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回到沧山边缘的二层竹屋。
两人吃过晚饭,喻连写完近期要购置的物品,木屐一踢,跳上床来,脑袋砸向他的胸口。
“我来啦!”
谢久白闷笑一声抱住他的脑袋。
笑闹一阵,起了兴致。不过因为前日才做狠了,这次就只稍弄了一次。
谢久白亲吻他的唇,抚摸他微湿的软发,轻喘着气:“为何要给那算命先生六枚铜钱?”
喻连眸中泛着滟潋水光,小猫似的伸了个餍足懒腰。
“因为看他面善呀。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没什么。”
谢久白咬住妻子的薄薄下唇,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突然听见身下的人说了一句:“爹爹?”
谢久白陡然睁眼。
喻连翻过身爬到床里侧,塌着腰在最里面的一小块竹节上擦了擦,“师父你看,这里有小孩的刻字哎。我前几日就看见了,刚才灵光一闪认了出来,原来刻的是爹爹。”
“这家人的那小孩儿看来很喜欢他爹爹嘛。”
身后半天没反应,喻连奇怪扭头:“师父?你怎么不说话。”
谢久白看见了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在喻连认出来是什么之前,他还以为是蚂蚁啃出来的。
他没教过五岁前的喻连识字,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学了写爹爹,还刻在了卧室里的竹子上。
他看了眼那两个字,又看了眼喻连此时面颊含春的模样。
“嗯,那个小孩是很喜欢他爹爹。”谢久白静了片刻,将喻连横抱起来,下床出门。
院中接了泉水过来,顺着竹筒哗啦啦流入蓄水槽中。
如今夏夜,水是温的,喻连站在院中,用流出来的泉水擦了擦出汗的身体。
水温凉,喻连一边擦一边吹风,晚风带走燥热和黏腻,他舒适地眯起眼:“夏天夜里这样擦一擦,好爽哦。”也就夏天他这样洗澡,师父不会说他。
谢久白又拖了个小凳子过来,让喻连坐到他身上,抱小孩似的把着喻连,将I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去了个干净。
喻连笑嘻嘻地反手搂住他脖子,亲了亲他的耳朵。
“师父,我还不想睡呢。”
谢久白想了想:“出去走走,吹吹风?”
喻连:“好啊,我想去原野深处看星星。”
一拍即合。
但喻连着实懒得换衣服,穿了里衣,随便在外面套了层轻薄半透的纯白大袖衫。他唇色平日里红润,头发也散着,瀑布一样青丝垂到了臀尖,带着刚擦洗完身体的清新慵懒。
纯白半透的袖衫翻飞如银蝶,墨发拂动,他漫步在原野边缘,漫天银河之下。
喻连在遥望星河,而谢久白只望着他的背影。
远处就是沧山。
沧山上空亮着法阵,远远看去,犹如繁杂瑰丽的星轨。
喻连回头一笑,指着那边说:“师父,你当年在沧山附近捡到我的时候,这边还没有如此多的守护星轨吧。”
谢久白许久才回过神,回答:“嗯,那时候的沧山上空,只有一片黑暗。”
“当年的战场残影是不是离沧山很近?”
“距离沧山有一百五十七里。”
“记得这么清楚?”
“师父参加过那场战争。”
谢久白站到了喻连身后,伸手拢了拢他的头发,“那次死了很多人。”
喻连没参加过大规模战争,但他看过许多书,围剿落冥教之时见过许多血肉横飞的惨状,可以想象。
他对着沧山发了一会儿呆。
“师父,落冥教猖獗,之前那样席卷整个修仙界的战争,会不会再次发生呢。”
“不会。你不是说师父是修仙界定海神针么?”谢久白摸了摸他的头,“只要师父在,就不会发生。”
无形之中叫师父装了个大的。
喻连心里吐槽了一句,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们手牵着手往荒原深处走了许久。
沧山没有人烟,万灵皆寂,只有头顶的星海和脚下的枯草与漆黑裸岩。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像是只有他们两个,站在渺远天地之间,只觉胸怀开阔,一切烦扰都烟消云散了。
但看得久了,太辽阔太寂静的壮阔,却会让人在宁静中感到悲伤。
喻连累了,谢久白背着他往回走。
少年一截手腕露出,搭在谢久白的颈侧,浅浅清香,泛着玉石一样的温凉清透的色泽。
他们走得很远了,回去的路很长,但谢久白并不觉得长。
他走得很慢,内心一片纯然宁静。
舒凉的晚风永恒镌刻着他们交织纠缠的黑白长发。
“谢久白,你会这样背我一辈子吗?”
“怎样的一辈子。”
“很长、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靴底踩过枯草,沙沙声响静谧。谢久白声音平缓。
“嗯。只要我未曾死去,只要你还愿意。”
喻连侧头趴在谢久白背上,顺着风抬起一只手臂,袖袍翻飞,他手臂也随着上下挥舞手臂追逐着风,小孩似的玩了许久。
侧望去,星移斗转,银河如线,再没有比今天更瑰丽的星海了。
-
次日晚。
距离沧山边缘六百里外。
地下。
最后一抹滚烫的血气汇入血池之中,闭目的冥主缓慢睁眼,抬手一挥。
混杂的血气涌入上空血珠,纯正的冥气也流入其中,血珠顿时变得漆黑一片,飞入冥主手中。
他把玩片刻:“好了。”
落冥教主目光炽热:“主上,何时开始。”
冥主:“现在。”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冥界是他给母亲准备的爱巢。
他将血珠扔给落冥教主,打了个哈欠。
“我沉睡一段时间,希望醒来之后,我和母亲已身在冥界之中——你,将活着的母亲,从谢久白身边带回来。”
他上次去见母亲的时候,因为要闭关将冥气灌入血珠,所以收回了母亲身上的那一抹意识。但是帮母亲晋升的时候,他在母亲体内留下了一道生命烙印。
如果母亲将死,他会感应到的。母亲怎样都好,是破烂还是完整,是残败还是盛开,都无所谓。只要不死,他便能吃到美味欲望。
落冥教主:“是!请主上放心!”
冥主指尖一划,一道幽深的裂缝出现,他化作一团紫雾消失在裂缝里。
在冥界彻底破封之前,落冥教主依旧不打算将冥主已经现世的消息传遍九州——主上的实力在恢复到问劫巅峰,或者是半步仙之前,还是苟着点比较好。
掐头冒尖的事,交由他们这些属下来办就好。
他张开五指,漆黑的血珠一点一点没入地下。
若能俯瞰沧山万里荒原,透视这片裸露的黑岩和遍地枯黄之草,便能看见,以沧山为中心,地下有无比庞大的暗红色法阵,像是人体中精妙的脉络,血液在其中犹如岩浆流淌。
战意和杀伐气即便是过去将近四百年,也不减其锋芒。
沧山战场的幻影,就是由这些战意和杀伐气凝聚而留影至今。
此时,蕴含着与暗红封印法阵同种气息的一颗漆黑血珠,犹如一滴水汇入其中,顺着法阵的脉动,极速靠近着阵法中央的一团硕大紫色巨茧。
紫色巨茧抗拒着封印法阵,却又在时时刻刻被消磨、损耗。
冥界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小了一半,再过个几百年,或许真的会被消磨殆尽。它同样抗拒着散发着和法阵相同气息的漆黑血珠,但下一刻,血珠弥漫起冥主本源的气息。
冥界微微一震。
漆黑血珠不再受到阻拦,没入法阵之中,轻而易举找到了阵眼。
苏副教主走到落冥教主身边:“五大仙门将沧山围得铁桶一样,谢久白也在沧山附近镇守着。但只守在外面有什么用?”
九州之中,谁人能知,冥主已经复生,且先于冥界现世?
当年五大仙门用血将冥界封印在沧山之下,今时今日,他们也要用沾染五大仙门的血气和战意,破掉这个封印!
落冥教主:“按照主上所说,开始吧。”
十二大坛主出现在他身后。
“这次会死多少教众。”
“万余。”
“值了。”
落冥教主眯起眼:“是他们的荣幸。”
九州大地之上,追杀落冥教的不少修士突然发现,他们追踪的一些人顷刻之间化作干尸,所有的生命力一刹之间全部消失。
沧山。
镇守在沧山周围的五大仙门修士呈五角分布,各自守卫一边,支撑头顶守护星轨。
问苍剑冢派来的剑修最少,但综合实力最强,也是最沉默的一角,除此之外,其他四大仙门多少都在聊天说话。
“有时候觉得上面太大惊小怪,沧山几百年了都没出事,轮到我们这一代就要出事了?”
“落冥教主都不声不响到了问劫境了,放眼九州,也就仙宗的谢仙尊是问劫。你说他达到问劫不声不响是想干嘛?没有大图谋谁信?”
“没听宗门里说么,落冥教这几百年发展的不容小觑,一个又一个的小分坛跟蚂蚁窝似的,打都打不完。”
“哎,镇守在这里真无聊,要不是宗门贡献点和任务奖励高……”
“得了吧,这里也就无聊了一点,可一点危险都没有。多少人托关系都来不了这里。”
咔——
细微开裂声从地下传来。
一开始并不明显,众人还在低声交谈,但很快,周围静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地下在动。”
与此同时,五大仙门的掌门、宗主从九州各地朝沧山望过来,面色冷凝郑重。
“轰隆——!”
“不是错觉!地、地裂开了!地裂开了!!”
整个沧山万里震颤不止,猩红如血、稳固了几百年的封印法阵从内部裂开,犹如岩浆喷涌出地面。
大地裂开了深深的十字切口。
硕大无朋的紫色巨茧从切口中间缓缓升起——
嗡!
磅礴四溢的阴冷冥气席卷沧山。
成千数百道灵力从守卫在此的修士手中涌出,沧山之上的星轨霎时亮起,犹如一道囚笼,将升起的冥界锁困其中。
守护星轨和冥界相撞,震荡开来的灵波将周遭千里的坚硬裸岩刮去一层,瞬间飞沙走石,乱石如陨石坠落!
小城池里挨家挨户亮起灯。本来已经安寝的百姓打开窗户,走了出来,眯着眼往过来。
“怎么了?”
“有大能修士斗法不成?”
“快看!天上多了个月亮,还是紫色的!”
有小孩子揉了揉眼睛,震惊道:“爹,娘——!看,紫月上插了一把剑!”
沧山荒原边界。
喻连摸了下身侧,谢久白已经不见了。
他披衣而起,站在院中望向那轮紫月。紫月上插的那把剑散发着极其熟悉的气息——那是师父的本命剑。
师父的本命剑贯穿冥界,一直镇在沧山。
本命剑现,这轮紫月是什么已经无需解释了。沧山底下的封印破了,冥界已经现世。
喻连心中凛然。
远空的星轨开始剧烈震颤,很快,星轨之间的连接开始崩开。
那柄贯穿冥界的银色长剑也开始被挤压着往外,紫月之上还有一道漆黑斗篷的身影,落冥教主长笑着:“一群废物,给你们几百年的时间又如何?如今封印已破,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阻止冥界现世!”
“哦?是么。”淡漠的声音响起。
一道缥缈身影踏月而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那柄银色长剑,靠近剑柄的剑身上写着两个字——嘲天。谢久白年少之时名扬天下的本命剑!
谢久白踩在紫月之上,一手握住剑柄,一手下压,被挤压出来一半的长剑重新插了进去。
他脚往下一踏,薄唇冷冷吐出三个字:
“滚下去!”
紫月疯狂抖动着,无数霜花从嘲天剑身上蔓延,直至冻结了整个冥界,冥界转眼之间成了一轮散发着紫气的寒月。
砰!砰!砰——
从谢久白身上震荡的灵波带着万钧之势,生生将冥界压回了十字切口,压回了地下!
霎时间,整个沧山万里冰封。
天空银河消失不见,漫天落雪飘摇。
落雪飘到谢久白发上,他微微抬眼,并指一斩,冰蓝色的弧光杀向落冥教主。
落冥教主身形暴退百余里,却并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没了玄雨仙尊,我看你们怎么拦!冥界出世已是定局,谢久白,三百多年前你赢了,但这一次,你输了。”
谢久白没有去追他。
他落到沧山上,垂眸望着沧山脚下。
下面戍守在此的五大仙门修士一同拱手:“拜见仙尊!”
“拜见仙尊!”
都是小辈,强作镇定,但难掩惊慌。
谢久白淡淡道:“尽快离开沧山,不要回来了。”
语罢他身形消失,瞬移离开了这里。
沧山附近通往仙宗的传送阵再次开启。
谢久白的身影出现在仙宗主峰。主峰上,兰泊风早料到他会过来,凝重道:“久白,冥界——”
谢久白言简意赅,肯定了他的猜测:“封印破了。”
兰泊风深吸一口气,瞥向了谢久白腰间。
他腰间挂着传音玉佩,此时闪烁个不停,估计是其他四大仙门宗主掌门坐不住了,来问他处理方式。
谢久白一个都没接。
兰泊风攥紧掌心:“得想办法重新封印。”
“师兄,你比谁都清楚,封不住了。”
冥界,储冥之界,一界之威,岂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封印得住的?
当年他们可以封印成功,一是他们师尊玄雨仙尊强行提升实力达到了半步仙,羽化之前重伤了同境界的冥主,也削弱了冥界的威势。
二是在玄雨仙尊守护下成长起来的谢久白、尉迟鸣海、祝余草、问苍剑冢上任冢主和上代浮屠掌门,实力都在巅峰。
即便如此,最后的结局也是上任问苍剑冢冢主战死,上代浮屠掌门坐化,祝余草魂飞魄散。
尉迟鸣海重伤,实力最强的谢久白封入一半修为入本命剑,才镇杀了冥主,封印了冥界。
若非如此,即便人族修道是与天争,谢久白怕也已摸到了半步仙的门槛。
兰泊风久久不语,他站在主峰后山挂满了各类钱币的古树下,掌心抚摸上去:“这里——”
谢久白:“师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要彻底毁了冥界,师尊留下来的东西,不够。”
兰泊风:“冥界必须封印。”
冥界若彻底破封,九州生灵都会遭殃。逸散在天地的幽魂会被吸纳其中,成为阴兵,永生永世痛苦。
若再有能催动冥界吸纳,生人的魂魄也会被强行抽走。
他们师尊所在的时期,冥主掌控冥界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恐怖,他们经历过的战争也太过惨烈。
“落冥教破除沧山封印,让冥界出世的目的已经达成,倘若他们又掌控了冥界……”那九州的劫难就会再次降临。
一阵沉默。
谢久白道:“其实这次劫难,也是彻底磨灭冥界的机会。你我都知道的,师兄。”
兰泊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指尖掐进掌心。
是。他知道。
而且也只有他知道。
当年谢久白封印冥界之时,在他本命剑嘲天之中留下来了一道生死泯。
倘若冥界没有破封,而是在时间之中消磨殆尽,有封印法阵阻隔,生死泯自然没有用处。倘若冥界如今日这般破封而出,谢久白就可启动生死泯,将自己的命和冥界连接。
他死,冥界消亡。
也可以称之为命祭。
这次冥界破封的劫难当然可以解除,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易——因为只需要死一个谢久白罢了。
兰泊风没有像年少之时一样,心里生出那种单纯的幻想和期望,期待奇迹降临,什么人都不用死,期待没有任何牺牲。
岁月沧海,他已是一宗宗主了,而师弟也已成了他师尊之后的第二个仙尊。
没有人能耍小孩子脾气,也没有人再抱有年少之时天真的期待。
所以最终,兰泊风只是眼底泛着红,咽下喉间滚烫的梗堵,发出单调音节:“嗯。”
“沧山的冥界我压不了几日。”谢久白道,“除去我宗剑峰长老,了悟,尉迟鸣海,问苍冢主这几名高阶修士赶来沧山还需要时间。”
况且他们来了,针对这种情况也无济于事,最多可以联手杀了落冥教主。
“师兄,封印如何破的,等我启动生死泯后,还得交由你们去查一下。还有落冥教……”谢久白的神色堪称冷静,将能交代的都迅速交代了。
最后,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师兄。”
兰泊风:“……你说。”
谢久白拱手朝兰泊风深深一拜:“阿连年少,又有心疾,自小娇惯长大,离了我,大概许多事都做不好。生死泯后,请师兄……替我照顾他。”
兰泊风何时受过他这般大礼,连忙将他扶起。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如何不疼他?”
谢久白心道,不一样的。
他将腰间传音玉佩摘下,递给兰泊风。
“师兄与其他仙门说吧,让他们将消息压下去,不要引起九州恐慌,徒生事端。冥界之事我会解决。但是这几天,我不希望有人过来打扰我。”
兰泊风声音发紧:“你要去哪?”
谢久白:“……回家。阿连在等我。”
-
沧山荒原的温度完全降了下来,昨天还是夏夜晚风,今天就化作了凛冽寒冬。
荒原边界的小竹院门前两侧挂着暖黄的一大一小两个灯笼,大的出自谢久白之手,小的是小鱼形状,出自喻连之手,有些丑兮兮。
灯笼上贴着红纸,一个写着‘九’,一个写着‘鱼’,滴溜溜地随风旋转。
此时两个灯笼上都落了一层薄雪。
谢久白身影出现在竹屋不远处,望向竹院。
篱笆门开着,他的妻子披着他的衣服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谢久白目光温和下来,加快步伐走过去,握着喻连冰凉发僵的手指,眉头蹙起:“外面太冷,回屋。”
不然明日又该发热了。
喻连却定定站在这儿:“师父,沧山封印破了,是吗。”
他醒的晚一些,醒来发现身侧没人,师父应该是感觉到什么,事态紧急到连叫醒他告诉他一声的功夫都没有,才会直接离去。
谢久白:“没有,虚惊一场。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和神态都平静而和缓,“三百多年都完好无损的封印怎么会突然破了?就算破了,五大仙门又不是吃素的,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无需忧心。”
“那刚才的那轮紫月是?”
“冥界虚影,落冥教近来举动确实意在冥界,破了地下封印一角,刚刚已经补上了。”
是这样吗?
喻连被他揽着回了屋,他压下心里的不安,回头看了一眼沧山。
飞雪如絮,不见变小,反而愈来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