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棋落定丨君入瓮
这消息, 自然是指苏云阔的下落。
温月寒不用问,便已猜出温玄心中所想。
“哥哥,与他有关的事, 我不愿参与。”她迎着温玄的目光,拒绝得干脆利落, 连解释都觉得多余。
温玄并不意外,也不动怒, 只是慢条斯理地说道:“找到苏云阔,或许能请来苏云深。你不想再见他一面么?”
温月寒交叠的手指不觉一颤。
“再见他一面,看看他如今过得好不好,你不想吗?”温玄又问了一次。
温月寒依然没有答话, 那双绝美的眸子没什么神采, 可眸中那几不可察的波澜, 却逃不过温玄的眼睛。
“抓到他之后,我把他交给你,你想怎样处置都可以……”温玄一字一顿, 说得很慢,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苏云阔现下在何处。”
他的话在耳中反复碾磨, 温月寒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半晌,方才说道:“若是他落入你手,即便你不杀他, 也会用尽阴毒手段折磨他……”
“我不会。”温玄辩解道,“我要么杀他, 要么将他交给你,绝不羞辱他、折磨他。”
“你如何不会?”温月寒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恨他入骨。”
“我绝不会。”温玄郑重保证,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黯了黯,“若我只是杀了他,温润或许还能原谅我……可若我去折磨他,温润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着,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三指,“我可以在你面前立誓。”
“不用了。”温月寒摇了摇头,“我不信你立的誓言,可你怕温润恨你,我信。”
片刻,叹息着道:“苏云阔……如今在京城韩家。只是他的武功极高,人也机灵,即便知晓他在何处,想擒住他也并不容易。”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温玄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只要不是苏云深与温润,圣教想要生擒任何人,都不是难事。”
他神色笃定,温月寒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未再多说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与他有关的事,莫要再寻我。”她起身,粉色轻纱拂过椅面,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早些回去吧。”
说完,转身朝内堂去了,连头也没有回。
望着她那看似决绝的背影,凌晚叶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大小姐对苏云阔的动向竟如此清楚……”
“她说不愿参与,可与那人相关的一切,又何曾遗漏过分毫。”温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消失的门口,眼底深沉,掠过一抹心疼。
密室的烛火熄了又亮,几番明灭,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微光。
当望月教的棋局在暗处继续铺陈时,缥缈楼内,晨光依旧和煦。
十余日光阴,弹指而过。
今日温润又起迟了,苏云深坐在榻边,为他缓缓掖好被角,动作极轻,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正凝望着那绝美的睡容出神,便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云深怕吵醒温润,没等外面人走近,便自己先出去迎接了。
来人是萧千栩,在房门被关上前,他朝房内扫了一眼,关心地问:“苏公子,我师父还在歇着?”
苏云深点头,示意他随自己走远一些,待行至院中一棵古槐树下,才唤他继续。
他道:“我按你给的路线派了弟子去迎,却未能接到人。原以为他们尚未动身,可派人去韩家打听才知晓,他们早已离开数日了。”
他们提到的准备迎接的人,是苏云阔和韩语诗,先前分别时,苏云深与弟弟约定,待为韩老爷贺了寿,苏云阔便带着韩语诗来缥缈楼会合。
听到这个结果,苏云深神色渐凝:“武林大会后,温玄知晓云阔不在我们身边,必会打他的主意,除缥缈楼的人外,我还派了灵素阁的精锐暗中接应。”
越往下说,声音越发沉了,“如今你们两边都没有消息,应当是在路上遇了埋伏……能在云阔和灵素阁手上占得便宜,想来是秦墨竹亲自出手了。”
“秦墨竹?公子那位不择手段的师兄?”萧千栩心头一紧。
他深知此人深不可测,又想起若非武林大会一事牵扯了苏云深和温润的精力,也不至让苏云阔与韩语诗陷入险境,不由面露愧色。
“若非为了助我,他们便不会有机可乘,我实在……”
“不必自责。”苏云深温声打断他,“既然至今无人来谈条件,说明他们尚未得手。只是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我和你师父要早些回去了。”
“我与你们同去。”萧千栩立即请命。
苏云深摇头:“眼下城中到处都是望月教的眼线。若没你坐镇,只怕这里立刻就会生变。”
这道理萧千栩何尝不明白。
身为武林盟主,荣耀加身,肩上的担子却也重了许多,再不能随心所欲。
略作沉思,他只得道:“还是苏公子考虑得周全,那我多派些弟子相助。”
“不必了。”苏云深再次婉拒,“现下多派弟子也无用,替我备一匹快马,我与你师父这便动身返回灵素阁。”
萧千栩还要再说什么,可见苏云深神色坚决,只得应下,即刻去安排马匹。
待他离去,苏云深回到房中,温润已经醒了,正安静地坐在榻边。
“我们还是吵醒你了……”苏云深走到他身旁坐下,视线掠过整理妥当的行囊,“我与千栩的谈话,你都听见了。”
温润轻轻点头,沉默片刻,方道:“原想等内力恢复之后,再去解阿玄的心结,可他如此不安分,接连生事。”
他抬眼望向窗外,语气平淡无波,“这次便从根源上了结此事吧。”
“好。”苏云深一手背起行囊,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我们即刻动身。”
窗外的晨光愈发明亮,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地上。
他们辞别了萧千栩与楚百川,赶回灵素阁时,灵素阁大门紧闭,门前落叶堆积,显然是几日未曾开张。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金疮药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内空无一人,唯有地上几处暗沉的血迹,无声诉说着阁内众人受伤不轻。
苏云深目光一凛,握住温润的手腕,“血腥气未散,人刚回来不久。”
温润眉头微蹙,低声道:“去后院看看。”
刚进院门,便看到侍女陈思思和陈沫沫向外疾奔。
两个女子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尘土,一见到苏云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陈思思哽咽道:“公子,温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苏云深的视线落在她缠着渗血布条的手腕上,沉声问道:“是秦墨竹伤了你们?”
陈思思咬牙点头,脸上犹带愤恨:“对,便是他带人伏击了二公子和韩姑娘……”
“云阔与语诗现在何处?”
“二公子重伤昏迷,心蕊在照顾他。”陈沫沫接过话头,语气沉痛,“而韩姑娘……为了让我们带着二公子逃脱,独自留下,启动了洞中的断龙石……如今,怕是已落入秦墨竹之手。”
苏云深神色未改,温润却能感觉到,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指骤然收紧。
“边走边说,将经过细细讲给我们听。”苏云深说着,拉起温润朝内院走去,脚下步伐比往日快了几分。
陈思思重重点头,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边引路一边叙述起来。
原来灵素阁接到苏云深的密信后,除留武功不高的心蕊看家,其余人皆分批出动接应苏云阔与韩语诗。
当日,苏云阔与韩语诗在途中撞见了望月教教众围杀一名缥缈楼弟子,苏云阔出手打退了望月教众人,救下那名弟子,奈何对方伤势过重,回天乏术。
那弟子弥留之际,断断续续对他道:“那魔头擒住了温公子……苏公子……独自去救……我跟踪他们时,被他们发现了……请帮我……回缥缈楼求援……”
这番话说了许久,言罢便气绝身亡,苏云阔蹲在尸体旁,半晌没有出声。
韩语诗走到他身后,蹙眉道:“云阔,你先不要着急,这人所说,未必是真的。苏大哥和温大哥何其聪慧,怎会被温玄擒住?”
“你不了解。”他站起来,仍然看着那弟子惨白的脸,“温大哥对他那弟弟,实在是百般纵容……而我哥,又对温大哥太过在意。他们真的可能被拿住软肋。”
他叹息一声,又补了一句:“何况这人已经死了,难道要用自己的命来骗我们?”
“可是……”韩语诗心中仍有疑虑,却没有再反驳,沉默了片刻,“若是如此,我们便回缥缈楼求救吧。”
“来不及了。”苏云阔蹙起眉峰,“从这里到缥缈楼,快马也要一日一夜,等援兵到了,那些人早已跑得没影儿了……”
他攥了攥拳,低声说:“语诗,我得亲自跟去看看,你……”
话未说完,面上露出迟疑。
韩语诗自是懂他,替他将余下的话说了下去:“我若是与你同去,可能有危险,可我若一人回去,你更是放心不下……”
他没有否认,确是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韩语诗侧身一步,望向他的眼睛,扬起嘴角,坚定道:“我想跟着你,无论去何处。”
“语诗……”他轻唤出声,望着那双真挚的眸子,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一起去。”
讲到此处,陈思思与陈沫沫皆是落了泪。
陈思思抽泣道:“那弟子若是直言请二公子去救人,二公子未必上当。可他只说去缥缈楼求援,反而让二公子没有怀疑,待我们找到他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