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近几日。
幽冥禁宫的气压越来越低。
落冥教主、副教主、各大坛主,全都夹着尾巴做人。
寝宫内。
喻连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像个被清洗干净的布娃娃,让抬手抬手,让躺下就躺下,是冥主想要的乖巧柔顺的模样。
只是一点,他识海死寂,没有半分灵魂波动。
不管冥主怎么调用七情六欲去刺激喻连的识海,都宛如石沉大海,激不起这这具身体任何反应。
他简直厌烦极了喻连空洞人偶似的样子。
他没想到喻连会变成这样——灵魂封闭。
人体有七窍,灵魂也有七窍。人体七窍封闭,灵魂囚困其中。灵魂七窍封闭,便跟死了也没区别。
他不想要这样的母亲。
这两个多月来,冥主吃惯了美味的七情六欲,还有喻连极度崩溃下的臻品美味,已经十分上瘾,可如今连循序渐进的断奶过程都没有,就骤然撤了他吃饭的盘子。
冥主心里的暴虐和冷戾一日胜过一日。
他简直想杀了喻连,将他的灵魂从那副躯壳里挤出来,强行破开他封闭的灵魂七窍,再从他灵魂里挤压出那令他上瘾的甜蜜。
——这就是他在意喻连生死,但不怕喻连死亡的原因。
人的七情六欲是从灵魂里产生的,纵然喻连躯壳消亡,他也可以永生永世锁住喻连的灵魂,将他囚困在自己身边。
他没这样做不是不想。
而是因为,他只要一靠近喻连的灵魂,喻连识海就会燃烧伴生之火,那烧不死别人也要烧死自己的架势,令他不敢贸然动手。
这种情况,所有医师药修都没用。
打不得骂不得,就得哄着,等喻连愿意从封闭里走出来。
冥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失去掌控的烦躁和充斥在胸腔间的杀欲。
他蹲在床边,耐着性子,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母亲,是我太贪食了。”
冥主握住喻连微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母亲生气了对不对,我以后不吃那么多了。母亲,我好饿,你再喂我一点,我每天只吃一点……”说着说着,他嗅着喻连掌心和手腕上的浅香,又想起来了那美妙滋味,瞳孔不由得竖起,喉结微微滚动。
蛇信子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贪婪地顺着喻连的手腕往上舔去,舔到了喻连唇边。
这两个多月,喻连的身体被冥主调教出了条件反射,冥主又何尝不是闻到喻连身体的香气就开始垂涎——那是狗熟悉了进食的讯号。
蛇信子化作人舌,伸进喻连唇中,喻连也乖乖地张开嘴,身体本能地愉悦回应着他,发出又轻又低的喘息。
放在往常,冥主早就毫不客气的掀开喻连的寝衣——
他就是故意的,他不给喻连别的衣服穿,只让他空空荡荡的穿着一件单衣,方便自己掀开就能随时食用。
当然,母亲只穿这一件的时候,情绪里隐隐冒出的羞耻味道也很美味。
可是现在。
冥主从喻连唇上离开,略显粗暴地捏住了喻连的下巴。
喻连唇微微张开,被吸咬的舌尖没来得及收回去,可怜地探出来了一截。
他下巴被捏住,似乎是吃痛,双手抬起,握住了冥主的手腕,眼圈泛起了一点泪光。
冥主下意识地一松手:“母亲……?母亲你哭了?”
是母亲回来了吗?
喻连低下了头,握着冥主的手,伸出舌尖,舔弄讨好着他的食指。而后蹙着眉,慢慢吞下第一节指节,第二节指节。
冥主期待地等待半晌,依旧没嗅到他想要的情绪。
那一瞬的惊喜落空,他抽出自己手指,扳住喻连的双肩,声音冷下去,一字一顿道:“我不是要这个。”
喻连仰着头,墨发在身后晃动,毫无光亮的瞳孔寂静一片,呆呆地看着冥主。
“………”
片刻后,冥主卸了力道。
他跟现在的喻连计较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感受不到,只余下了身体的本能。
冥主双手捧住喻连的脸,他一点点凑近,鼻尖触碰喻连的脸颊,在他皮肤上轻嗅,他的食物就关在这具笼子里,而他像在笼子外嗅闻食物,吞咽口水的饥饿疯狗。
喻连的气息勉强安抚了他的躁动。
他呢喃道:“母亲,我知道你不喜欢吃**,也不喜欢舔,不管是人类的,还是蛇类的。我不逼你了,我以后都不要你那样了。”
假的。
“母亲,你回来吧,我再也不刺激你了。”
假的。
“你不喜欢蛇尾,我以后只用人身。”
假的。
“只要你恢复,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会把你囚禁在这里。”
假的。
都是假的。
一旦喻连灵魂七窍重开,他就立马把喻连的灵魂拘出来,让他永生永世都不能再封闭七窍。
他不会放弃情绪崩溃的美味盛宴。
冥主许诺了一堆他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感觉怀里的人在往后倒,他抬起头,发现喻连脑袋往下一点一点,很快就困倦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匀静。
睡着了。
在他许诺的时候,直接睡着了。
“……”
冥主头一遭体会到噎住是什么滋味,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想把喻连晃醒。
一双蛇瞳死死盯住喻连的脸,最终他非常难受地选择了妥协。
冥主把喻连放平,自己也钻到了床上,蛇尾抖了抖,勾了个小圈,圈着喻连的脚踝,将人揽在自己怀里。
他们两个往常不是做就是在做的路上,第一次如此平和、没有丝毫情欲的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冥主抱着喻连睡了一日。
第二日喻连还在睡,冥主实在无聊,手指勾着喻连的头发缠来缠去,最终缠出来了一条狗尾巴似的毛躁辫子。
喻连之前也熟睡过,不过那是累极了的熟睡,且因为对周围环境不信任,睡得并不安稳。
现在灵魂封闭,反倒能无知无觉的好好休息了。
那张素冷的侧脸陷在漆黑的丝绒锦缎里,长睫闭合,暗淡长明灯分割起伏光影,勾勒描摹一副挂着薄薄血肉的艳丽美人骨。
冥主看了喻连好一会儿,突然将他编的丑辫子搁在喻连脸边比了比。
少顷他莫名嗤笑一声,“好丑。”
他揪住发尾,扫了扫喻连的鼻尖,威胁道:“再不醒,就一直顶着这丑辫子吧。”
喻连困顿睁眼,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捂住脸翻了个身。
冥主顿了下,几秒后,蛇瞳轻轻收缩。
他硬是将喻连翻了过来,扯下他的手说:“再做一遍刚才的动作。”
他想看。
喻连睁开了眼睛。
冥主立刻认真地盯着他,“再做一遍。”
喻连没什么反应,依旧是漂亮人偶般,了无生气。
冥主抚摸着喻连的侧脸,眯了眯眼,那股烦躁和不耐再次浮现。就这样一日日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冷不丁一口咬上了喻连的颈侧,一下就见了血。
喉结滚动,咽下去了一口。
在他几乎将喻连的颈侧的肉撕咬吞咽下去的时候,喻连抬起手,掌心轻轻推了推他。
冥主退开,思索片刻。
母亲灵魂封闭,但也不是全然对外界的刺激没有反应。
感觉到疼痛会抗拒,觉得痒了也会揉脸。
只要他想办法引诱母亲的灵魂,让其七窍打开一瞬,他就能让七窍永远保持打开的姿态。
只要一瞬间就好。
冥主蠢蠢欲动。
他凝视虚空,幽幽紫瞳亮起,声音传到某个地方:“三年多前,母亲刚来这里之时,他身上的旧物都放在了何处。尽快寻到,送来禁宫。”
他记得那里面有母亲很重视的物件。
喻连的物品都是统一封禁存放的,如今骤然启封,落冥教主担心里面会有定位或者追踪的东西,反复检查了五日,确认没有异样,才给冥主送了过来。
喻连的旧物很少。
一身破旧的衣服,一个剑坠,一截发带。
落冥教主:“主上,这就是全部了。”
“嗯。”
冥主将喻连抱起来,握着他的手摸上了那件旧衣:“母亲,这是你穿过的衣服,绯色的很漂亮,我再给你准备几件一样的?”
喻连毫无反应。
冥主又将他的手放在剑坠上:“还记得这个么,那个为你而死的剑修给你的。”
九穗痴缩小版的重剑,温凉的尖端抵着喻连的指尖。
抚摸过无数次的剑坠纹路,顺着指尖的触感传达全身,漂亮人偶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喻连轻轻抬起头,望向剑坠。
冥主手指勾着剑坠吊绳,喻连视线也缓慢地随之移动。
“母亲想要,自己来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冥主处于狩猎状态,时时刻刻关注喻连灵魂七窍有无开启迹象,全程没有半点不耐。
“他不是对你很重要么?不拿,我就将它毁了。”冥主指尖亮起紫芒,靠近剑坠。
喻连目光依旧无神,手却渐渐抬了起来,主动握住了剑坠。
“九,哥……”几日来,他头一次张嘴说话,“九……”
就只给了这么点反应,不管冥主再用剑坠如何刺激,喻连又变回了木偶人的状态。
不过即便只有三个字,只有一点反应,这些旧物也没有白白启封。
他把剑坠重新戴在喻连脖颈上。
冥主:“这是母亲的,以后就戴着吧。”
这本是随意说的一句话。
喻连低下头,握着剑坠不撒手,过了很久,他封闭的灵魂竟溢出一缕思念的难过。
这缕情绪犹如吝啬极了的人施舍给狗的一点烂菜叶子,但冥主毫不嫌弃地吃了,甚至有些额外惊喜。
他细细品味了片刻,把那条烈火祥云纹的发带也拿了过来。
“这个呢?想要这个吗?”
不出意外,喻连再次抬起了手。
冥主把他给喻连编的丑辫子解开了,他不会束发,用发带把喻连乱糟糟的头发一系,捆稻草一样。
捆完了,他还特意把发带勾到了喻连胸前,又说了一遍:“这同样是母亲的,以后也可以戴。”
语罢,他直勾勾盯着喻连,等待下一口饭。
思念和难过是酸涩的,但是没关系,同样美味,他喜欢吃。
一点,一点情绪就可以了。
他等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喻连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出任何回馈。
别说逸散的七情六欲了,就是连个字喻连都没给他。
寝宫里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像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从方才起就没走的落冥教主此刻冷汗狂流。
喻连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哈欠像是火苗,轰的一声引爆了火药桶。砰——!冥主的蛇尾重重甩在地面,坚硬的地面隔着柔软的地毯碎成了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