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捉虫)
他们两个睡了一整日,喻连下来喝了点水,回去躺着继续睡。
结果就没能再下来。
如此又过了三日。
七月十一这天,喻连终于腰酸腿软地从床上下来了。他揉着腰站到镜子前,轻轻嘶了声。
简直没眼看了。
他用寂尘的朱笔勾画在腿间的痕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看不出来了,简直就像是被暴风雨毁坏的花枝,凄惨无比。
一片紫红里自然看不出原本的勾画痕迹走向了。起码他自己认了半天没认出来。
腰两侧是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指印和掌印。
喻连背过身,扭头看了眼身后。
……看不太清。
但总归也是跟开了花似的。
床上传来轻响,持续了九日的静音和防震符咒停止运行,谢久白披着里衣从床上下来,外面温度高,木质地板上不凉,但这不代表喻连就能赤脚下床。
他从后面拥住喻连,“去穿衣。”
“懒得动。”
喻连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里不似之前鼓起,已经瘪了下去。
“师父,你说我会有宝宝吗?”
谢久白从镜子中看他。
镜中少年——已隐隐有完全长开后风华绝代的模样了。眉眼间与成婚前相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动人情态,和说不上来的风情韵味。
像是一朵青涩的花在慢慢绽开。
谢久白道:“你若是想要,我们用别的办法生一个。”
修仙界之中修为越高的修士,诞育子嗣越困难,男性结合并不罕见,想要孕育后嗣,总会有办法的。
喻连:“真的啊?”
“嗯,但是得等你百岁之后。”谢久白望着他亮亮的眼睛,低头笑了,“你自己还是个小家伙。”
“过来穿衣服。”他牵着喻连走到衣柜前,“选一身。”
“这个吧,跟我们喜服的感觉很像。”喻连挑了一身暗红色的。
谢久白先将长长睡袍的里衫松松系好,然后伺候起自己犯懒的小妻子,他先是给喻连穿上里衣,然后双手捏在他肩头,“坐下,穿上布袜。”
喻连坐下的那一刻,身体一僵。
谢久白蹲下来抬眼看他:“还不舒服?”他早晨才刚看过,喻连柔韧软弹性很好,天生水润,没有破皮,烂熟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许多。
他托着喻连的小腿抬起来:“我再看看。”
“不用。没事。”喻连的腿往回一缩,实话实说,“就是感觉依旧很胀,总觉得你还在里面。”
谢久白指腹摩挲着喻连的脚心,喻连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夹紧屁股连忙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布袜飞速套好,“不用你穿了,我自己来!”
他套上布袜,双腿一蹬,兔子一样逃之夭夭。
谢久白在衣柜前慢条斯理地挑了身同样是暗红色的宽衫,才慢悠悠地出了这扇九日未出的竹门。
彼时喻连已经逃出了孤渺峰,不知去了何处。
灶台烧了火,谢久白摘了点莲子,准备做点清淡的粥食给妻子养一养身体,补一补水。未料到水刚烧热,兰泊风的传音就过来了:“师弟,过来一趟。”
谢久白熄了灶台的火,瞬移去了主峰后山。
兰泊风倒好一杯茶,抬眼见谢久白一身暗红宽衫,犹疑起来:“你走火入魔确定好了是吧。”
作甚,穿得好似要去拜堂成亲。
师兄弟这么多年,别说是他,师尊在世的时候都没见过谢久白穿这么喜庆的颜色。
谢久白在他对面坐下,吹了吹茶:“阿连买的。有事说事。”
喻连买的那就不奇怪了。
兰泊风:“你伤势如何?”
谢久白在他面前倒是不必隐瞒:“帝川之下的灾对经脉腐蚀严重,我如今灵力恢复了五成多一点,至于经脉的伤。”
他抿了口茶。
“还得数年休养。”
见兰泊风皱着眉许久不语,谢久白主动道:“师兄何事,直言便是。”
“你之前说冥主有复苏可能,现如今沧山已经被团团守住,但在那守着的,最高只是寻道境巅峰修士。”
只要肯苦修,筑基不算难,但元丹是个大坎,很多人一辈子止步在筑基,更多的止步在元丹境。
寻道境都能做长老了,合体期凤毛麟角、问劫期和半步仙更不用说。
谢久白:“你想让我守沧山?”
兰泊风颔首:“我总觉得落冥教近来的动作很奇怪,我观九州大大小小所有战事,落冥教损伤不小,但在修仙界围剿之下,他们非但没有完全销声匿迹,反而时不时窜出来。而且,他们十二大坛主和教主、副教主至今没有出现。”
“浮屠佛门的了悟做了分内之事,旁的再不愿多插手。尉迟鸣海的情况你也知道,寿命无多,若非必要,他最好不要出帝川。碧云天都是药修更别说。问苍剑冢的冢主倒是愿意镇守沧山,可我还是担心,毕竟他只是合体后期,落冥教主已到了问劫期。”
万一沧山真的有事,问苍剑冢冢主的神识不一定能感受得到。
谢久白去那里,不一定要出手,只求个心安。
他将茶水饮尽:“知道了,我会去的。”
-
喻连在外面窜到中午才回来。
谢久白看着他吃了午膳,道:“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喻连:“走?”
谢久白:“嗯,师父要去守沧山,你若不想去,可以留在宗门。”
新婚燕尔,怎舍得分开?
喻连:“我当然要去。只是去了,我们住哪儿,不会是睡在山上吧。”
“自然是有地方住的。”
从仙宗到沧山有一段路是有传送阵的,当年战时建造的,只是启动一次会耗费不少灵石,所以不太常用。
沧山万里荒原,草木不生。
荒原边缘有一座荒芜多年的小院。
谢久白牵着喻连的手,站在这座小院门前,轻轻推开了篱笆门。
吱呀——
篱笆上的浮土随风散去。
院内杂草丛生,许多年没有人踏足过,角落里还有一辆学步车,已然破败腐朽。
喻连站在此处,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师父,这里我来过吗。”
“未曾。”
谢久白用清尘术清理了一下浮土污渍:“我们两个就在这里住下吧。”
喻连还是觉得此处熟悉。谢久白收拾竹屋,他就四处逛了逛,在竹屋外发现了个小板凳,应该是小孩儿专属小凳子。
还在篱笆里面发现了个小洞。他趴下来看了看。
此时日落黄昏,从小洞往外看,外面的荒草都笼罩上了一层金沙。
喻连拍拍手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推了推角落里的学步车。
买的质量很好,现在轮子还能用。
厨房里也有些小孩专用的小碗小勺子。
谢久白站在二层竹屋门口,看着喻连在下面翻翻这个翻翻那个。少年有一瞬在他眼中变成了四五岁的小孩,扎着三个冲天羊角辫,冲着他喊:“爹爹。”
“师父。”喻连仰头看过来。
一稚嫩一年少的面庞交叠。
谢久白晃神。
静了几秒才道:“嗯。”
喻连笑着说:“这家人还蛮疼家里小孩的嘛,屋里屋外都是小孩子用的东西,大人的东西都没几件。感觉走了很久了,也不知道那小孩现在如何了。”
谢久白:“估计已经长大了。”
喻连跃上二层:“师父认识这一家人?不然怎么会带我来这里住。”
“算是认识吧。”谢久白说了几句搪塞过去。这里荒废许久,处处都要收拾,他们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收拾规整些住的舒心。
能在沧山禁地边缘建院子的整个修仙界没几个,这处小院是谢久白寻觅复活祝余草的那三百多年间建起来的,他那段时间执念入骨,日日都会去沧山战场残影中,看祝余草死前挥出的那一道剑影。
后来在沧山顶找到了赤火红莲——
沧山封印着冥界,最阴暗污秽的地方长出来最纯正炽烈的上古莲花。也算阴之极为阳。
他捡来了喻连,当植物养了两年,而后发现他有了灵智,才当人养了起来。再次回来,又是十三年过去,当年的小孩成了他的弟子,又成了他的妻子。
如果没有前尘往事,故事是从他捡来一朵莲花开始的,如今是不是已经能在往后余生写上美满二字?
谢久白翻身抱住喻连。
二楼的这张床没有孤渺峰的新床好,一翻身就吱呀吱呀作响。
还好被褥之类搬了过来,喻连躺在这张床上感觉还不错,他有些兴奋,睡不着。在孤渺峰,他得在师父的禁入阵法中,才能和师父做夫妻,处处小心谨慎,生怕露馅。
但是在这里似乎没有那么多顾忌。
“谢久白。”喻连直呼大名,翻了个身骑在谢久白身上,“我们明天干嘛?用不用去沧山巡逻?”
“不必。”
“那就是没事喽?我睡不着,我们那个那个。”
“……”
或许是环境原因,谢久白总是想到他将幼小的喻连抱在怀里喂饭喂灵乳的模样,耳边都是‘爹爹’‘爹爹’的叫喊。
他就是在这张新加固的床上给人当爹当了三年,如今委实做不到在这张床上*喻连。
谢久白沉默了一会儿说,“改日吧。”
他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或者换一张床。
喻连眨了下眼:“你那儿累啦。也对,这几日你唔——”
谢久白捂住他的嘴,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训了句:“说什么荤话。”
喻连:“原来这叫荤话啊。师尊大人在床上可没少说,怎么只许仙尊放火,不许弟子点灯,好没道理。”
谢久白:“……”
喻连嬉笑几声,他只是单纯睡不着找点事儿干罢了,躺在谢久白胳膊上,他道:“不去巡逻,周围也没有人烟,师父,我们干点什么才不会无聊啊。”
谢久白:“你是用灵力用惯了,才觉得周围无事可做。”
“欸?”喻连又支起半个胳膊,“那不如我们试试当一对平凡的凡间夫妻?谁都不许用灵力。想吃什么想买什么,自力更生,如何?”
谢久白思索:“这边有个小城,较远,去城中购置物品之时,可用灵力赶路。”
喻连:“也行。”
-
喻连年少,性子活跃,对这种新奇扮演的事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可是数日过去。
他发现,凡人夫妻的日子比他想象的难多了。
禁用灵力,加上这里处处需要修葺,夜风一吹,房顶就破,谢久白每次补完屋顶,地上都会落一层灰。喻连实在看不得那么多灰,用枯草扎了扫帚,一天要扫三遍地。
后来一见谢久白上去修房顶,他就忍不住提着扫帚唉声叹气。
平日里鸡毛蒜皮,挥挥手就能解决的小事,现在变得无比麻烦。
修补竹屋的材料用得很快,用完了,他们需得离开沧山边缘往外去,拖木材和竹子回来,数日才将竹屋修葺完毕,吱呀吱呀的床也加固了,不再发出异响。
家具用品谢久白自己就会做,但是炒菜切菜用的锅勺都要买,十几年前的那些锈了,这几日他都用的木刀。
还有个新的问题。
“阿连,我们从孤渺峰带来的食材快吃完了。”
喻连第一次为柴米油盐发愁起来:“那我明日去城中找份工,日结的。这两日我吃少一些,应该能攒些铜板买食材。”
凡人生活就是这般,家里总要有个顶梁柱,养活家里一家老小。喻连知道自己生活习惯差,师父要照顾他,照顾家里,那就他来当这个顶梁柱好了。
别说现在是扮演,就算是真的不能用灵力成了凡人,谢久白也不会让喻连节衣缩食去挨饿。
他抱着喻连亲了亲。
“不必,挣钱的事交给我吧。”
谢久白做了一把长弓,之前留在这里的箭头勉强能用。他重拾了在这里养喻连时候的老本行——当起了猎户。
还用竹子编了个背篓。
说起来,他学会做饭、学会做衣服、编制背篓……许许多多的技能,都是他从养喻连开始的学会。
一开始也做不习惯,后来已是精通。
他去打猎了,喻连则摸进了厨房。
话本上都是那般写的,师父承担了养家重任,那他就得试着学会做饭,整理家里。
喻连倒在了做饭的第一步,烧火。
往日孤渺峰灶台的火都是他掌控的,只是不用灵力控火,这柴火烧出来的凡火呛的他眼泪涟涟。
最终他打了个响指,召唤出来火老大。
火老大认命地帮他烧火:“小崽,你这是作弊。”
喻连道:“我跟师父禁用灵力,又不包括你。哎呀好啦,就这一次,等师父回来我让他教我。”
剩余不多的食材都让谢久白放在厨房的菜缸里面了,喻连提溜出一块灵兽肉。
师父打猎很辛苦,要吃肉补一补。
除了灵兽肉,他还拿了一些配菜,灵米。各种调料都摆了出来。
喻连信心满满道:“老大,今日我就要一展身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火老大不是不信他,只是犹豫:“你会吗。”
喻连:“看师父做饭那么多次,基本流程我还是没问题的。老大,你控火,我做饭,我们一起让师父瞧瞧我们的厉害。”
“就是!”火老大被他一说,也哼了一声,“谁稀罕吃他做的饭,我们两个联手,随随便便就比他做得好吃。”
傍晚。
谢久白打猎回来。
他背着背篓,提着妖兽尸体,身上一股淡淡血腥气,远远地他眯起眼,看见自家小院冒着一丝黑烟。
走进了看见他的妻子坐在门口小板凳上,蔫头耷耳的。火老大也蜷着,蔫哒哒的飘在他肩膀上。
一大一小身上充满了颓丧的气息。
谢久白脚步顿了顿:“夫人。我回来了。”
喻连抬起头,小脸上黑乎乎的印子有些滑稽,欲哭无泪:“夫君。”
谢久白拉着他起来,指腹擦去他脸上的灰,低声道:“怎么了这是。”
“我想给你做饭来着,本来都快好了,但是锅烧烂了。”
“是我没控好火,”火老大蔫蔫地护着喻连,“小崽做饭可好了,我都闻见香味儿了,特别特别香,我们都没吃,等你回来的。”
喻连:“我努力抢下来了一点饭,但是大部分还是烧坏掉了。”
锅他也没能抢救下来。
家里本来灵材食材就剩不多了,这下倒好,锅烂了要重新买不说,食材也浪费许多。
谢久白:“别在外面,回家说。”
他将打来的猎物挂在围墙的篱笆上,背篓放下,洗了洗手,然后洗了个帕子过来,给喻连擦了擦脸。
“有没有烫到?手指缝都是灰。”
“没有。那锅你用得时候好好的,怎么偏轮到我的时候就坏了?它陷害我。”
谢久白认可:“对,都是锅太坏了。明日我们就去城里将它发卖,再买个新的回来。”
火老大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是这样的。”
他俩一个比一个会哄人,喻连忍不住乐了一会儿,抱住谢久白:“师父,好夫君,你好厉害,那么会做饭。离开你我可怎么好呀~”
“以后我去打猎,你在家做饭好不好?”
又撒娇。
成了婚后,撒娇越发得心应手了。
“今日我将周围妖兽聚集地摸清楚了,改日我们一同去。”
“好!”
谢久白笑了笑,捏捏妻子的耳朵,“不是说饭抢救出来了一点吗?我来尝尝。”
喻连连忙去厨房端了过来,放在院中石桌上。
可怜兮兮的一小点,郑重的在盘子里盛着,乌漆嘛黑。勉强看得出来是肉和几根青菜,味道闻起来确实可以。
谢久白举着筷子,眉毛高高挑起。
妻子期待地看着他,火老大虽然抱着胸,小眼睛也一直在往这边瞟。
谢久白夹了一筷子肉放入口中咀嚼,几不可查一僵,然后面不改色风轻云淡地将盘子里的食物全吃完了,末了擦了擦嘴:“不错,有天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眼见妻子眼睛亮起,似乎又燃起了对做饭的兴趣,谢久白不着痕迹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去将妖兽处理一下,明日去小城里换钱买东西。”
“好,老大,跟我一起。”
一大一小有事干了,谢久白松了口气,接了两竹筒的水喝下去,才觉得好受些。
小城的人很快就知道,附近来了一对猎户夫夫。
每次来城里售卖妖兽肉和皮毛都会引起惊叹,他们猎来的妖兽凶狠残暴,平常可不多见。丈夫年长,冷淡素净,肩宽腿长,妻子年少,美丽活泼,盘靓条顺,在路边摆摊的时候,冲着卖肉的人不少,冲着那小妻子容貌去的更多。
先前有个仗着功夫高过来冒犯的小年轻,盯着人家妻子流口水,言语下流浪荡,问丈夫给他多少钱,能把妻子给他操一晚。
丈夫一个字没说,提起手边的剔骨刀就砍了过去,差点将人砍成八块。
后来又来了个,丈夫冷着脸没出手,那小妻子一条腿将那人踹飞出老远,将人扒得只剩底裤,提着人在小城里溜了一圈,吊在城门上一日。
从那以后,小城里的人就都知道了,这对夫夫哪个都不好惹,年少的那个尤其不好惹,笑吟吟的其实冷下脸后辣得很,自此再无人敢上来调戏。
小城池里的人不清楚他们的全名,只知道丈夫叫九郎,妻子叫小鱼。
九郎和小鱼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隔三差五去一趟小城——偶尔会晚去,或者只有九郎出去,因为小鱼屁股痛,起不来床。
他单独在家的时候,会和寂尘寄灵。
寂尘近来和他寄灵,听他絮絮叨叨的都是:“肉包子一文钱一个,猪油好吃,猪油渣好吃。”“攒的钱够了,可以做新衣服穿啦。”“今天荒原的日落很美。”“平凡的日子也不赖吗。”
他也跟着喻连看遍了小城中凡人生活的场景。
平淡平凡,却比佛经生动得多。
他听喻连跟他讲:“你都不了解你要渡的人,如何渡得了他们。神心澈,你说要渡我,可红尘滚滚,我心自在,这种日子求也求不得,你若真将它渡没了,我反而恨你。”
与他说这话时,喻连在院子里晒太阳,话音里全是满足和幸福。
寂尘想。
如此生活,确实不赖。
看得多了,佛塔中的清寂变得愈发不可忍耐。或许了悟师父说得才是错的,他真该出塔去走一走。
只是倘若他出塔,导致浮屠佛门和所在一州降临不详……
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鲜艳活泼的画面消失了。
寂尘轻叹。
又一次寄灵结束了。不知道喻连在哪,似乎离他格外远,所以寄灵时间也缩短了许多。
时间来到八月。
熬过了一次初一,错缠镯最后一条藤上的花开了七成。
转眼到了八月十一,即将中秋,为了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小城里变热闹了不少。九郎和小鱼的妖兽摊子围得人更多了,过年过节的,大家也想吃点更好的肉。
是以最近几日,这对猎户小夫妻收摊愈发早了。
喻连清点完今日赚来的银钱,往腰间谢久白缝的小布兜里一揣,大方宣布,“等到了中秋,我们吃顿好的!走,先去买肉,回家卤上。”
谢久白将背篓扛起来:“一切听夫人吩咐。”
喻连牵着他的手,走路很不老实,偶尔蹦跶着倒着走,踮着脚一晃一晃的,嘴里叭叭不停说着什么。
谢久白时不时应和一声,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没从喻连脸上移开过。
城门口蜷缩着一个算命的邋遢老头,头发已然花白了,瘦骨嶙峋,半是算命半是乞讨。
丁零当啷。他面前的碗里掉了六枚铜板。
算命老头抬起脸。
城门口,一名少年牵着他身边白发郎君的手,回头朝他眨了下眼睛,然后便与他身边的白发郎君远去了。
算命老头愣神看了许久,浑浊的眼睛回忆着。
好像十几年之前,也有个白发男人牵着个小孩,在他身边走过去。那孩子的名字还是他给取的。
想了片刻,实在想不起来细节,他便不想了,将碗里的铜板拾起来。
往后几日不需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