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沧山之变仓促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包括谢久白。
在从仙宗回来的路上,他曾想过,到底要不要告诉喻连,他马上要开启生死泯了。他想过将这件事告诉喻连后,喻连的反应。
——阿连的眼泪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总是很多。
告诉了又怎样,不告诉又如何。
站在门口看见喻连等待他的身影的时候,谢久白一腔话全然咽了回去。结局已经注定,最后的这几日时光,如果能快乐地过去,便不要看见悲伤的眼泪了。
错缠花的最后一条藤蔓开了七成。他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看见错缠花开满。
谢久白握着喻连的手,望着那繁茂的粉花,一时之间觉得是命运的嘲弄。
他丢尽道德良知,放弃底线,用尽一切手段也复活不了心爱的人,还骗了自己一手养大孩子的爱和喜欢。
最终,心爱之人没有复活。也无法和立誓相伴一生的弟子携手余生。
他本来就对喻连心怀歉疚,如今更是只剩亏欠。
若他活着,执念入骨,祝余草他一定要复活,就注定会伤害阿连。可他即将命祭,人死魂消,执念泯灭,这对阿连来说,大概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手指插入喻连手腕和镯子的缝隙里,他怀中的喻连睁开眼:“师父,外面真的没事吗。”
谢久白笑了笑:“若有事,你师伯早就火急火燎地过来了。好了,明日还要去小城里摆摊,不是说赚了钱要给我做一身新衣服吗?”
“是呀。”
在他怀中,喻连总能很安心,他下巴磕了磕谢久白的胸膛,放松下来的胸肌软软的,他很喜欢蹭:“后天晚上咱们去小城里看灯会,看完回来去布店,给你买布匹做衣服。”
“你呢?”
“我的衣服还能穿,下次攒好钱,再买我的。”喻连亲了亲他的唇,“谁让小鱼疼你呢,九郎君。”
谢久白闭目吻在他发间,低声道:“好。”
-
八月十五。
夜。
天上月光皎洁,凡间灯火通明。
小城池里大都还在讨论紫月的事,大家大都以为是大能修士在斗法。传来传去越来越真,最后绘声绘色地跟昨晚睡太死没起来的人将,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不过大家也就那晚惊了下,白日起来见外面恢复如常,也就低头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该做什么做什么,之前如何过中秋,今天就如何过中秋。
喻连抄着手杵在人堆外面,抻着脑袋听了一会儿,怪热闹的。
在这种和往日一样的平静之中,他莫名不安的心平定许多。
小城池人不算多,但是很热闹,来往都是熟人,大家路过都会打招呼。瓦子茶舍里面吆五喝六,一家几口将小孩托在肩膀上看热闹。
最热闹的地方在小城中间,那里打了个简陋的草台子,有人在上面表演漏洞百出的杂耍。但依旧有很多人捧场。
这里的烟火没有绚烂的色彩,小孩子玩的呲花也很少,每每点亮一个,都能引起一片哇哇大叫。
远没有飞仙镇飞仙节热闹华丽。
但是大家都在精打细算着,认认真真过节,处处透露着朴实,平凡——以及真实。
喻连捧着个比他脸还大的菜肉饼,坐在台下认真看人家表演。
他看过很多壮丽的风景,绚烂的表演,新奇的演绎,但依旧觉得平凡的真实很戳人心。
他和城池里的普通百姓一样,都是一身寻常粗布灰蓝色衣衫,绯色腰扎是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谢久白亦然。
他们坐在角落里,谢久白时不时会侧头过去,在喻连那张超大菜肉饼上咬一口,帮他分担,省的他夜里积食。
喻连:“师父,每个地方过中秋的方式是不是都一样?”
谢久白:“大体相似,肯定有差别的。”
喻连说:“那我要写一本游记!记录九州各地的不同。师父,你不是说寻道境要悟道的嘛?见得不多怎么能悟道呢?等这里的事结束后,我们一起去九州其他地方游历,好吗?”
谢久白久久未应。
“师父?”
谢久白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可太黏人。师父总会有没时间的时候,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去。”
“九哥他们吗?也不是不行,只是还是更想和师父一起。”喻连长腿伸出,脚踝叠在一起,晃了晃。
“我可不舍得跟师父分开这么久,难道你舍得?”
“……舍不得。”舍不得。
喻连说:“你忙的时候我可以等你嘛,不忙的时候我们再出去。反正有的是时间。”
谢久白嗯了声。
小城池里热闹持续到半夜,但是他们没有在这里待到那么晚。
等一半人散了场,他们也离开了看台。按照计划去布店里面买了这里最好的布料。
喻连高高兴兴地选了谢久白最喜欢的青色布匹。
谢久白将布匹放入背篓内,两人便一起回家,走到一半,谢久白忽然道:“咱们切妖兽肉的刀落在布店了。”
“那我们回去拿。”
“我去吧,你去买些栗子,明日做栗子炖鸡。”
也行。喻连打听了一下现在哪里有卖栗子的,背着小背篓找了过去。
而谢久白回到布店,将青色布匹拿出来:“给我换成那一匹绯红的。”
店家检查完布匹没有破损:“好嘞客官,您稍等。”
谢久白用黑布裹住包好新布匹,重新放回背篓里。
喻连已经将栗子买好了,站在离城门不远的花灯下等他,脚尖踢着小石子,百无聊赖的。
似有所感般,他忽的抬起头,果然看见谢久白就站在不远处。
喻连眼睛立马一亮,抱住谢久白的胳膊:“分开这一会儿,我就好想你。”
谢久白:“我也很想你。”
喻连亲了亲他:“师父,我想和你……了。”
谢久白笑了笑:“好,回家。”
-
他们两个的生活算得上健康,除了新婚夜,谢久白将喻连折腾了好几日,其他时候都照顾着喻连的感受。
年岁小,别伤了身子。
头段时间天热,喻连不大喜欢流汗的运动,现在沧山周围万里冰封,他们屋里点了炭火,但还是冷。
喻连很喜欢谢久白将他抱紧的感觉,尤其是在天冷的时候,肌肤相贴摩擦之时微微出汗,些微潮湿的热会从被子缝隙里喷涌到脸颊上。
让他产生一种他跟师父已经骨血相容的亲密贴近感。
二楼的这张床即使加固过两次,也依旧会有细微的吱呀吱呀声,和喻连的轻吟应和在一起。
师父好像更喜欢从后面。
不,也不全是喜欢从后面。师父还很喜欢亲他勾画在腿上的朱红痕迹,每次都要亲到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才会停。
……嗯,是这样的。
因为自从他跟师父成婚之后,他腿上的朱红画痕就再没清晰过。
喻连趴在被褥上,抓在床单上的手指被谢久白的十指扣住。恍惚间想,师父今日好沉默,他跟师父说话,师父都不怎么回答他的,而且用的力也比平日大。
噗呲咕叽的挤压水声听得他耳朵泛红。
喻连脸埋在了自己臂弯里。
怎么那么多水,他得努力控制下,今天不可以再喷出来了,沧山边界冷了,被子不好洗。
临近天明。
喻连一身清爽,穿着寝衣沉沉睡去。
谢久白支着身子,侧躺在他身边,五指丈量着喻连的身长。
其实这些尺寸他已烂熟于心。可阿连近来长高了些,每日总会有一些小变化。
一年前他给阿连做的衣服还能穿,可是已经能明显看出来短了一点,不太合身。
谢久白量好尺寸,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坐在桌前,将油灯拿近,执笔一点点写着什么。
字越写越多,越写越小,停笔之后,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写的全都是些琐碎小事,无非是‘丸药记得每月都换新的’‘心疾发作前去找你师伯,让他守着你’‘我走后,我的那份月例让兰泊风发给你’甚至还有飞仙镇哪家调料卖的好吃这种话。
他抽出第二张纸,准备重新默一份,再补一些细节。
沧山之下,冥界猛地往上一撞,嘲天剑发出怒意嗡鸣,万里荒原之上的浮雪忽而一颤。
谢久白笔尖蓦然悬停,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生死泯启动已经刻不容缓。
但谢久白却没动,心里想的是,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左手轻轻压在桌上,轻柔无声,磅礴灵力却如潮水涌入地表。少顷,谢久白收手,掌心蜷起,擦去唇角一丝血迹。
他继续提笔去写,却发现那张写满了唠叨的纸,已经在逸散的灵力中化作了飞灰。徒留一片空白。
谢久白在油灯下枯坐许久,目光投向床上安睡的少年。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些,那个与阿连相爱了九日的年少自己,为何晚上看着阿连睡觉的时候,连眨眼都舍不得了。
-
第二天。
做栗子炖鸡的时候,谢久白莫名其妙地将喻连拉到了厨房里。
说了句:“师父教你做饭。”
喻连:“啊?”
谢久白道:“教你做出同一个味道的饭菜,以后你想吃了,随时都能自己做。”
“我想吃找师父就好了啊,一人做饭一个味道,哪可能完全一样呢。”喻连纳闷,“前几日不还说不教我做饭,那是你拿捏我胃的秘籍,现在怎么啦,舍得教我了?”
“谁让你是我徒弟。学不学?”谢久白敲了他脑门一下,淡淡道。
喻连抱胸,眼珠一转:“不对劲。你求我我就学。”
谢久白转身就走:“不学算了。”
“哎哎哎!较真了是不是?好夫君,我学,我学。”
于是今天一整天,他们关在鸡笼里面的三只鸡全部遭了殃。谢久白抱着锅铲拧着眉,看喻连往锅里放调料。
“多放一点,手不要抖。”
喻连流汗了:“放多少是多啊?不抖这调料怎么倒得出来?”他一扭头,手里的盐罐一斜,咔咔洒了一锅。
“……”
喻连干笑,“要不我捞出来洗一洗再炖?”
谢久白:“……看我做什么?捞,洗干净重来。”
又过了会儿。
“花椒少许,少许。那是胡椒,不是花椒。闻不出来味道吗?”
“闻、闻出来了……阿嚏!阿嚏!”
“我让你放的是糖,那是盐,你刚才已经加了许多了,为何还要放。”
“它们长得一个样……”
“放一点八角,不是放八两八角。禁用灵力将你耳朵也禁了?”
“……”
经历千难万险,谢久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一锅颜色鲜艳,味道闻起来鲜美,但口感诡异的三盆栗子炖鸡,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妻子。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轻轻吐出。
是他不对,不自觉将情绪带进来了。一出手就是栗子炖鸡这种高难度食谱,阿连的天赋点显然不在这里,他该从简单食谱开始教的。
他开始教喻连更简单的,可做了大半天的饭,做出来的所有菜中,只有简简单单的灵米粥味道正常。
谢久白走到角落里站了一会儿。
喻连和火老大缩在一边:“完蛋了,师父是不是要气死了。”
谢久白走过来,将火老大抓走了,他把一脸懵的火老大提溜到灶台前,“你来学。”
火老大指指自己:“啊,我吗?”
谢久白把锅铲塞给它:“对,就是你。”
事实证明灵似主人形,火老大这个没文化的理解能力更差,而且它一着急就喷火,几乎要跟谢久白吵起来,一边吵一边掉火星,别说做饭了,厨房都差点让它烧着。
最后谢久白给他们做了一顿饭,就回屋里去了,许久没动静。
喻连和火老大吃着饭,不敢太大声。
火老大:“我们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喻连小声:“可能是没教过我们这么笨的弟子。”
过了会儿,谢久白神色平静地出来了,看样子已经想开,他淡然地宣布做饭教学结束,然后在喻连和火老大如释重负的鼓掌声里,从后院提来一捆萝卜和黄瓜。
“师父你做什么?”
“做点腌菜。”
一人一火就看着谢久白进进出出的,忙了起来,有时候甚至顾不上跟他们说话。
喻连蹲在后院,角落里的腌菜坛子足足有十罐。不止做了腌菜,还做了许多腊肠和腊肉。
他觉得谢久白这两日有些奇怪。
做这么多?虽然花样多,但什么时候吃得完?
喻连回屋,拉开他们存钱的抽屉,数了数碎银子和铜钱。
也够他们花的呀,不至于要腌制咸菜和腊肉去卖。
他沉思许久,找到谢久白:“师父,你是不是有很贵的东西要买,想卖了这些腌菜和腊肉多攒钱点?”
“没有,就是腌来自己吃的,吃不完再卖。”谢久白蹲在打水的地方,背对着喻连,双手撑在井边,催道:“你去将屋里的香皂拿过来。我要用。”
“这就去。”
谢久白闭了闭眼,竭力平复呼吸,然后蓦地侧头,吐出一口血。
地表下。
冥界疯狂撞击着那道冰寒的封锁屏障,屏障上满是细密裂纹。
谢久白撩起袖子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经脉隐隐有断裂的迹象。体内灾气虽已消除,但大幅度动用灵力,经脉会一断再断。
沧山荒原依旧万里冰封,落着细细的小雪,看起来一片寂然平静。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能感知到,地下的震荡多么恐怖。
谢久白缓了缓,掌心压在地面,灵力灌输进去。震颤的结界屏障再一次平息。
他慢慢撑着井缘起来。
等一等。再等一等……
他还有好多东西没有给阿连准备。
又过了三日。
喻连发现谢久白越发黏人,时时刻刻都与他贴着、挨着——虽然师父表情很淡,但喻连就是知道,他在黏他。
喻连有点甜蜜,又有点发愁,他年轻气盛,晚上睡觉的时候,师父贴得他浑身燥热,实在忍不住。他哼唧一声,师父就知道他想干嘛,特别自觉。
早晨穿衣出去打猎的时候,喻连揪着自己的衣襟往里看。
浅粉色变成了艳红色,颜色变深好多。有点肿。
他们打猎的地方距离他们居住的小院很远,以他们的脚程,来回也要快一日了。路上喻连实在觉得胸口磨得慌,越走越慢。
谢久白找了个山洞,拉着他进去,观察了一下,有些破皮,便低头亲了亲,然后给他抹了药膏,缠了一段柔软布条勒住,减少破皮处的摩擦。
药膏和寒冷气息一激,即便围上一条柔软的红色布带,破皮的伤口处也凸了起来,还因为抹了药膏,红色布带上溢出一点深色湿痕。
喻连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我们以后有宝宝了,我需要喂奶吗?”
谢久白一顿,替他拢好衣襟:“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喻连说:“喂你喂的有经验了。”
谢久白:“………”
他盯着妻子这张故作惆怅的脸,心里好笑。也不知道是谁坐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将··送到他嘴边,嬉皮笑脸地说痒,让他帮帮忙的。
他捏了捏喻连的脸颊。
“说话如此无遮无拦,是想在这处野林山洞之中,再过一次新婚夜?”
喻连:“……”
他立马站好,做了个几个拉伸姿势,正经无比:“走,赶紧去打猎,不然回家估计要很晚了。”
他走得飞快。
谢久白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轻笑一声。
打猎和打情骂俏似的,两人打了一只小妖兽,装在背篓里,一路笑笑闹闹回了家。
吱呀——
喻连哼着歌推开自家的门,然后愣住了。
只见小院之中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浮屠佛门的了悟大师、尉迟皇族的帝川陛下、碧云天的人、问苍剑冢的人,还有十大世家中实力最强的章家、文家家主……
此时齐齐朝他看过来。
尉迟鸣海朝他笑了笑:“喻连侄儿。”
喻连拱手道:“鸣海叔。诸位前辈,你们这是?”
“不是告诉你们,这几日不要来打扰我吗?”谢久白紧跟着他进来,扫了满院子的人,目光冷了下去。
“擅自闯入我家中,诸位觉得合适?”
了悟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兰宗主已经和我们说了命祭的事,谢仙尊大义令我等敬佩。我等过来,想问一问谢仙尊,到底何时……”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尉迟鸣海道,“谢久白,我本不想来,只是这些人耐不住性子,非要找过来问你要一个准确时间。”
问苍冢主道:“地下的震动太大了,你若还有事没忙完,我可以帮忙。”
谢久白看了他一眼。
问苍冢主对他这么客气,实则还是在替九穗痴打他徒弟的主意。
九穗痴体内祝余草的那一角神魂,谢久白本是想找问苍冢主问问清楚,可现在看来,或许在九穗痴体内也很好。起码祝余草的一部分还活着。
碧云天来的不是扶阳药尊,而是祝不死的师尊陶玲仙君。
传言扶阳药尊寿命将尽,陶玲仙君会是下一代的药尊。她修为高于扶阳,代表碧云天来这里合情合理。
她静立在旁,并未多言。
十大世家家主拱手道:“我们可以等,但是还请仙尊给我们一个具体时间。”
了悟大师:“请仙尊给我们一个具体时间。”
兰泊风是说了谢久白生死泯的事,他们叹息之时,也忍不住会觉得庆幸。庆幸不必和三百多年前一样牺牲那么多,况且牺牲的也不是自己宗门的人。
但一日又过一日,他们感受着那薄薄的封印结界已经千疮百孔,还是没等到谢久白启动生死泯。
眼见封印结界已经到了临界值,他们坐不住了,直接找上了门。
四大仙门的掌门和代表一句接一句,将谢久白这几日隐瞒的事拆了个七零八落。
喻连已经懵了,他愣愣地扭头看向谢久白,“……冥界破封了,你骗我。师父,他们要的是什么时间?什么又是经脉破裂,撑不了太久?”
兰泊风急急赶了过来,一进院中便看见对着谢久白弯腰拱手的一众人,他脸色难看无比。
袖子一甩,他一字一顿道:“说好了不来打扰我师弟,如今倒是找上门来了,诸位是在逼谁。”
四大仙门的人默不作声,章家家主尴尬道:“是人都会有贪生怕死,当然,仙尊肯定不是那种人。我等、我等……”
兰泊风:“够了!”
说得好听是来问个日期,实则是忧心谢久白贪生怕死,说了要命祭,结果临到头了反悔,才特意寻过来询问个时间罢了。
即便是担心九州再次出现浩劫,这种行为与羞辱和逼迫又有何异?
章家家主摸摸鼻子,半个字也不敢说了,默默退到一旁。
谢久白平淡道:“师兄,让他们离开我家。”
他无视院中一众人,放下打猎用的背篓和弓箭,拉着僵直的喻连,穿过这些人,回了屋内,然后紧紧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