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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来伶仃百春秋 第43章 夏花(五)

黄金乡 · 耽于纯美 · 649 KB · 2026-09-06 19:10:15

第43章 夏花(五)

  生山仙的观礼就定在芒种的那一天。

  春悯的小道消息很准确, 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小考,就是为了选四个品学兼优的修士共同观礼。在观礼前的这些日子里,秋随荆还有些紧张地去找了秦长老, 想问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秦长老却只含糊其辞地给了句“到时自有安排”, 弄得他更紧张了。

  在整个修真界都只有秦家拜生山仙, 也只有秦家这么做不会惹人非议。这仪式也从不许外人观礼,秋随荆初来乍到,便有此殊荣,心里自然是既兴奋又紧张。

  连带着春悯都紧张起来了。

  他们推酒门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既没有隽夭门的财力, 也没有鸣泉宗的悠久传承, 不过是一对散修夫妇和他们收留的十几个孤儿居住的地方。宗门上下除了春悯是十岁出家从外面来的, 其他弟子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走出过辽苍,对其他宗门的了解大多只是从书上看到, 或者从旁人口里听到的。

  秦家家学渊源, 又是所有修仙门派中唯一一个靠血脉支起一整个宗门的世家, 再加上传闻受生山仙庇佑,在他们推酒门的一众土包子眼里已是贵不可攀, 又受邀去观礼从未向外人开放的芒种神祭,自然是有些激动难耐。

  哪怕秋随荆一直表现得很克制,以免叫人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演得也还算不错, 按部就班地习剑温书,在外人面前也还是一副自矜冷漠的神色。

  直到晚间跟李十五下了盘棋, 竟然叫李十五连赢五把,春悯才瞧出他有多紧张。

  李十五都愣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黑子,莫名道:“……我在这待了快一个月,剑术不见长,难道在棋艺上通悟了?”

  “方才那手你不小飞而是径直去堵,中盘就已经完蛋了。”春悯毫不留情,斜眼看状若无事发生的秋随荆正在慢慢关子算目,“不过你对手连这都没看见,属实比你还完蛋。”

  榻上的小几摆着棋盘和油灯,三人姿势各异地坐在榻上,旁边散落着几本书册。

  秋随荆算完目收棋,险些把棋往油灯里放,让春悯眼疾手快地截住了。

  “烤猪蹄儿呢?”春悯骇得不轻,“你清醒点,就一个观礼至于吗?”

  秋随荆一愣神,半晌深吸了口气,这次把棋子准确地扔进了棋篓里。

  “我好像是有点太紧张了。”秋随荆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白日里的课讲了些什么,我好像一点都没记住。”

  春悯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您到底紧张个什么,秦家山一群人里就属你修为最高用功最勤长得最俊,其他三个都不见紧张你紧张个什么?”

  秋随荆把棋篓的盖子合上,一旁的李十五还有些恋恋不舍,显然还想来两把。

  “我也不清楚。”秋随荆屈起膝盖伸手环住,趴在自己腿上,偏头看窗外,“可能就跟师父说的一样,我心思太多了。”

  李十五和春悯闻言霎时吊上了一口气。

  这是大约三年前除夕的事,他们师父喝了点酒,老人家喝了酒话就多,把他们一个个拉过来语重心长地给了几句寄语。其他人的大多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吉利话,唯独给他们三的不一样。

  李怀仁对春悯说:“你是天生修仙的料子,通透,心境澄澈,为着你家里那些腌臜人把自己废了,不值当。”

  春悯说:“您说的好像我缺胳膊断腿了样的,大过年的不好吧。”

  李怀仁笑笑:“好,你拿得起放得下,我也不多说了。”

  接着又轮得到了李十五。他拍拍李十五的肩膀,开口道:“十五啊……”

  大家都以为他对这最要紧的大弟子必然得是一番长篇大论,谁知过了半晌,他只是又摸了摸李十五的脑袋,最终只说了那一句“十五啊”。

  最后是秋随荆。秋随荆是推酒门所有的弟子里面最出息,又最早慧的弟子,单论跟在李怀仁身边的时日也仅此于李十五,不过十岁的年纪,李怀仁已将门里大半的权力给了秋随荆,许多更小的弟子遇到了事,第一时间既不是去找李怀仁,也不是去找师娘庄文娘,而是去找秋随荆。

  李怀仁喝多了酒,舌头眼睛都不太行,抓着秋随荆看了半晌才拍拍他的手道:“你心思太重,不是修仙的料子啊。”

  本来热闹的除夕宴一时万籁俱静,秋随荆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忽然一嗡。

  “哪怕如今你爬得这样快,十岁苞胎闻所未闻,恐怕及冠之年下五境就能被你捅穿了——可以你的性格,想要悟道怕是太难了。”李怀仁全然不知宴席间的尴尬,犹自闷了口酒道,“无情道同你最是无缘,你参不透;守正道要个认死理的笨脑子,你又太机灵;修罗道要为了自己心中道义行无尽的生杀之事,行生杀而心怀仁,你是个好孩子,却又没那么好,容易记恨别人,扭曲自己心中的道义……倒是个入鬼道的好苗子,可——”

  “哐当”一声,酒坛碎裂的声音打断了李怀仁的喋喋不休。

  春悯背着手擦了擦,脚边一地碎渣滓,不好意思道:“没留神,摔了。”

  李怀仁被这动静一惊,也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迷迷糊糊得又招来了下一个弟子,握着人的手语重心长了起来。

  其实谁也没注意他接下来说了什么,秋随荆像是一句没听到似的回了座,仍旧和邻座的师弟吃吃笑笑,甚至等到了年夜饭吃完,还留下来自告奋勇收了碗筷去洗。

  宗内的杂事一般都是七八岁这个年龄段的弟子在做,听到二师兄要一个人洗,这些孩子也没多个心眼,欢天喜地地跑去看烟花了。

  等秋随荆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后厨时,蹲下身洗碗,听见外头烟花声时,他才终于哭了出来,眼泪一滴滴地往洗碗的水里落。

  李十五和春悯那时就蹲在门外,听着他的哭声,没敢进去,也没敢走开。

  那晚只有他们三个人没看着除夕的烟花。

  这事儿其实谁都没忘,只是谁也没提。李十五这缺心眼的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想到时至今日,竟然是秋随荆忽然开了这个口,吓得他顿时把头往自己胸口埋,鹌鹑样的一句话不敢说。

  春悯也咂咂嘴,不知在尝什么味儿,须臾道:“……还有这事儿?”

  秋随荆转头冲他笑:“少来,你肯定记得。”

  “……唉,是记得,可师父也就是喝懵了随口一说,而且他自己都没悟道,把他的话那么放心上做什么?”春悯顿了顿,补充道,“您前些日子还在愁飞升了怎么办,爹还没死就想着分遗产了,怎么这会儿又怀疑上自个儿了?”

  “就是因为我担心自己没法悟道,才会把这次中青剑试看得这么重。”秋随荆坦然道,“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飞升的机会了。”

  “那不挺好的,有什么可紧张的,我要是倏山仙,肯定点你飞升。”春悯煞有介事地掰指头数,“您瞧您,功夫好,长得俏,人又聪明,又会说话,跟你比起来,其他三个都长得不出彩,功夫也不到家,这还只是小的——你再想,齐居贤那嘴倏山仙能忍得了?陆不苦整日围着她那倒霉妹妹转哪有心思侍奉倏山仙?还有生死门那姜荏,这么久就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必定是个不机灵的。”

  “那倏山仙但凡是想正儿八经挑能顶事儿的点化仙,那除了您就没有旁人。”春悯认真道,“还是说您真操心中青剑试的胜负,你现在可是压所有人一个境界,难道还怕打不赢他们?”

  秋随荆攥起拳头撞了撞春悯的肩膀,高兴道:“谁有你会说话?”

  “功夫不行,当然得练练嘴皮子。”春悯笑着把李十五赶到一边去,坐在秋随荆对面,“来,跟我来一把,找找感觉。”

  李十五挣扎道:“诶,你——凭什么?”

  “凭你已经占了五把的便宜了。”春悯撸起袖子道,“该轮到我了。”

  秋随荆冲他笑,掀开盖子又来了一盘。没想这局越下越冒汗,春悯撸起的袖子拿来擦了擦额角的汗,一旁的李十五捧腹大笑:“要不这样,咱们仨以前对弈的战绩全部清零,就从今晚开始算!”

  “边儿去。”春悯嘟囔道,“怎么打我状态这么好?”

  秋随荆冲他笑:“叫你心思不正想占我便宜。”

  春悯抬眼看他:“说点能听的,李十五才十三岁呢。”

  李十五急道:“我十三怎么了?我可是大师兄!”

  “大师兄是不是该到点休息了,小心长不高。”春悯停下了这局显然形势不妙的棋,起身跳下了榻,“行了行了,休息吧,二师兄你陪我去灭院里的灯。”

  李十五不太高兴:“可我还不困。”

  秋随荆瞧见春悯冲他偏了偏头,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对李十五说:“大师兄你是该休息了,如果在外头就乱了作息,我管不了你,一会儿就写信给师父让他知道你没待在问恩堂里闭关,即刻领你回去。”

  李十五当场被吓晕,安静地钻进了被子里。

  两人先后进了院子。院里的灯笼只剩一盏还亮着,里头没有蜡烛,网着种会发红光的虫子,比流萤更亮,就是深更半夜的看着有些吓人,两人站在那灯笼旁边,像是黑白双煞提着引路灯。

  夜里夏虫嗡鸣,又伴有池塘边的蛙叫,听得热闹,却比白日里人来人往得安静得多,连远处泉流的声音都能听见。

  春悯直截了当道:“这些日子我向秦生问了不少芒种神祭的事,她年纪小,许多事也说不明白,但我听着不太对劲。”

  秋随荆一时不解:“什么意思?”

  “她人挺聪明的,其他事说得都很明白,可只有关于生山仙的事说得颠来倒去,不像是故意隐瞒,更像是她自己都没太明白。”春悯顿了顿,“我听她的意思,什么生山仙是

  ‘死’的,我问她她怎么知道的,她又说自己不知道,又问怎么死的,她还是不知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秋随荆皱眉,“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要是全知道,我会觉得这孩子在撒谎,要是都不知道,我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可我问这么多,只有一件事她回答得很清楚。”春悯说,“秦生很笃定,生山仙是在立春那天死的。”

  灯笼里的虫像是终于受不了这窄小的天地,开始撞击灯笼的纸面。纸面上糊了米浆,它碰上去便同其他的同伴一般粘在了上面,不再动了。

  “立春……”秋随荆一滞,“倏山仙下凡的那一天?”

  春悯点点头。

  “可这会有什么关联吗?”

  “不知道,要是都清楚了我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跟你说。”春悯接着道,“而且现在想来,三始神从未降临过人世,眼下忽然毫无征兆地下界,又要召年轻修士点化,整件事其实都有些奇怪,但因为是三始神,从一开始也就没人质疑过。”

  秋随荆正要接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指节挡在下巴处,偏头道:“上一次有记录的神官下凡,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悯困倦的眼微微瞪大。

  一般神官下凡除祟,当地的百姓和仙门都会记录在册,广而告之,以示此地乃风水宝地,人杰地灵,是受神官眷顾的一方天地。只要稍有些门路,都能探听到哪里有神官下凡平祟了。

  “……至少昇都那边,从年末前后就没有听说过了。”春悯顿了顿,“连那只不伤境的魔修,也不是高香请的神官,而是齐居贤回京城参加宫中尾祭时出面诛灭的。”

  “我们离开辽苍之前,我还向风镜城来的走贩打听过,风镜城在两个月前也有过一次祟乱,供香请了十方圣者和泉泠真君,都没有回应,最后是让路过的散修解决的。”秋随荆说,“如果不是我们有所遗漏,今年似乎没有任何神官下过凡。”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分外凝重。

  “……或许是仙京出事了。”春悯说完又立即否定道,“也不对,仙京有难,倏山仙却悠哉游哉下界点仙,实在不合常理,总不能是指望你们这一代少年天才们即刻飞升后能救仙京于水火吧?”

  “再少年天才也不过下五境,能成什么事?”秋随荆按了按鼻梁,“不行,我正紧张明天的观礼,你深更半夜跟我说这个,我今晚都别想睡了。”

  春悯这会儿才松松地笑了笑:“没影的事儿,您听听就算了,只是明个儿就是观礼,让你注意点而已,别紧张。”

  秋随荆觉得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甚至都看不出来是不是真在担心自己。一时有些憋闷,半晌还是摇摇头说:“若是我们都能发现的异状,几大仙门不可能毫无察觉,或许只是我们有所疏漏而已,明日我去问问陆家姊妹和齐居贤,看看中青和驮琅山一代年后有没有神官下凡。”

  “其实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问。”春悯说,“齐居贤肯定还没睡。”

  “……你倒是了解。”

  “我还知道你现在肯定也没睡。”

  秋随荆便笑:“道友真是神机妙算。”

  两人嘴上说笑着,心里却都悬着事。等绕过巡夜的弟子,偷偷摸摸来到齐居贤的院子前,便见此人不愧是皇子的排场,院外有两个四个侍卫轮值,院内还有四个在巡逻,屋内亮着灯,门也开着,两个侍童靠着门边打瞌睡,疑似这院里唯一合了眼的人。

  他们趴在房顶上,秋随荆问:“为何要做贼样的来?不能正常进去吗?”

  “不能。”春悯说,“走大门让侍卫通传,传到他耳里,他会说‘秦家山内宵禁时,除巡夜弟子及持牌长老,其余人不得无端在外游走’,然后把我们轰出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春悯掀开一块瓦片,朝下指指:“你冲进去,锁他的喉,问他驮琅山年后可有神官下界过。”

  秋随荆道:“他要是宁死不屈怎么办?”

  “他肯定会宁死不屈。”春悯说,“所以你问完之后先制住他,等我想办法从屋顶爬下去再说。”

  “……你小心点别摔着。”秋随荆叹口气,“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制住他呢。”

  他说完从屋顶看准窗口一荡,形如鬼魅般钻进了窗子,只见窗前读书的齐居贤笔下一滞,眼皮都还没抬起来,就让秋随荆翻过了他的书桌绕背锁喉。

  秋随荆顺手抄起他桌上的笔,往他脸上一横,轻道:“你要是叫出来,我就在你脸上画小乌龟。”

  “推酒门的人?”齐居贤根本没看清自己身后的人,只能从声音勉强判断,“你干什么?春悯让你来我这捣乱的吗?”

  “这儿,这儿!春悯在这儿呢!”

  春悯扒着屋顶的瓦片,小心翼翼地把下半身送下来,踮起脚去够窗沿:“嘶,我踩着了吗?”

  秋随荆:“再往下半公分。”

  “哦哦,踩到了!”春悯猫着腰从窗口爬了进来,深深喘了两口气,像是真被累坏了,“您这院子是不是偷偷加高过,感觉比我们那屋要高。”

  齐居贤忍无可忍,咬牙道:“不曾加高过!你们推酒门的深更半夜想干什么!”

  “嘘——嘘——”春悯忙捂着他嘴,“我们就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齐居贤面若冰霜地瞪着他。

  春悯慢慢移开手,齐居贤强压着怒火以免失态,冰冷道:“秦家山内除——”

  “我知道,我知道,有宵禁,不让出来闲逛,只是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不问完他睡不着觉。”春悯指了指秋随荆,“新年之后,驮琅山一代有过神官下界的记录吗?

  齐居贤皱眉道:“无端来问这个做甚?”

  “你先说有没有。”

  “有。”齐居贤倒是回答得意外干脆,“驮琅山以北今年有过两次神官下界,一次是治水妖请下来了泉泠真君,一次是有魔修祸乱请了泽云圣者。”

  这算是好消息,只是回答得太快了。

  “……当真?”春悯问,“您亲眼瞧见的?”

  “不是,但我详查过宗内的记录,也向师父再三确认过。”

  春悯停顿道:“你详查过?”

  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桌上的书卷叫风拂动了几页。秋随荆转了转手中的笔,竟是一滴墨也没溅出来,回头道:“看来齐公子也心中有疑。”

  “年末在昇都有魔修作祟,神官久请不至,国师又卧病榻中,急召其他仙门来人怕是来不及,我便亲自披挂将其斩于马下。”齐居贤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昇都人口密集,又是东纶的官僚中枢,人心诡谲多生祟,也向来是神官下界最频繁之处,而且只要有神官下凡,必然会被许多人目击——可从年末那次魔修作祟开始,昇都内便无人请下来过任何神官。”

  “我自然心中有疑,来秦家山之前便详查过各地神官下界的记录,发现中青、辽苍、昇都这小半年来都没有过神官下界——但除了昇都之外这几个地方也都没发生大型的祟乱,而驮琅山和虚邙河一代则与平常无异,加起来有九次神官下界的记录。”

  “总的来看,除了年末昇都那次是久召不来以外,其他地方其实并无异常。而且年尾请不来仙君也不算罕见之事,年尾家家户户供香拜神,那些仙君吃饱了香,怠惰了平祟之事也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听起来逻辑严密,合情合理,又有一定的查证,听起来叫人心安不少。秋随荆和春悯都是松了口气,总算是能一边嘲笑对方杞人忧天一边安心入睡了。

  齐居贤从秋随荆手里抽回了那只毛笔,重重地丢回洗笔桶之中。

  “二位还有事吗?”他的语气冷若冰霜,一副“还有事就拖出去斩了”的模样。

  “不敢不敢!”春悯忙拉过秋随荆要跳窗出去,“这就走,这就走!”

  “慢着。”齐居贤抬手拦住春悯,却是看向秋随荆,“我记得你姓秋。”

  这似乎是要算账了,秋随荆有些尴尬地把手背到身后,强装镇定道:“是,姓秋,名随荆。”

  “什么境界?”

  “成瓣。”春悯胳膊肘搭在齐居贤肩上,臭不要脸道,“羡慕吧。”

  齐居贤果然露出了些许惊讶,又皱眉道:“是何年纪?”

  “比我大半岁。”春悯说,“年方十五呢。”

  齐居贤推开春悯的胳膊肘:“十五岁的成瓣闻所未闻,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你?”

  秋随荆说:“久在门中,不曾外出。”

  “方才挟持我那招是——”

  “……没什么招式可言,就是从窗外跑进来,绕到你身后,锁——碰了碰你的脖子。”秋随荆的手指在身后绞成一团了,脸上还面无表情道,“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齐居贤颔首道:“无妨,也是叫我知道如今确实是英才辈出,天外有天,小小的推酒门也不是只有春悯这种游手好闲之辈的。”

  春悯掏掏耳朵,对秋随荆道:“他方才是不是当面说我游手好闲?”

  齐居贤侧身让出位置,指了指窗外乌云覆月的夜色,耐心和涵养终于告罄,沉声道:“尔等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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