过来?”
裴屿手里拿着一件灰色卫衣,解释说:“那边床小,浴室也小,住着不太舒服。”
陈育痕立刻意识到对方在诱捕自己,微微眯起眼:“你前两天不是住得好好的。”
裴屿把卫衣挂进柜子,笑着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嘛。”
陈育痕没接话,等着裴屿邀请他同住。但是等了一会儿,裴屿也没有下文。陈育痕看了眼时间,发现上班要迟到了,慢慢掀开被子下床,“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住到周五验收结束。”
陈育痕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不再说话。
洗手台上方亮着两盏镜前灯,将镜子里的人照得清楚。头发凌乱,脸上有一点倦意。锁骨靠近肩膀的位置留了道浅红的痕迹,不算明显,衬衫扣好以后应该看不出来。
台面上并排放着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是酒店原本准备的,另一套是裴屿早上拿过来的。电动牙刷、剃须刀、药瓶、护肤品,公寓主卧那套没带走,这里又添置了一套新的,倒是挺随遇而安。
陈育痕拿起那支酒店的牙刷,低头挤出牙膏。
裴屿似乎在哪里都能住。休息室不舒服,就搬到酒店;酒店周末退房,也总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留在公寓里的那些东西,好像不过是另一套随时可以替换的日用品。
陈育痕想起自己对曹叔说,要把裴屿留在卫生间里的东西直接扔了,曹叔没什么反应。或许早就习惯这些东西对裴屿来说不算什么,少了一套,再买就是。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洗了个澡,披上浴袍,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走出去。裴屿已经把行李箱合上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好像对面在催他尽快过去。
陈育痕脱下浴袍开始换衣服。裴屿讲着电话,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
床尾放着条干净的内裤,看尺寸明显是裴屿的,陈育痕皱眉嫌弃了一会儿,还是穿上了。
裤腰太大,提上来又掉下去。
抬眼看到裴屿在笑,陈育痕脸色顿时更难看。
裴屿一边看他,一边对电话那头说:“我二十分钟过来。”然后挂断,跟陈育痕解释:“我不知道你要来,没给你准备,你凑合一下,待会儿先回家换一条。”
陈育痕冷着脸:“十点钟开会,先回家一趟就来不及了。”
“那有什么,你跟严律哥说一声,推到下午开。”
陈育痕扣好衬衫,“本来该昨天开的,我已经推到今天。你脸皮厚,你去跟严律说。”
裴屿笑容更大,“你昨天推了会,是为了来这里找我?”
陈育痕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闭口不答。裴屿却已经几步跨过来,张开手臂,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十分欠揍地替他总结:“育痕哥为了我翘班。”
“我没有翘班,我请了假的。”
“请假来哄我。”
陈育痕被他勒得手都抬不起来,冷声威胁:“你再不放手,我让你今天休病假!”
“什么病?”
“外伤!”
这点威胁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裴屿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我让人给你打包早餐,你在车上吃。我送你,十点前肯定能到。”
陈育痕提醒:“你刚跟人家说你二十分钟过去。”
“我靠,”裴屿说,“我忘了。”
陈育痕把衬衫下摆收进长裤,拿起风衣,转身就走。
裴屿拉住他,“我让老何送你。”
老何把车停到CereNet行政楼门口时,刚好九点五十五分。
陈育痕喝完一杯咖啡,吃了半个三明治,下车后将剩下的扔进玻璃门旁的垃圾桶。乘电梯直达顶层,踩着会议开始前最后一分钟走进去。
刚坐下,旁边的严律问他:“狗找到了吗?”
“找到了,”陈育痕打开平板,“开始吧。”
昨天缺席,积下来的事情连同今天的工作一起压过来,让陈育痕从早上到傍晚都没时间休息。在实验楼忙完回到办公室,他才终于靠进椅背。
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裴屿竟然一整天都没有联系他。
陈育痕点进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最后一条还是他让裴屿去拿狗窝的。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吵架,裴屿已读不回。
今天又是为什么不联系他?陈育痕面无表情地想,今天就当是裴屿太忙了,陷进ADHD的超聚焦里了,手机没电了,或者被外星人抓走了。
陈育痕退出微信,给杨海打电话,让杨海来接他。
回到公寓,他先从书房抽屉里找到雷克萨斯的备用钥匙,又进主卧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重新坐上车,杨海问他:“陈首席,去哪儿?”
陈育痕把手提包放到旁边,“零日赛道。”
从高速下来,驶入通往赛道的辅路,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几座高高的强光灯亮着,一直照到外面的公路上,控制楼的玻璃窗也在黑暗里反着光,像矗立在夜色中的灯塔。
陈育痕不自觉坐直了点,随着车子靠近,那栋楼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杨海把车停在控制楼外。陈育痕下车先给裴屿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维修区还有几名工作人员,一辆工程车停在封闭的通道里,车顶的警示灯有规律地闪着。更远处传来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进行夜间测试。
裴屿应该还没有下班。
杨海降下车窗问:“陈首席,要我等您吗?”
“不用,你回去吧。”
商务车掉头离开,尾灯沿着来路逐渐远去。陈育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眼二楼亮着的窗户,拎着手提包踏上控制楼的台阶。
推开二楼的防火门,陈育痕一眼便看见了玻璃那边的裴屿。裴屿站在控制台前,侧对着走廊,正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陈育痕走近时,裴屿忽然转过头,透过玻璃看到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旁边的人还在继续,裴屿没有走开,只朝他招了下手。陈育痕微微点头,推门进了控制室。
他没过去打搅,目不斜视地走到落地窗边,在熟悉的位置坐下。立刻有眼熟的工作人员拿了瓶矿泉水给他,他接过来说:“谢谢。”
裴屿很快走过来,人还没到面前,脸上的笑已经荡漾开:“你怎么来了?”
陈育痕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雷克萨斯的备用钥匙,放到桌上:“车钥匙不是被你摔坏了?”
裴屿低头看一眼,“专门跑一趟?”
“顺路。”
从科技园区到零日赛道要走半个多小时高速,其实怎么走都顺不到这条路。不过裴屿没有戳穿他,把钥匙捏起来掂了掂:“车昨天下午拖进车库了,漆面不好配,得送去品牌合作的钣喷中心。”他补充,“我砸的,我赔。”
“你还挺骄傲。”
裴屿把钥匙揣进兜里,又看他脚边的手提包:“那里面是什么?”
“行李。”
裴屿有些惊喜,“你今晚还住这里?”
陈育痕神色淡淡的:“嗯,有房间吗?”
“当然有。”裴屿弯腰要去拿他的包。
陈育痕抬手挡了下:“你工作结束了?”
“还没,快了。”
“快了就快点去结束,”陈育痕低头解锁手机,“不用管我。”
裴屿站着没动,仍旧看着他。
陈育痕抬眼:“怎么?”
“没怎么,就是我这里挺无聊的,没想到你还会过来。”裴屿傻笑了几秒钟,转身走回控制台。
陈育痕在窗边坐了两个多小时,快到十一点,裴屿终于摘下耳机,对着麦克风交代完第二天的测试安排,宣布今天就到这里。
控制台前的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陈育痕拎上自己的手提包起身,听见裴屿在那边问:“你们有人看见我手机了吗?”
大家闻言都停下来,有人检查控制台,有人挪开桌上的文件和设备盒,裴屿自己也沿着刚才待过的地方找了一圈,却始终没找到手机。
旁边的人拨打裴屿的号码,电话接通了,控制室里却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落酒店了?”
“我下午还用过吗?”裴屿自己也不确定。
陈育痕站在一旁看他,问:“最后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裴屿视线在控制台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上午在维修区打过电话,后来……”他又回忆了一会儿,“好像就没碰过了。”
“那就在维修区。”陈育痕说。
“也可能不在。”
“先去最后使用的位置找。”陈育痕往门口走,“找不到再说。”
控制室里的几个人还想跟着一起帮忙,被裴屿拦住:“这么晚了,你们先回家吧。”
追上陈育痕,裴屿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你今天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陈育痕松开手,让他把包拿走,“没有。”
维修区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主赛道那边的照明灯还亮着。地上散着没来得及收走的线缆,裴屿拉着陈育痕的胳膊提醒他:“你小心点脚下。”
陈育痕“嗯”了声,掏出手机拨通裴屿的号码,昏暗里很快响起一阵闷闷的震动。
声音从靠墙堆放的木箱上传来,裴屿走过去,在一只倒扣的安全帽下面摸出手机,嘀咕说:“不知道谁把安全帽扣上去了。”
“自己忘了拿,还怪安全帽?”
裴屿边往回走,边低头看手机,“你明明给我打过电话!”
陈育痕没理他,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裴屿从后面追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入夜的时候短暂地下过小雨,地面还有些潮湿,空气里有泥土和湖水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裴屿没叫摆渡车来接,和陈育痕手牵手,沿着湖畔的碎石小路往酒店走。两边灌木丛中的园林灯很昏暗,头顶的星星反而变得明显,稀稀落落缀在夜空里。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冬夜的凉意,裴屿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陈育痕肩头。
陈育痕要把衣服扯下来还给他,“我不冷。”
“穿好,”裴屿环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脱,“你手都是冰的。”
衣服太大,披在陈育痕肩上有些累赘,袖子从身体两侧垂下来,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裴屿没松开他,他也没再试图把衣服脱下来。
走了一段,裴屿忽然说:“我本来想今天去接你下班的,结果太忙了,走不开。”
陈育痕低头看路,“你手机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接人下班。”
“上午记得,一直想着呢。”裴屿说,“结果下午临时出了点问题,就忘了时间。”
“也忘了手机。”
“手机不重要。”
“那你刚才找什么?”
裴屿握着他的手,侧过头看他,“手机不重要,但你的电话重要。”
陈育痕没接话。裴屿又说,“我买个电话手表吧,这样就不会漏接你电话了。”
陈育痕说:“你真是个小天才。”
裴屿笑出声,“行,那就买小天才。”
走过离湖最近、风最大的一段路,已经能看到酒店大堂的光。裴屿把他的手提包拎起来看了一眼,“你没带厚衣服来是么?这里晚上有点凉,气温比市区里低几度。”
陈育痕不太在意,“反正也住不了两天。”
“嗯,”裴屿说,“这边周五弄完,我下周就回公司上班了。”
碎石路很快走到尽头,接上了通往酒店大堂的柏油路。夜里没有车辆经过,四周显得格外空旷。地上还湿着,酒店的灯光照过来,在黑色路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暖色。
两个人沿着路边慢慢往前,快到达酒店大堂时,陈育痕才开口:“曹叔把你的东西都收走了。”
裴屿愣了下,“我知道。”
陈育痕又说:“所以你下周还要搬回来。”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陈育痕能感觉到裴屿在看他,但他没有转头,只看着湿润路面上的灯影,像刚才说的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还要搬回去,是因为担保期还没结束?”裴屿问他。
陈育痕脚步慢了一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裴屿握紧他的手,低声问:“育痕哥,不说担保的事,你想让我搬回去,和你一起住吗?”
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已经很近,能看到有人在前台登记入住。陈育痕沉默了很久,直到两个人走进门廊,感应门向两侧打开,他才说:“我想。”
裴屿仍看着他。陈育痕皱了下眉,像是被那道目光逼得无处可退,最后还是把话重新说了一遍:“我想让你搬回来。”
他们站在感应门外没有进去,门在两人面前合上,又因为距离太近重新打开,冷风和大堂里的暖气交替扑过来。
裴屿把陈育痕的手包在掌心,“搬回去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陈育痕顿时有些不高兴:“你还要跟我谈条件?”
“要。”裴屿神色很认真,“我搬回去以后,就是正式住在那里。我要带着摩尔,带着我全部的东西,住进我们的主卧,不是把帐篷支回客厅,也不是哪天你心情不好就让我滚去睡狗窝。”
陈育痕皱眉:“我什么时候让你睡狗窝了?”
“重点不是这个。”裴屿说,“以后我们吵架,你可以骂我,但不能再说什么我没有资格。你的人生计划里要有我的位置,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跟我商量,不能瞒着我。”
“前面的都没问题,最后一条,我不认可。”
“这是我的底线。”
陈育痕沉默片刻,说:“把‘任何决定’改成‘重要的决定’。”
“行,”裴屿爽快地答应,“由我来分辨决定是不是重要。”
陈育痕在他腿上踢了一脚,“裴屿,你太得意忘形了。”
裴屿打不还手,坚持问:“就说你同不同意?”
“我不同意呢?”陈育痕板着脸,“你就威胁我,不搬回去了?”
“我还是搬回去,”裴屿笑出两颗小虎牙,“搬回去天天问你。”
陈育痕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再次打开的玻璃门。
二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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