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来不及了!
周六早上,曹叔领着几名搬家工人,把裴屿的东西搬进了陈育痕公寓。
货梯来回上下几趟,大大小小的纸箱很快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原本空旷整洁的过道也只剩下勉强落脚的地方。陈育痕刚给一名工人让开位置,身后又有人推着平板车进来,他只好往餐厅退了两步,站在层层叠叠的纸箱中间,按了按眉心,“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裴屿正蹲在地上拆一只装游戏机的箱子,闻言立刻抬起头大喊:“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外面走廊传来牵引绳金属扣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一团蜜糖色的影子就飞奔进了门。摩尔前爪在地砖上打了个滑,拐过玄关,拖着绳子直奔陈育痕而来,尾巴兴奋地拍在旁边的纸箱上,砰砰作响。
陈育痕被它蹭了一裤腿的毛,抬手挡住那颗拼命往怀里钻的大脑袋,“好了好了,站好,别闹。”嘴上不耐烦,手却在它耳朵后面挠了几下。摩尔仰着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尾巴扫得更欢。
曹叔拖着它的白色行李箱跟进来,笑着说:“头一趟车坐不下,第二趟才带它过来。它急得在家里直嚎,生怕把它落下了。”
裴屿走过来解开牵引绳,“忘了谁也忘不了你,急什么?”它又转头去扑裴屿,差点把刚站起来的人重新扑回地上。
搬家工人离开后,曹叔和两个阿姨留下来拆箱整理。摩尔的狗窝放在原先支帐篷的位置,白色行李箱照旧立在落地窗旁边,工作日两个人忙不过来,曹叔可以直接过来把它接走。
朝南的客卧搬进裴屿的游戏机和影音设备,另一间被他预定成健身房,剩下一间暂时空着。陈育痕的书房维持原样,其他地方都随裴屿折腾。
裴屿不想让曹叔他们进主卧,游戏房和摩尔的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他便让曹叔带着两个阿姨先走,几只装衣服的纸箱还原封不动摆在客厅里。
摩尔摇着尾巴,围着箱子闻来闻去。陈育痕看了一眼,“这些全是你的衣服?”
“一部分。”裴屿说,“最近穿的,换季再搬别的过来。”
陈育痕摆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你干脆把空着的客房当衣柜用。”
“那肯定不行。”裴屿弯腰抱起一只箱子往主卧走,“我的衣服要和你的放在一起。”
陈育痕跟在后面提醒:“不一定放得下。”
衣帽间右侧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空了一半。原本挂在那里的衬衫和外套全都挪去了左边,空衣架按照长短排好,几只抽屉也清得干干净净。
裴屿把纸箱放到地上,站着没动。陈育痕心想这家伙要是敢嫌地方太小,客厅里那些东西今天怎么搬进来的,他就让人怎么搬出去。
结果裴屿转身抱住他,在他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陈育痕皱眉:“干嘛?”
“没干嘛,”裴屿抱紧他说:“我有点感动。”
陈育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往外走,“凑合用吧,我去加会儿班。”
摩尔原本在衣帽间门口趴着,见他出来,立刻甩着尾巴跟了上去。陈育痕进书房,它也跟着挤进门,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贴着他的椅子趴下,把下巴搁在他拖鞋上。
陈育痕没理它,打开电脑继续昨晚没完成的工作。外头不时传来拖动纸箱和撕开胶带的动静,夹杂着裴屿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过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快到中午,裴屿那几箱衣物总算塞进了衣帽间,但主卧和客厅的场面比搬家的时候还乱。拆下来的包装袋散了一地,空纸箱横七竖八堵在过道中间,床尾还搭着几件没决定好放哪儿的内搭。
而裴屿本人此时已经离开主卧,正在游戏房里测试他刚买的新游戏。陈育痕走到房间门口看他,没有说话。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旁边有人,见陈育痕神色不对,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
陈育痕朝主卧方向抬了抬下巴,“剩了一地的垃圾,不收拾?”
裴屿安静两秒,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扔掉游戏手柄,若无其事地说:“都中午了,先吃饭,吃了我去收。”
曹叔离开前给他们留了午餐,米饭在电饭煲里保着温,几样菜装在带盖的瓷盘里,汤煨在灶上。陈育痕把菜端上桌,摩尔也十分自觉地叼着自己的饭盆跟过来,放到他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育痕想起曹叔说拉布拉多没有自制力,得靠人类帮它珍惜寿命,便板着脸看它:“你吃饭还没到时间。”
摩尔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呜呜两声,睁着湿漉漉的黑眼睛。陈育痕没理,绕过它去厨房盛汤。
他盛好汤出来,看见摩尔趴在裴屿腿边,耳朵耷拉着,一副失了宠的可怜模样。裴屿低头摆筷子,看都没看它,“找错人了,现在我们家他说了算。”
摩尔抬起头,又伤伤心心地呜了一声。
陈育痕把汤放到桌上,拿了一只碗,从里面捞出几块瘦肉和胡萝卜,端回厨房用清水涮干净,再倒进它的饭盆里。摩尔立刻从裴屿脚边爬起来,脑袋埋进盆,吃得尾巴直摇,方才那点委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裴屿看了一眼,“不是说它吃饭没到时间?”
“你有意见?”
“没有。”裴屿拉开椅子,“我只是提醒你,它刚才那副样子是装的。”
陈育痕面无表情地坐下。
摩尔很快吃完,又叼着空盆回到陈育痕腿边。陈育痕这次没有再搭理它,它等了半天,确认无事发生,自己甩着尾巴去玩去了。
饭吃到一半,陈育痕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陈育洁,他看了眼时间,那边已经是晚上了。他放下筷子接起来,“姐。”
“你在忙吗?”
“在吃饭。”
陈育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以前的事?”
陈育痕顿了一下,“Mark找你了?”
“嗯,”陈育洁说:“他说你现在做的事情继续下去,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他没具体说,只说如果你愿意停下来,跟他见一面,之后的麻烦他可以替你处理。”
“我会自己解决,”陈育痕准备挂电话,“你不要替他传话了。”
“Ethan,”陈育洁犹豫了片刻,“你走以后,他一直在帮我们照顾妈。妈都不记事了,更不会在你面前帮他说话,可他还是愿意做这些。所以……我觉得他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坏,你们认真谈过吗?”
“没必要谈,”陈育痕垂眼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汤,“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陈育痕没吭声。他和Mark之间的问题,要从萤火虫的署名讲起,再讲到萤火虫的用途,讲到Mark为了防止他公开做的那些事,讲到他原本打算走的吹哨人程序,和现在正在核验的材料。陈育痕并不打算把姐姐卷进来,因此最后只说:“没什么。”
“Ethan,”陈育洁喊了一声,“你一个人在那边,真出了什么事,我都赶不过去。”
陈育痕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裴屿,对电话那头说:“我不是一个人。以后他再找你,你不用替他传话。”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裴屿问:“Mark找你姐了?”
陈育痕点头。
“他现在还敢——”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裴屿下颌绷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他说什么?”
“他慌了,想跟我谈谈。”陈育痕重新拿起筷子,“这说明你拿到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我们耐心等Lena那边的核验结果。”
裴屿看着他没吭声,陈育痕低头吃了两口,又说:“你维港那边要处理干净,之前走账的公司,尽快注销了。”
“注销要大半年,中间还要公示,我现在动,反而目标明显。”裴屿也提起筷子,“那间二手车行挂了代名董事,非公开的。律师说除非Mark提起诉讼,正常情况下查不到我。”
Mark此刻正在冲刺竞选,会极力避免这种跨境诉讼。陈育痕想了一下,“你之前联系的调查顾问呢?”
“早没联系了,后面的都交给律师。”
陈育痕点点头不再说话。
午饭过后,两人一起收拾好餐桌,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摩尔在两边转了几趟,最后趴回客厅的狗窝睡着了。
下午四点多,陈育痕在书房工作,裴屿捏着手机推门进来,“育痕哥。”
陈育痕抬头看他。
“我二姐刚才打电话,说我妈想请你吃饭。”
陈育痕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顿了两秒才问:“为什么?”
“她说想见见你,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裴屿说得很平常,像那只是一顿普通的饭。
陈育痕重新看向屏幕,沉默片刻,“最近没有时间。”
“行。”裴屿干脆地应了,“我刚才也跟二姐说最近挺忙的。”
陈育痕没有接话。裴屿退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帮他带上。这时候陈育痕问:“你告诉他们的?”
“不是。”裴屿停下来,“赛道那边有人看见了,传到我妈耳朵里的。”
“她没说什么?”
“说了啊。”裴屿笑,“她就说请你吃饭。”
陈育痕没再继续问,裴屿等了两秒,转身将门虚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陈育痕看着屏幕,光标闪了半天还停在同一个位置,键盘却始终没有敲下去。
晚上两人一起带着摩尔去了附近的宠物公园,接近十点才回家。陈育痕洗完澡出来,主卧里没有人,衣帽间的灯还亮着。
裴屿坐在地毯上,正在把那几件内搭叠进下面的抽屉。衣柜里已经挂得很满,他的衣服和陈育痕的并排放在一起,右边颜色鲜亮,左边全是冷淡的黑白灰,风格泾渭分明。
陈育痕用毛巾擦着头发,问他,“还没收拾完?”
“马上。”
裴屿把最后一件毛衣叠好,从地上站起来。衣帽间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过道,顿时显得更窄了。
裴屿走到他面前,抬手捧住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低声喊:“陈育痕。”
突然被被叫到全名的陈育痕呼吸一滞,“嗯?”
“我们是伴侣了,对吧?”
陈育痕避开裴屿的视线,没有说话。
裴屿微微躬背,捧着他的脸不让他躲:“看着我。”
干燥温暖的掌心贴在脸颊,带着熟悉的气息。陈育痕慢慢把视线移回来,两个人很近地对视。
过了片刻,陈育痕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