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混乱区的神明
他们去了诊疗室,青酒在长桌后坐下,他找出定做的病历纸:“病人姓名、年龄、家庭地址和联络号码。”
“何勇,21岁,长河街……”何勇的哥哥如实说了。
青酒一一记下,又将受伤情况,治疗过程,用药等等记下,他抬起头,将复印纸下面的备份拿出给家属。
“何勇中的是五步蛇的变异毒素,因为治疗及时,大部分毒素被排出,但仍旧有少量残留。皮肤的问题要看愈合后的情况,如果需要除疤,以后再来找我。”
何勇哥哥连连摆手:他一个战士,疤痕就是勋章,只要不影响观瞻,没必要费这个钱。
青酒表示理解,他继续说:
“我这里先开七天药,有吃的有包的,吃完后过来复诊换药。
“治疗费、医药费和器械使用费用都在上面,一共1702,没有问题就去结账拿药。
“这几天让他好好休息,再补充点清淡有营养的食物。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何勇哥哥呆着那,眼神直直。
青酒在心里把自己的话复盘一遍。
符合流程,没毛病。
难道是因为医药费太高了?可混乱区的药材费用就这么高,他的治疗费才收了六十,再低了他……
“没问题没问题!”铁憨憨的汉子,抓着复印件就站起来,脸皮通红却说不出话,只是朝青酒弯腰鞠躬,走到门口,又鞠一躬。
他出门找吴若结了账,拿着一大袋草药和膏药接弟弟。
他弟弟已经缓过来,现在半躺在观察室,靠着扶手苦着脸:“医生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嘴里好苦,都苦到没有味觉了。”
何勇哥哥看他还有力气说话,精神头也好,那口气总算松下来,脸上也出现了紧张之外的其他表情:“你没事就好,那条蛇的蛇皮和毒牙还有点用,卖了正好当药费。”
“也才能卖千八百,哪里抵得上药费?”何勇心里的苦比嘴里都苦,人是救回来了,可估计两年收入也没了。
他才攒了点钱准备换把趁手的工具。
“医生才收了一千七百。”
“你说多少?”何勇怀疑自己耳朵让蛇毒坏了。
何勇哥哥的声音一下升高,压不住的高:“医生才收了一千七百,还抓了一个星期的药。”
连门外候着的人都听见了,把脖子伸进来问:“何强,你说你弟弟这条命值多少?”
*
青酒的培育室第一天就出名了。
却不是因为他技术好,而是因为便宜。
何勇的情况中级的治愈觉醒者就能治,一个大招下去,当天来当天走还不留疤。
但一来时间上赶不及,二来,贵啊。
都知道治愈觉醒者是开张吃三年的,低级治愈者都得千八百,中级治愈觉醒者收费就更高了,一千七百,那就是个零头,没个两三万的连门都别想进。
至于高级觉醒者,基本都是被大势力独占,属于‘资源’的一部分,寻常人见不到。
少量愿意出诊的,也需要介绍人,先给介绍人花上五位数,才有资格见一面,还不定给治。
他们都说,以后有钱就去找治愈觉醒者,没钱就来培育室。
“我们医生的能耐可不只是这点,以后让他们排也排不上号。”吴若咬着牙,很为那个‘便宜’不值。
他们跟着一道来的三千多人都知道,青酒最难得最珍贵的能力是指导觉醒者修炼,花钱花人脉都买不到。
不然为什么不叫卫生所不叫诊疗室,而是叫培育屋。
谜底就在卷面上。
吴若愤愤不平,青酒倒是一样,坐在桌后写下清余毒的几种常见方子,并不为外界的纷扰停笔。
时间、地点,患者情况,治疗手法,开的方子全部写上,连自己开这些药物的理由也写上,确保看的人都能看懂。等过几日患者复诊,将后续写上,这便是一次实践案例。
他渐渐了解到这个世界医生所处环境。
传承断了,很多古老的方子和手法都没有流传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点东西能不能上台面,但若对其他同行有帮助,他愿意整理成册,印刷出版。
带着这种期待,他伏案认真记录。
折了好几手的阳光穿过大堂的玻璃,不急不慌地撒在木地板上,漫反射成柔光。
一直忙到中午,青酒才站起身锤了锤腰背:“阿若,附近有没有评价不错的饭馆?订三份盒饭来。”
“好。”
吴若起身准备出门,还没跨过大门,来了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送餐员,她冲着吴若笑:“这里是黑角街66号,青酒先生吗?”
“我是。”青酒从屋里出来。
送餐员看到走到阳光下,长身玉立的男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堆起一脸笑:“我是碧海酒家的送餐员,这是您订的午餐。”
她将自己的证件给青酒看过,上面有照片、名字、编号和职务,最上面写着‘碧海酒家’。
碧海酒家?
青酒想起来了,这是混乱区最好的酒楼。
证件验证完毕,送餐员开始展示送餐盒,四个方向都转一圈,表示封条完整没有人打开过,这才撕开薄如蝉翼的防撕膜。
里面是一盒盒同样贴着防撕膜的透明密封餐盒。
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开着录像功能留证。
青酒:……
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什么贵重物品。
“你送的?”他发信息给楼宴。
“收到了?都是本地特色菜,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楼宴秒回。
青酒已经看到打开的食盒,他这里是四菜一汤,红褐色的酱肉,油汪汪的鸡块,新鲜的虾米拌青菜,一片片卤豆腐,经典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香得外头路人口水都快流出来。
隔壁也探头伸着鼻子嗅,不年不节的,怎么吃这么好?
吴若和全安都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汤是送的例汤。
放在幻兽世界稍显寡淡,但吴若已经抱着自己的盒饭不撒手了:“医生你好大方啊,有肉有菜还有米饭,我一个月才舍得吃一次。”
傻孩子,大方的是你们首领。
“你们平时吃什么?”
“粗粮细粮夹着吃,而且米也不是精米,都是糙米,口感没有精白米好。其实我家里条件算好了,我和我哥都能赚钱,又没有其他负担,一天能吃两顿干的。”
“原来是这样。”青酒了解了。
“看到了,都很喜欢,谢谢宴哥。”
远方的楼宴看着手环傻笑,这就是青酒,从不让任何一点好意落在地上。
“那你好好吃饭。”
他放下手环,直面远处在海中兴风作浪的灾厄:他也该干活了。
“东西都已送到,请您签个字。”培育屋外,送餐员递上打印好菜品的纸条。
青酒签了字:“辛苦了。”
送餐员愣了下,磕磕绊绊回复:“不辛苦。”
“今天我们培育屋开张,主要治疗觉醒者的伤痛疾病,还能指导修炼。”他送了她一个苹果,“希望你们无灾无病,但若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送餐员被那笑容迷得半天找不到北,路上还撞了别人家墙头。
吃过午饭,又是漫长的等待。
混乱区的医疗收费让人畏惧如虎,门口路过一个大爷,扶着腰在前面的椅子上小坐。吴若出来问一声要不要治疗,大爷吓得起身就跑。
边哎哟边喊:“我没钱,别找我。”
所以开业直到傍晚,他就接了早上蛇毒的那一单。
青酒以为自己能从从容容,但事实上还是起了小小慌乱:这么下去,他得带着全安和吴若喝西北风。
“没有什么招揽生意的办法吗?”
总不能上电视打广告吧,大部分人家连电视都没有,倒是手环……
青酒看着自己的手环。
手环是迷雾世界最黑科技的产物,能远距离交流,文字、音频、视频都行,能付款交易,能进行娱乐活动,和手机也没什么区别。
想来剪辑视频放在上面宣传也是可以的。
43区现在也加入了卫星网络,但他用不上这么高级的,而且混乱区IP饱受歧视,他在上面发视频,估计他们连点都没点,先贬低一番。
再说了,其他基地的人就是看见了心动了要过来,那也过不来,都是非目标人群。
内部网就够用了。
青酒想到就做,等楼宴换了一身衣服来接人的时候,他看到外面的玻璃上贴了一张纸:
现提供三个免费治疗名额,要求有旧伤暗疾修行障碍,且难以治愈的觉醒者,治疗过程将剪辑成视频发布网络,有意者联系该号码。
他走进去:“有人报名吗?”
青酒抬头看是他,未语先笑。
“还没有。”
“那我第一个。”
“别闹。”青酒只当他开玩笑。
“不是胡闹,还有比治疗灾厄体更轰动的?”
楼宴要拿自己给青酒做招牌,他竟还认真地抽了填写表,把自己的情况填写上去,治疗意愿一栏写着:治疗和改善灾厄体。
青酒不笑了,他询问:“你是认真的?”
“表都填好了,还能有假?”
自楼宴进来,吴若突然就多出许多事,他又是擦椅子,又是理药柜,忙得不可开交,只是一双耳朵竖起来。
医生居然能治疗灾厄体?而且首领要当医生第一个病患,医生会答应吗?
哎呀,好紧张!
“宴哥接地气是好事,但拍成病历视频放在网络上让人看,就不妥了。”青酒摇摇头,把他填好的资料折叠好,收起来。
作为区长是该有亲民的一面,但也应该带着距离感,他不想把这距离感打破。
而且这么多人盯着作为区长的楼宴,若是传出他的灾厄体能被他治愈,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意外。
“医不叩门,法不空授,上赶着不是买卖,还落了档次。不如等着人上门求。”
那些人远远观望不敢来,一是不了解他的水平,二也是忌惮他身后的楼宴。但有免费作饵,他们迟早会来。
说完他走到门口,添上‘开业三日为限,过时不候’几个字。
增加点紧迫感。
楼宴看着那行字,知道是为自己考虑,但还是不高兴青酒拒绝,便皱眉说起其他:“下班了,回家。”
青酒给自己定的时间表,双休,而且五点就结束。
“晚上吴若哥哥他们要过来,这几天多待一会儿。下个星期开始准时下班。”
“那我们先去吃饭。”楼宴不喜欢这种意外,更讨厌青酒的时间被其他人占据,但他只能克制那种不讲道理的强势。
“吃完饭再回来。”
两人已经走出很远,吴若和全安远远跟在后面,两旁路人也刻意避开,离了好几米的距离。
青酒看着走在身侧的楼宴,从他抿着的嘴角看出一点不快。
明明大了九岁,但有时候任性得很,和孩子一样不讲理。
“宴哥从地下城奋斗至今,一定很不容易,所遇到的困难也是超乎我想象吧。”
楼宴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但还是风轻云淡地回应:“能闯过去的,都不是问题。”
青酒停住脚步,楼宴疑惑地看他,却见他扬眉微笑:“宴哥这么优秀,所以擅作主张将你视为偶像了。
“这里是宴哥的来时路,以后也会是我的来时路,那些障碍我也会一步步跨过去。
“好像有点太过自负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宴哥,你信我吗?”
楼宴终于听懂了。
青酒在解释,为什么不要他作为案例,拒绝他的帮助。
楼宴嘴角松开了:“信。”
就算没有了双手,没有了那些神奇的能力和次元空间,依旧可以用草药解救痛苦的生命,甚至为将死的灾厄体消去死亡带来的痛苦和恐惧。
他一直是最优秀的医生,是降落混乱区的神明。
他比谁都相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