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年
“医生,今天这么早啊?”隔壁日杂店的金姐看到他们走出培育屋,连忙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东西,“快过年了,这是家里炒的花生、兰花豆和黄豆。”
“要过年了?”青酒回过神,“这怎么好意思?”
“这怎么不好意思?您时常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带干果草茶,我们都收了,我们送点家里做的,就不好意思啦?”
过了这么一个多月,他们都看出青酒的性格底色了,是个宽厚热心肠的人。
不说那次灾厄来前提醒,平时赶上气温变化,都会在群里提醒大家注意天气变化,有人头疼脑热的在群里问一声,也会解答,还给开方子。
有次谁家小孩半夜惊厥,他是连夜跑过来给孩子看病,脚上穿的还是室内拖鞋。
这样的人,谁都愿意和他多多往来。
他们这条街的人,往日交情只在面上,但因为他拉了一个群,大家互通有无,竟慢慢好起来。
金姐这次也给一条街的街坊准备了零食。
换了以前,别人要占她便宜,想都不要想。
“原来快过年了啊。”青酒这才注意到黑角街的细微变化。
要过年了,大家都认真打扫过卫生,店里的东西也要清理,讲究一点的还摆了两盆花。
手环上的日期写着2月,但下面有更小的字体写着旧历腊月,原来迷雾世界也是阴历阳历两套系统结合。
“怎么不贴对联?”
“对联是什么?”金姐反问。
青酒捂着额头笑起来:这世界的传承真是乱七八糟断断续续的。
“就是一些吉祥话,贴在门两边。新年新气象嘛,说些祝福的话迎好运。”
“好像是有这样的习俗,但也只是听老人说起过,说新年要贴什么东西。”金姐皱着眉,已经想不起故去的老人留下了什么嘱咐。
生存都难,哪有精力寻找旧习俗?
“不用为难,回头我送你一对。”几副字而已。
“那敢情好。”金姐还是想不出对联是什么,但只是写了字的纸,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就干脆应了。
被金姐提醒,回去的一路青酒都注意两边街道的变化。
有人正在打扫卫生,有人用花朵绿植点缀,不管是行人还是商家,似乎都因为即将过年染上几分鲜活。
但街上没有红灯笼,也没有对联和年画,更没有从腊月就开始热场的‘恭喜发财’和‘恭喜你’。
他让全安绕路去了一趟大商场,买了最大张的红纸,买了胶水,又在画材里找到想要的毛笔和墨汁。
现如今,也没人写毛笔字了。
大家习惯了用手环交流,很多字认识但不会写,或者靠语音交流,文盲率也很高。
临近新年,商场的人多了许多,难得的节假日,大家都愿意花钱,他们买平日舍不得吃的食材,买新衣服,添置物件。
可货架上没有过年大礼包,更少了小孩拿着糖果的欢声笑语。
新年,好像只是新的一年,没有更多意义。
混乱区的传承是真的断了,可能大家想借着过年热闹热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热闹。
那就从今年开始吧,从他开始,青酒想。
两个世界有同样的语言和文字,也有一样的文化,想来它们的源头是一样的。
厚厚一叠红纸卷着放在后备箱,青酒坐在车里数着:自家一副,吴若和全安要一副,邻居和街坊也用得上……
要送的人不少,脑子里的祝福话不知道够用不够用。
今天是聚餐,青酒一个人可搞不定,而且现在也挺晚了,他就拜托楼宴从碧海酒家订餐。楼宴秒回,回了个‘遵命,家主大人’。
青酒脸颊微红,他偷看其他人,他们没注意这里,他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的时候林家夫妻已经把西厢房打扫干净,小床也收起来,现在就等着孩子从里面出来。
孕育舱有一层透明玻璃,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孩子的变化,那原本畸形的手脚已经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完全恢复正常。
其能量通道也被连接起来,看他手指乱动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后天生出的。
西厢房没有做隔断,面积不小,培育屋全部人跟着青酒钻进来,他们好奇地围着这台机器转。就算看了很多次,还是觉得神奇,机器竟然能模仿母体环境。
“能生孩子吗?”全安突发奇想。
“不能!”青酒强调。
生命如果能随便诞生,那将是人类文明的灾难。
“金姐,中央基地那边有这样的机器吗?”吴若好奇问。
“没有。”金明摇摇头,先天残缺,在中央基地也只能靠后期手术再造,或者植入机械器官。治愈者不是神,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
中央基地都没有的东西,青酒却有,金明越发看不明白她的老师。
“嘘,这件事不要传出去,会有麻烦。”她和吴若说。林家是当事人,其他人不用她叮嘱,都谨慎得很。
吴若点点头:“放心。”
他不聪明,就听聪明人的。
“医生,现在可以吗?”林彦父母等青酒看完就迫不及待问。
“当然可以。”
青酒走近孕育舱,这一个月他常和里面的孩子交流,安抚他,所以看到青酒,林彦就靠近舱门,很开心的样子。
“咦?”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林彦父母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或许是个惊喜。”青酒保持神秘,他按下某个键,孕育舱里的液体快速消失在出口,并且没有留下一点残痕。
随后他打开舱门,拿着他们准备好的干净毛毯将孩子裹起来。
“小彦,还记得哥哥吗?”
“记得哥哥。”林彦开口,这是隔上几天就给他治病的医生。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青酒用游戏引导孩子动用他新长出的手指和脚趾,林彦父母紧张得呼吸都不敢。
他们看着孩子抓握、数数、拍手、做鬼脸,并且发出愉快的笑声,他们也忍不住跟着笑,只是眼睛有点红。
这是普通孩子都能拥有的快乐,他们的孩子却迟了三年。
基本检查做完了,青酒将孩子还给他父母,然后说:“孩子情况很好,因为这个过程中一直和你们进行互动,所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复健’,加上孩子的接受能力本来就强过大人。总之,一切顺利。”
不等孩子父母高兴,他接着说:“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朝着孩子伸手:“小彦要和哥哥握手吗?”
“要!”
林彦把手放在他手上,他们手指接触的地方闪过一道柔和的光。
众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而金明的表情尤为惊讶。
“医生?这是?”
青酒把林彦的手放下:“人体如树,有根有结。根,本者,经气始发之地,能量出处。大部分人遵循十二正经的运行轨道,而十二正经的源头就是四肢。之前林彦四肢末端有异,所以未显,但现在补全先天,源头自然而然生出能量。
“恭喜,光属性,也就是大家说的治愈者。”
金明不曾料,自己只是来混一顿饭,结果见证了一个新光属性觉醒者的诞生。
老师没有提到其他属性,想来和她一样是单属性。
这样的缘分让她的目光频频停留在孩子手足上:如果没有老师用这台孕育舱补全先天,恐怕这孩子一生都要和他原有的机遇错过。
而且,在老师身边,这孩子必然不会变成依附者,他会成为完整的光属性觉醒者。
孩子父母更是激动万分,孩子能手足康健已经是他们所追求的最好未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在后头。
觉醒者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当父母的就希望他无灾无病。
“谢谢你医生。”
曾经有多少苦痛,现在就有多少感激,只是那些话语堵在喉咙里,化成止不住的一串泪。
“妈妈别哭,爸爸别哭。”林彦被父母情绪感染,一边伸出小手给他们擦眼泪,一边眼泪汪汪。
“这么高兴的事,哭什么?以后都是甜的。”青酒把伸手安慰爸妈的林彦捞起来,“走,一会儿哥哥请你吃大餐,庆祝你恢复健康。”
“耶,吃大餐!”到底是孩子,林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爸爸妈妈,吃大餐,不要伤心。”
“叮。”
青酒看向手环,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看完他转头问其他人:“楼宴还有两个朋友想来,介意的话我就回了。”
“不介意不介意,人多热闹。”吴若说。
其他人也表示自己是来蹭酒席的,没有意见。
等正房桌椅撤去,摆上大圆桌,楼宴、李麒麟和晴朗就来了,他们后面还有托着食盒的员工,一排走进来,每一个食盒里都有一份摆盘精美量又足的佳肴。
难为他们一路送来居然没有撒了汤汁乱了造型。
“医生好。”晴朗还准备了酒和饮料。
混乱区的饮料并不单调,果汁牛奶和各种合成饮料都有,只是寻常人买不到而已。
“麒麟,晴朗,好久不见。”青酒上前欢迎两人。
“医生好,快过年了,这是家里做的衣料,正好做件外套。”李麒麟上来就展开手臂,顶着楼宴危险的视线要了一个友谊的拥抱。
她还准备了上门礼物,是特制的衣料,融入厄兽皮毛,光滑如缎,水火不侵,还很保暖。
青酒见她精神焕发,一查看才发现,她进阶了,从B+到A-,放在混乱区已经是‘顶级’觉醒者。她身后的晴朗也有进步。
楼宴的朋友都是修炼狂人,他本人更是。
“恭喜。”
李麒麟眨眨眼,两人心照不宣。
雷枭等人也从正房出来,青酒给两边介绍。
都有心结识,一个个说话也很好听,自然无比融洽。正好服务员将菜肴都摆好,他便请他们落座。
酒桌文化经久不衰自然有其道理,热食下肚身体放松,精神也跟着放松,话就会多起来,气氛也跟着和谐,原本不熟的人开始熟悉。
李麒麟和晴朗就知道了林彦不但康复,还成为光属性觉醒者的事,她当场就送了孩子一个可以驱散厄兽的戒指作为见面礼。
晴朗手里没什么东西,干脆给了他们一张会员卡,去碧海酒家用餐打八折。
“拿着吧,治愈者最容易吸引厄兽,戴着这个你们也安心点不是?就当是长辈送晚辈的见面礼。”
林彦父母原本要拒绝,被李麒麟说服。
“过年,再有十几天我就十九岁了。”青酒感叹道。
“噗——”
青酒看着喷酒的金明,还有同样愣住的雷枭和晴朗等人:“怎么了?”
“老师您,过了年才十九岁?”合着他不是养生有术所以看着嫩,是真的嫩?
“我这二十几年是活在狗肚子上了?”金明怀疑自己。紧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楼宴:老师过了年才十九,那现在……
她不是一个人。
晴朗作为最佳损友已经开口:“我时常觉得自己脸皮厚,但和某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楼宴老神在在,端坐上位,甚至还能给青酒夹菜。
这脸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
雷枭脸皮子发红,他没想到这些日子都是一个比他小十来岁的人供吃供住,还提供修炼上的帮助。
得想法子赚钱了,不能让医生养。
他没这个脸。
既然说到过年的事,青酒也就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混乱区的气氛冷清了点,没有过年气氛。
混乱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年,现在听青酒一说,都很感兴趣,问他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老家的年得从腊八开始算,有个歌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青酒的筷子伴着顺口溜的节奏敲击桌面,他说着那些过年的趣事,眼睛里似乎有星光。
其实青酒没有拥有过这么热闹的年。
他有记忆起就和外公两个人生活,就算他学习其他家庭打扫卫生布置屋子,用一天时间准备年夜饭,家里也不会有什么热闹的气氛。
小时候外公还会抱着他出门蹭蹭别人家的热闹,还去人多的地方共享欢乐。
但随着他年纪渐大,这样的日子也少了。
外公说,以后他会有自己的家庭,那时候就有人和他一起过年了。当时的青酒只是把这句话当成安慰。
但今年,搞不好真的可以呢。
青酒看向其他人。
“今年要不要试着过一次特别的年?”
他没有享受过的东西,如果其他人享受到了,不也是一种快乐吗?
过年就应该那样,歌声从年尾到年头,笑声一串接着一串,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你说‘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买新衣买酒肉都有了。张灯结彩,办春晚,给市民拜年,给大家汇报一年成果,这是不是区长该干的活?”
晴朗算完就问楼宴:“现在咱们是名正言顺43区,是不是得有个新气象?”
楼宴没理他,只看着青酒。
他们都看见了他的侃侃而谈,只有他注意到那点落寞,仿佛他口中一切的快乐都隔着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因为什么原因,他无法享受本该拥有的一切?
满大街的红灯笼,热闹的晚会,千家万户的祝福。这是他想要的新年吗?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完整版的拿不出来,简易版总得有一个。
“发红包好,我还没满十八岁,按医生说的,我能拿红包。”吴若美上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习俗,怎么早些年没有传进来?
“医生的提议好,把百行百业的龙头凑齐,借着新年低价清库存,普通人得了实惠,商家的资金又能流动起来。”李麒麟立刻想到后面的好处,这是双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恨不得明天就开始。
金明捧着果汁,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
青酒就像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却也在悄无声息改变周围一切。原来只要有心,辅助类的觉醒者也能做到这一步。
她还是想要攻击能力,但似乎没有这么排斥辅助性力量了。
*
距离新年只有五天了,群里忽然传出一个特别的好消息。
混乱区一百多家商场、惠民超市联合推出新年热卖活动,有些商品买一赠一,有些满额减免,还有的合成大礼包。
已经有人去看过,虽然款式都是老的,但东西质量没一点问题。他们普通人过日子又不追求款式,这还不是大大优惠?
所以只要过去看热闹的,就没有一个能空着手回来。
连黑角街的商家都议论着这件事,想着能不能学一学,把库存清了。
青酒正好给隔壁日杂店贴春联。
金姐哪能麻烦他,递给他一把炒瓜子,自己指挥着丈夫,左一点右一点别歪了。
大红的底子墨色行楷,甚是吸人眼,路人走过,好奇地看着上头的字,嘴里默念:“万象更新迎新春,财源广进万事顺,吉祥安康年。这是什么?怪喜庆的。”
可不喜庆?其他街坊都酸死了,一个个也提着东西来请青酒写对联,也要这样吉祥祝福的话语。
“学人精。”金姐呸他们,差点被群起而揍之。
其实大家也就是闹一闹,他们现在感情好着呢,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
其他街道的人才是真的眼酸,不但眼酸,嘴也酸。这个说哗众取宠,那个说毫无意义,但视线怎么就移不开呢?
“哼,又不是只有他们能写,我有个朋友写字好看,我让他写一对贴上。远远一看都是红底黑字,也不差什么。”
“有道理啊!”他们受到启发,求不到他们还不能自己动手?
这一天,黑角街只有零散几家贴了春联,第二天,半条街挂红,第三天,整条街都是红的。谁家不跟着做,反而成了异类。
并且这股趋势还在往外蔓延。
“我怎么感觉今年要比往年热闹?”正当路人怀疑自己的直觉,一条面向全体混乱区公民的消息置顶。
新政府要在三天后,辞旧迎新的那天晚上举办歌舞晚会,会有精彩歌舞表演、戏剧、小品。公民实名登录,还能进行即时留言,审核后就会显示,主持人还会随机读取其中祝福。
“小品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应该很热闹。”
混乱区的人习惯了挣扎求生,别说歌舞,他们偶尔能躺下休息一天都是奢望。
现在政府却说要给他们专门举办一次晚会?
心情有那么点复杂。
“肯定花钱。”
“花钱怎么了,新政府肯为我花钱,那比什么都好。”
新政府成立都没几个月,生活其实没有特别大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开始变得有盼头。
是因为街上少了些盘剥的混混?
还是因为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名为法律的束缚和保护?
亦或是因为有人管了?
普通人理不清想法,他们只是把一年到头攒的那点钱拿出来,一家人跑到促销打折的商场,掰着手指头算着怎么花才合算。
当家主妇和主夫心里早有计划,可这些耐用的铁器怎么这么便宜,这些厚实的布料怎么这么实惠?连往日吃不起的糙米都便宜了几角。
总觉得不买就亏了,商家说过完年就回到原价了。
“要不还是买吧,都是家里刚需的东西,现在不买,以后也得买,还要更贵。”
他们一盘算,咬咬牙,把另一部分不准备动的钱也拿出来。
锅碗瓢盆,衣服被褥,米面油盐,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外拿,脸上是肉疼混合着欣喜。预算虽然是超了,可都是得用的东西,仔细一算还是自己赚了。
心情好的大人甚至用余下那点小钱,给家里孩子买了些碎饼干、廉价硬糖。
等他们走出来,过来一个扛着插满糖皮红果的草靶子的工作人员,伸手就递给他们家孩子一人一根糖葫芦。
两个大人唬得往后退:“我们不买。”又是糖又是果子,得多贵啊?
“这不是卖的,有个姓青的好心人送来做活动,这三天每个小孩都有一根糖葫芦,免费的,拿着吃吧。”
他们愣愣地看着工作人员走远,给另一家送糖葫芦。
家里的小孩已经吃上了,他一脸惊喜:“妈妈,是甜的,酸甜酸甜,好吃。”
混乱区的糖都是用甘蔗熬的,而农田要紧着粮食,能分给甘蔗的不多,小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小孩懂事,吃了一粒就舍不得再吃,只是拿在手里。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想着工作人员刚刚说的话。
“妈妈,他说活动有三天,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来!”
商场热热闹闹,培育屋却选择在今天休息,一直到元宵。
青酒想要在这段时间把准备出版的书理一遍,他和大家说着抱歉,他们却很体恤他:“医生这一个多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该休息休息了。”
他不知道,混乱区压根没有过年休假的说法,休息就是犯罪,人活着就得干活。
但他们偏爱青酒,没有钱,就用别的办法展现自己的偏爱,比如硬生生掰掉自己的认知,咬着牙说出‘休息好,过年就得休息’的话。
这要换个人,懒鬼的帽子已经戴上了。
青酒虽不知道,但他对混乱区的人也有超乎寻常的体贴。人虽然休息了,联络号码和地址却贴在门上。
“若有什么事,也可以打这个号码,或者直接去滨海社区我家地址。”
等这些都说明白,青酒才正式拉上卷帘门,宣布休假。
楼宴这次特意请假来陪他,街坊邻居虽然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但还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等青酒和他们挥手进了车子,众人才感觉喘过来气。
“医生脾气这么好的人,怎么选了我们区长?”
车子一离开黑角街,这些人就凑一块儿,他们也不敢高声谈论,就这么偷偷摸摸。如果事发,在场全是同谋。
“听说是咱们区长硬去别的基地把人抢回来的。”
“嘘,可不能乱说,我瞧他们挺好的,这话定是别人乱传,没根没据。”
两个人是怎么处的,是两情相悦还是强迫,他们这些旁观者最清。人医生看区长的时候带着情义呢,也就是喜欢,才能在区长脸上看出花来。
“其实咱们区长正经挺好,我一个侄女在护卫队干活,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清理周边厄兽,确保大家能过个顺利年。以前哪有人管这些啊。”
“上次灾厄来时也是,有人管没人管真不一样。那些人还说喜欢之前那种自由没人管束的日子,呵,他们无亲无故的,我们可是有老有小。”
“你侄女待遇挺好吧?我可听说现在那战队名额抢手,有特别福利。”
“嘿嘿,还行还行。”
何止是特别福利,那可是影响一生的修炼大事。要不是侄女再三叮嘱不能在外说,不能再增加竞争者,他这当叔叔的肯定要狠狠炫耀一番。
青酒医生,那可不只是医生,他的能耐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哎,我刚刚忍着没露出来,可是一想到医生这么些天都不来,我怎么心里有点慌呢。”一个素来胆小怕事的店长说。
“我也是。以往吧,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边上,我打磨刀子剪子一点不带虚的,现在可得悠着点,伤重了没人托底了。”
“这也才两个月,看把你们惯的,前几年不也好好的?”
“嗨,人都一样,好日子过上了,过不惯以前的日子。你让我回到几个月前,夹在几个大势力之间朝不保夕的,我也不愿意。”
外围的厄兽清了一波,地下城也清理加固,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蹿出一只不速之客。他们就这么吃着瓜子花生,说着八卦,慢慢消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