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可怕的医生
他们离开吃饭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围上来,且看到了这张单子。
众人议论,直到青酒过来才散开。
过了六点,约好来培育屋给青酒暖场的战士陆陆续续来,看到这张宣传纸的人更多了。
他们知道这是医生打广告用的,都想着认识的家伙里有哪个可以作为案例。
最好典型一点,对比效果强烈一点,让人一看到,就知道医生有多厉害多优秀。
“要说光是治疗还是体现不出医生的能耐,还是得找个人感受一下被带着飞是什么感觉。我现在的修行速度,那是以前的好几倍。
“我要早认识医生,这会儿估计都升中级觉醒者了。”
众人都说是。
有人指导修行的好处要拉长时间才能看出来,如今一个月过去,几乎人人都往前跨了一步。
曾经突破都是要死要活,这一次却是水到渠成,异常顺利。
而且,有人指明方向,就知道力气要往哪里使,自己要做什么准备,和以往黑暗中摸索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吴小哥就很合适,你看他天资平平人又懒,都能被医生引导升级,还是跳级,别人肯定信心更足。”
“喂喂。”吴若在旁喊,“打人不打脸,我可勤快了,对吧医生?”
青酒抬头:“是啊,阿若帮了我大忙呢。”
现场嘘声一片,一点不给吴若留面子。
“医生太过偏爱吴小哥了。”
“就是,可酸死我了。当初首领怎么不喊我去照顾医生?”
“算了吧,你这记性,还不知道谁照顾谁。”
嬉嬉笑笑中青酒拿出路上整理的健康档案:“既然都过来了,干脆做个体检吧,有不对的也能及时调整。”
咦?
众位战士心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来一趟怎么还给医生增加工作量了?
“不会太麻烦您吗?”
青酒合上档案:“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而且楼公子已经付了三个月的门诊费用,你们只用付药费。”他对金钱不太看重,培育师还有另外的收入,升级点。
楼公子?
哦,首领啊。
“如果是首领的便宜,咳,不占白不占。”楼宴不在,战士们背后说话也特别大声。眼睛别老往门口看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
战士们自觉排着长队,从诊所门口一路排到街上,折了好几折。
时隔一个月,青酒再次给他们检查身体情况。他们几乎没有人说话,就是偶尔交谈,也都压低声音,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吴若从小库房搬苹果,一人一袋五个。
战士们哪好意思,但还是被硬塞了一袋。
“来来,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这是医生说的。”吴若送果子顺带祝福,最后一袋放在诊疗室门口,等里面的人出来再拿。
随后他就做到药房前头,等着里面的人拿单子出来。
“医生您太客气了,我们过来麻烦您,怎么还连吃带拿的?”里面检查的人也听到了,就和青酒说。
“就这一次,别推了。”
青酒收回搭脉的手指,低头细看眼睛等部位。
眼白浑浊发黄,有血丝,休息情况不太好,舌苔厚、干、白,舌头红,舌尖长口疮,肝火旺脾胃不佳身体有轻微炎症,也就是上火。
然后就是肾……
他眯了眯眼,表情严肃起来。
战士瑟瑟发抖,想问是不是修行出岔子了,就见青酒转向她。
“熬夜了吧?”
“……熬,熬了一天。”
“就一天?至少三天以上,还酗酒,熬夜伤肝,酒精也伤肝,你的肝脏在喊救命,它说它想死。”
谎言被戳破,战士羞愧地低下头。
见状,青酒坐回位子,抽出一张病历单。
“能量有增长,勤加练习是好事,就是得有度,还是得保证充足睡眠和休息的。饮食也要注意些,不要饮酒过量。”
战士连连应是,结果青酒语调一转:“最近新交男朋友了?很中意吧?”
“……这也能看出来?”
医生兼职巫师不成?
被点到的战士是个三十多的女性,最近交了年轻漂亮知情识趣的小男友。该说不说,年轻人就是很猛很顶啊。
可惜她还来不及回味,医生的审判书就落下来了。
“房事不要太频繁,别拿小黄文当说明书看,容易肾亏。”知道觉醒者需求强烈,但也不用这么强烈。
听着医生叮嘱,她尴尬地直摸头,小情侣的事儿,他怎么摸摸手腕就全知道了?
“今天回去十点之前睡,这几天白天补眠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晨起可以喝一杯柠檬水,多吃水果,要不甜的。
“食物上以营养均衡和清淡为主,少油少糖。
“这是药,连吃七天,期间作息稳定三餐准时,不要饮酒,夫妻生活适度。下一个。”
年轻战士脑袋冒烟出去,下一个奇怪地看她。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年轻战士捂着脸不欲多说。
“?”
年轻的觉醒者作息都不怎么样,加上做的是危险的活,时常鼓噪的能量又需发泄,吸烟饮酒纵欲都是常有的事。
回来的路上还有楼宴等人管着,也没工夫,但回来就不一样,都开始放纵。受到激素影响,男性的情况比女性更严重些。
他们一个个是笑着进来,红着脸出去,问他们什么情况也不说,全都又羞又臊。
“医生面前怎么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先便秘后窜稀的事被点破,这位战士都想把自己埋起来。就那么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毛病,全在医生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面前暴露,脸都没了。
其他人心有余悸地点头,现在医生笑起来他们就发怵。
该吃药吃药,该调整作息的调整作息,除了少数几个自制力强的榜样,其他人老老实实拿着单子排队拿药。
外头的人不断‘路过’,他们看到往日够不上攀不着的人在医生面前都跟小孩子的,缩着脖子低着头听训,一个个啧啧称奇。
“原来不但区长看重,这些人也都信任他,都跑过来看病开药。看来这个医生是真有本事。”
“人家给了三个免费的治疗名额,你说我们能不能试试?”
“真是免费?”
“免费是免费,但这个免费名额是用来打响名声的。这人背后是区长,想占便宜的眼睛亮点。”
其中一人若有所思。
等这些战士走得差不多,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四十。
正好吴若哥哥来接人,他就让吴若先走,自己做全安的车回去。
这条街的情况复杂,九点之后危险程度上升数倍,青酒对这里情况不熟不敢充大。
他和全安一起将橘子盆栽搬回到店里,又把厚实的玻璃门关上,上了锁,最后一拉金属卷门。
全安开了车过来。
“等一下。”青酒拿出另一张免费医疗的单子贴在门上,上面有日期,还有他联络号码和培育屋地址,他回头和全安说,“晚上地下城的人不是会出来透气吗?说不定他们需要。”
全安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却冒着小问号。
首领没有和医生说明‘地下城’的危险性吗,怎么医生没有一点警惕性?
他忽而想起首领也是出身‘地下城’,悟了,原来是家丑不可外扬,看来只能多加注意,不要让地下城的人靠近。
到晚上十一点,街上店铺都已经关门,这里也没有路灯,天上也瞧不见星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暗处隆隆声响。
那不是雷,而是地下城出口几百斤重的石门被铁索拉起来的声音。
隆隆声后就是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的动静,自然也不是老鼠,现如今老鼠也算是一道荤菜,变异的也能卖点小钱。
这些都是出门的地下城居民,俗称,水老鼠。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落魄,面黄肌瘦走路都不稳当,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冲出下水道进入海里的一具饿殍。
常年生活在地下,靠着废水和垃圾为生的地下城居民早就练就黑暗中视物的本事,对常人来说黑得和鸦羽似的,在他们瞧来还有正常的轮廓。
“这有……新店。”因为饿到没力气,他们很少开口说话,但一般新开的店出现惊喜的概率要大一些,所以这人激动了一下。
可惜他是白激动了,这里除了一张贴在门上的纸和那些栽地不可食用的花草,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他很失望,因为他不识字,这张纸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尤其看到其他人快速从垃圾桶里捡起什么后,这种失望就更明显更难熬了。他恨恨地撕下这张纸,揉吧揉吧塞进怀里,扭头寻找别的遗漏。
他们寻寻觅觅几个小时,差不多三点的时候,地下城的出入口传来动静,那是管理在提醒他们回去。
过了四点街道清洁工就该上班了,同时也意味着地下城短暂放风时间结束。
街上又响起凌乱的窸窸窣窣声。
没人会留下来,他们没有身份,干活都没人要,留在地下城还有地方住,能捡垃圾,留在地上只会被打死、饿死、到处驱赶。
肮脏带病的水老鼠,就是疾病的源头,诅咒的开端。
哪怕是混乱区这样的地方,他们也是底层里的底层。
米石失魂落魄回来,怀里除了一团毫无用处的纸,就是沾了污水的半块能量饼干和半本写过字的本子。
门口的管理斜睨他,这小鬼身上空荡荡看着就不像有油水,挥挥手让他进去。
他扶着洞壁进去,找到先进来的同伴——地下城的普通人得学会‘团结’,这样能多苟延残喘一些时间。
他们这个小团体有三人,两女一男,都是普通人,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
其中主心骨是一个叫周蓉的女孩,她来了地下城也没有几年,能打,还识字,偶尔能找到好东西。
三人找到一个通风的,贴着下水道格栅板的地方,将今天捡回来的东西凑一凑,丢到那个用废水勉强冲洗过的铁盒里煮,燃料是污水上收集的废油和布料。
黑烟冒出来,透过格栅板冲到外面街上。
说来也巧,这个格栅板外面就是黑角街,离青酒的培育屋很近。
黑烟冲到黑角街头,但现在还是凌晨,也没人管,这是他们一天之中唯一能喝一口热食的机会。
铁锅不大,咕咚咕咚煮着能量饼干、干巴巴的橘子皮和一条不太新鲜的海鱼。米石看火焰有点小,想起那团纸,找出来,准备丢进去烧。
“这是什么?”周蓉伸手拦住他。
“一张纸,贴在新店门上。”米石慢吞吞地说,他不想消耗更多力气。
周蓉将纸展开,就着火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这不是白天那个人说的地点吗?他丢下来的两颗糖现在还藏在她身上。
周蓉转向另外两人,惊讶道:“上面说,免费给觉醒者治疗,有三个名额。”
米石和另一个女孩对视:“可我们不是觉醒者。”
他们若是觉醒者,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觉醒者总是能找到工作,也有机会拿到新身份。
地下城也有大小势力,大势力能捞到不少好东西,可只要有机会,这些人就会往上跑,在地上才能活得像个人。
“我知道一个觉醒者,他就是因为生了病,没有办法才进入地底。”周蓉眼睛里亮起名为野心的光,“上面的日期还很新,还有机会,我们可以拿着这个和他换资源。”
东方的第一缕光撒落这片被遗忘的区域,世界重置,又是美好一天。
青酒来到黑角街时,还未开门清清冷冷的街道上只有风吹着枯叶的声音,他的培育屋门口却站着三个人,或者说两人站着一人坐着,背对着街道躲着人群。
看地上烟蒂,已经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