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牌面
抱一下?
陆和山迟疑着确认:“你是说……拥抱一下,是吗?”
祝意清微微抿唇,小声嘟囔:“不可以吗?”
他低下头,似乎是自言自语:“我只是想,如果陆总能表现得和我足够亲密,寿宴上就会有更多人会关注到我们,或许能为你提供新的机会也说不定。但陆总实在不能接受的话,那就还是算了吧……”
一缕刘海垂落在他的眉眼之前,为他的神情蒙上了一层阴翳,红润的唇瓣抿成苍白的直线,看上去失落又委屈。
这幅难过的样子落进陆和山的眼里,令他的心倏地缩紧,揪成一团。
“怎么会不行!”
他猛然起身,撞落了几分文件,却顾不得捡,慌乱地说:“当然,当然可以了。你说得对,我们是应该抱一下。”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对肢体接触的抗拒。开什么玩笑,祝意清可全都是为了他好!
而且,祝意清刚刚给了他八千万!
陆和山是那种会为了钱妥协的人吗?他不是。但是祝意清给的实在太多了。
抱一下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破下限的事!
绕过办公桌的短短一段路,无数的理由在脑海中轮番闪过。陆和山把心一横,大步上前,猛然拉进了两人之间距离。
祝意清一怔,呼吸刹那间停住,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仰起头来,双眸映出他的面容,瞳孔微微放大。
“……真的不会让陆总为难吗?”
原本带着几分激将意味的话,此刻却融化成了一片低低的呢喃,甚至泄露了几分紧张心绪。
然而另一位主人公此时根本分辨不出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因为他也紧张得要死。
“怎么会为难,我一点都不为难!”
陆和山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只要音量够大,就可以赶走耳边吵闹的砰砰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两眼一闭,把头一低。
环抱住了面前的人。
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了。
祝意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书柜的玻璃门上映出两人的倒影。他侧头看了一眼,这才确定,陆和山现在确实是在拥抱他。
两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一只搭在他的肩头,一只扶在他的肩胛骨上,力道之轻,如果不是看着镜子,他几乎没察觉到这双手的存在。
两条手臂完全平行,将他环绕在中间,却毫无半点亲昵意味,姿势犹如一具初具人形的机器人在尝试环抱水泥柱。
陆和山的肩膀离他甚至还有一段距离,通红的脖子僵硬地歪着,嘴巴却还在逞强:“没事,抱一下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祝意清:“……”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飘向天花板,嘴角扯了扯,一时间竟想不出该作何评价。
“这点小事当然不能难倒陆总。”
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戳开陆和山硬邦邦的肩膀,脸上已经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祝意清礼貌地说:“不过鉴于陆总对这个动作还不熟练,后天的寿宴上,我们还是先不要抱了。”
祝意清走了。
陆和山倒进沙发里,狠狠抓了抓头发,表情十分郁闷。
祝意清虽然把话说得很客气,很委婉,但陆和山又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了那句话的真实含义。
……祝意清嫌他做得太烂了。
他们拥抱的效果很不好,所以暂时别拿出去丢人现眼了。
陆和山回想起刚才那个场面,几乎尴尬得坐立难安,双手忍不住搓了把脸,又搓了把脸。
忽然又想起什么,洗脸的动作突然僵住。
等会,这双手刚才是碰到过祝意清的。
左手碰过肩膀,右手碰过肩胛骨。
而他手套都还没换,直接这样洗脸,岂不是相当于用脸和那些部位间接接触……
陆和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整张脸连脖子却轰然变红,热气直冲头顶!
不行,住脑啊,他都在想些什么!
大家都好好地穿着衣服,就算他真用脸碰了那又怎么了!
那也不对,到底什么姿势才会用脸贴着祝意清的背部啊……
陆和山猛然甩了甩头,像是想要把脑子里的水甩出去,两手迅速摘掉戒指,脱下手套,犹如甩开烫手山芋,胳膊一挥,远远扔向垃圾桶!
咚,垃圾桶晃了两下,三分球命中。
陆和山深深喘了口气,把戒指收好,又去抽屉里找出一双新手套戴上,躁动不安的身体这才平静下来。
平静之后,却更沮丧。
……他怎么这么糟糕。
连拥抱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
这么多年没有和人拥抱过,这个在别人眼里稀松平常的事,搁在他身上却成了天大的难题。
祝意清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帮助他,亲自过来给他送午餐,给了他这么大一笔钱,难不成他就要用这么差劲的表现来回报对方吗?
陆和山打开茶几上精美的保温桶,里面是多层结构,他一层一层地取出尚且冒着热气的小菜,在桌上摆开。
红烧排骨,清炖鸭腿,豆角茄子,胡萝卜山药汤。
每一道菜都家常气息十足,全都是他爱吃的。
陆和山沉默地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心口堵得厉害。
明明是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少爷,比他年纪小这么多,却对他处处照顾,如此用心。
他要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陆和山用拳头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华灯初上,街边的酒吧陆续开始营业,一家装修低调的清吧亮着灯,门口却还挂着歇业的牌子。
歇业,但门没锁。陆和山推开店门,铃铛丁零一声响。
“欢迎。”
店长站在吧台前,一身干净齐整的衬衫围裙,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戴着无框银架眼镜,气质斯文。
他正用毛巾擦拭酒杯,闻声抬眸看了一眼,颔首:“和山来了。”
陆和山径直在高脚凳上坐下:“怎么今天还没开业?”
“你说要来,那就干脆给他们放一天假。”店长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你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低调点好。”
“齐哥真是太体贴了。”
陆和山接过他递来的柠檬水,郁闷地叹了口气:“我要是像你一样会照顾人就好了。”
齐明州淡淡地问:“你想照顾谁,祝意清?”
“……”陆和山呛了一口水,咳嗽两声,“消息传得这么快,你们都知道了?”
“网上传得铺天盖地,好多年没人发言的同学群也都在议论你。小喻昨天还一直说你不够义气,不仅没跟我们出柜,就连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也不说。”
陆和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扶额道:“不是我不想说,是这事说来话长……对了,他人呢?”
“替你在网上吵架,熬穿了,一直睡到现在。”
陆和山看了下表,无语:“吵架哪里吵得完的,他这都过上美国时间了。齐哥别太纵着他,还是赶紧让他出去上个班吧。”
齐明州嘴角带了点笑意:“偶尔一次而已。”
如果说陆和山现在还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无疑就是酒吧里的这两个人了。
齐明州和喻泓,都是他的大学室友,三人一同就读于月城大学食品工程专业。原本是四人间的寝室,但有一位室友是运动员,常年外出比赛不住校,于是余下的三人相依为命,在四年的时间里结下了过命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毕业后,三人都留在了月城。最年长、家里也最有钱的齐明州开了一家酒吧,悠闲度日;行二的陆和山靠着齐明州的天使投资自主创业,奋力拼搏;年纪最小的喻泓则整日吊儿郎当,直接成了无业游民。
这位小弟在两位哥哥之间权衡一番,选择一步到位,抱上齐明州的大腿,号称来给大哥提供情绪价值,实则是来酒吧蹭吃蹭喝蹭住,过上了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
当然,以上只是陆和山的个人解读,齐明州显然不觉得喻泓在不务正业,还替他解释了一句:“小喻也不是没做正事,他每天都去拳击馆,最近还在研究塔罗牌。”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只铁盒,拿起几张卡牌,给陆和山看。
陆和山皱眉研究半天,只看出那上面画得花花绿绿的:“练拳击也就算了,这卡片完全是小孩爱玩的东西吧,他怎么想起要研究这个?”
齐明州继续擦拭杯子:“他喜欢,就随他去吧。”
正说着,楼梯上咚咚几声脚步响,一个身高超过1米九的男生晃晃悠悠地走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乱糟糟的自然卷往脑后一搓,露出一张与身材完全不符的娃娃脸。
酒吧里冷气充足,他却一身背心短裤拖鞋,浑身热气腾腾,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年轻躯体上轻盈地伸展,像一头懒洋洋的豹子。
喻泓踢踢踏踏地踱步下楼,然后自顾自地往高脚椅上一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没骨头似的趴在吧台上了。
“喔,六哥来啦。”他摇两下手指头,权当打过招呼。
接着长臂一伸,搂住陆和山的肩膀,差点把人给摁趴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六哥,你是不是皮肤饥渴症又犯了?来,兄弟抱抱你!”
陆和山毫不领情,把他的爪子从身上掀下去,怒道:“我没病!手拿开,少跟我拉拉扯扯的。”
喻泓嬉皮笑脸:“没事,六哥你打不过我,就算想把我摔出去也做不到哦。”
陆和山:“……”
他面无表情,把指骨捏的咯吱作响。
好欠扁一男的。
陆和山骤然发难,喻泓侧身躲避,随即还击。两人便在凳子上你来我往,速速地过了好几招,拳拳到肉。
“哎!老大,你看,六哥欺负我!”
“欺负的就是你,看招!天马流星拳!”
“掏你小JJ!”
“沃日,喻泓你还要不要脸!”
齐明州视若无睹,对他们的打闹习以为常,只顾着低头移动量尺,将擦好的玻璃杯一一摆正,确保每个杯子的间距完全一致,精确到毫米。
喻泓接住陆和山的拳头,眨眨眼睛,一脸楚楚可怜:“六哥整天压抑自己,结果还被人骂成那样,心情一定很不好吧?没关系的,兄弟就是你的人形沙袋,想怎么出气都可以,我们都能理解你!”
陆和山一脸嫌恶地收回手,在身上摩擦了好几下:“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说话。”
喻泓变本加厉,夹起嗓子,故意恶心他:“讨厌啦。人家这是关心你,六哥好不领情哦。”
两人揣起胳膊,又开始踹来踹去。
为了避免他们打得重心不稳,摔下高脚凳,齐明州往他们面前放了两杯鸡尾酒,宣告打闹时间结束。
陆和山握着酒杯,连人带屁股一起挪了个位置,坐得离神经病远了一格。
喻泓毫不在意,咬着两根吸管,又笑眯眯地往他身边挪了一格:“六哥真是傲娇呀,明明最喜欢和人贴贴,却又使劲憋着自己,别人主动来亲近你,还要被你打出去。”
陆和山又离他远了一点,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别瞎几把给我造谣,老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远离人类,一个人和猫猫狗狗在山林野外过得逍遥自在,没人烦我我就谢天谢地,压抑个屁。”
喻泓道:“哦,那六哥怎么会偷偷和祝意清谈恋爱呢?”
陆和山:“……”
喻泓感慨得好大声:“谈恋爱也就算了,居然还找了个小你7岁的男孩子,而且还是鼎鼎有名的豪门公子!”
“不愧是你,六六大哥!真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啊!”
陆和山:“……”
他开始汗流浃背了。
陆和山用手扇了扇风,又佯装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把整杯鸡尾酒一口闷了。
喻泓在一旁吹了声口哨,被齐明州警告地看了一眼,这才乖乖噤声,喝了口自己那杯酒。
陆和山放下杯子,把冰块含在嘴里,吐出一口长长的冷气,一脸生无可恋,含糊不清自暴自弃地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我就是压抑自己,压抑到变态了,所以找了个有钱公子哥谈恋爱……”
他满脸苦涩:“但是,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齐明州给他换了一杯温水。喻泓趴到他身边,饶有兴致地问:“哦?是什么问题让我们六哥这么烦恼啊?让兄弟们给你出出主意。”
陆和山消沉地说:“我依然很排斥和人接触,在对待他的时候也是一样……”
喻泓不解:“那你这不是谈了个寂寞吗,有了对象还压抑什么啊?应该把憋了二十多年的劲往他一人身上使才对啊。”
“可我就是做不到,我也很绝望啊。”陆和山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哀叹一声,“而且马上就要去他家参加老爷子的寿宴了,有公开直播,还会有很多媒体对着我们拍摄采访,我却连给他一个拥抱都做不到,谁会相信我们之间有感情?”
毕竟这么多年的兄弟,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的两人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和祝意清谈没谈恋爱并不重要,但是表现给人看,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谈了恋爱,这才是重点。
喻泓和齐明州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苦衷。
喻泓不由得同情地隔空抚摸他的狗头:“六哥真不容易啊。以你的性格,和人搞对象确实太难了,还是做兄弟简单。”
陆和山叹气:“是啊。”
齐明州道:“你的想法没错,两个人想要表现得关系很好,最快的方法就是迎合大众刻板印象,进行一些亲昵的肢体接触。”
陆和山愁眉苦脸:“可是我做不到。而且万一当场失手把祝大少爷也摔出去,我才是真完蛋了。”
祝意清现在不仅是他的合约对象,更是对他有恩的大贵人。要是真被他弄出个三长两短,不说大少爷会不会放过他,陆和山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
而越是这么想,在面对祝意清时,他就会本能地越加提心吊胆,克制谨慎,表现得也就越是僵硬,如此恶性循环。
喻泓用吸管吸溜杯底的冰块,随口道:“对哦,而且祝少爷看起来那么冷淡,也未必愿意放下身段跟你贴贴。”
陆和山:“那倒没有,他一直都很主动。”
喻泓和齐明州同时一怔。
喻泓吐出吸管,拍手道:“那还不好办!只要把你心理这关过了,一切不就都解决了吗。”
陆和山无语:“这关要是好过,我能寡这么多年吗?”
“不是说要把你的问题全部解决,而是针对目前这个局面、针对祝意清这个人,进行专项突破。”喻泓哥俩好地凑过来,神秘兮兮道,“你这毛病其实有个大漏洞,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当有人处于弱势、非常需要别人帮助的情况下,那么他不论怎么突然碰到你,你都不会应激。”
喻泓努嘴:“大一军训的时候,老大倒在你身上,你不就没把他摔出去吗?还背着他一直走到校医院。因为你知道老大身体不好,随时可能需要你帮忙拉一把,你有这个心理准备。”
陆和山也想起来了,眉头却依然拧着:“可是祝意清的身体又没毛病,他没这个需求啊。”
“不,他有。”喻泓道,“没有也得有,你必须相信他有。”
陆和山错愕,却见喻泓伸手往吧台里一通摸索,把摆放整齐的杯子搞得乱七八糟,大声嚷嚷:“老大,给他搞杯最烈的酒,今天咱们把他灌醉了,好好洗脑一下。”
他又把脸转向陆和山,一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笑眯眯的,狡黠道:“从今天起,你就把祝意清当成林黛玉,一步三喘,弱柳扶风。你牵他的手,等于牵老奶奶过马路,挽他胳膊,就是在搀扶瘸腿老太爷。和他的一切肢体接触,都视同在帮扶弱势群体。”
“这样一来,保管你不会把他摔出去,还能和他过得如胶似漆,毕竟他这么柔弱,没你就不行。”
陆和山听得目瞪口呆:“你在开什么玩笑,祝意清哪里柔弱了啊?”
虽然一开始,他偶尔也会觉得祝意清有点可怜,毕竟失去了父母,亲人又虎视眈眈,年纪轻轻就要在勾心斗角的豪门里单打独斗,千挑万选找了他这么个合作对象,表现又十足十的拉胯。
但是祝意清用事实证明,他有钱有颜,有资源有人脉,外在条件所向披靡就不说了,还少年老成,应对问题时从容不迫,遭遇困难时百折不挠,尽管带着陆和山这个猪队友,他却从未抱怨,而是坚定不移地予以鼓励和支持,情绪稳定,内核强大,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
在他面前,陆和山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那一个。而自己对他的那份同情,就像是每个月生活费只有500的追星小妹在心疼日进斗金的自家哥哥,纯属多余。
他正想着,忽然听耳边叮叮当当作响,喻泓接连翻倒两个杯子,齐明州在一旁捡了这个顾不上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陆和山赶紧回神,起身帮忙把杯子立正,头疼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就当他柔弱吧,你赶紧收收神通,别把齐哥这里给霍霍完了。”
喻泓抓着杯子不放:“不行,你现在只是表面上知道了,心里压根没接受,必须得把这个信念种在你潜意识里才行。”
陆和山把他手里的玻璃杯拽过来:“你以为盗梦空间呢,还种在潜意识!我在需要碰他的时候多脑补脑补就得了。”
喻泓坚持:“想解决你的应激问题,最好就是别分什么需要不需要,人前人后,任何时候一视同仁!等你们哪天分手了,兄弟们再帮你把他的形象洗成李逵不就得了。”
“你当我的脑子是袜子吗说洗就洗?松手!”
“我不!今天你不晕过去就别想出这个门!”
一只高脚杯在空中来回拔河,两只有力的手掌各持一端,手背青筋毕露,细长的杯颈几乎不堪重负。
齐明州:“……”
齐明州操碎了心:“不要玩杯子。”
两只手动作一僵,接着合作将玻璃杯转动90度,稳稳地将它平稳放在吧台上。
但双方的争执还没有结束,喻泓嚷嚷:“老大你说,是不是应该把他灌醉了催眠?”
陆和山震声:“齐哥你不要由着他胡来!”
齐明州平和地说:“灌醉了只会断片,什么也记不起来。”
喻泓:“啊,那好吧。”语气十分遗憾。
陆和山嘴角抽搐,心想这小子哪里是不知道,纯粹就是没安好心。
他被吵的头疼,揉了揉眉心:“小喻你还是赶紧去找个班上吧,再在这待下去,迟早把齐哥的杯子全祸害了。”
喻泓大呼冤枉:“谁说的?我平时可乖了。你看老大一个人在这里多寂寞,你又忙着工作,我再不多陪陪他,老大肯定会寂寞死的。”
齐明州:“……不要把我说的像是什么孤寡老人。”
喻泓顿时泫然欲泣:“那老大你是不欢迎我吗?”
齐明州顿了一下,道:“你们能来,我当然很高兴。”
喻泓又得意洋洋地朝陆和山笑,要是有尾巴,他都能翘到天上去。
陆和山气笑了:“齐哥你就惯着他吧,早晚惯成个大祸害。”
“不要这么说人家,人家说不定还是个祥瑞呢。”
喻泓故意做出娇嗔的姿态,成功把陆和山恶心到之后,才笑吟吟地把塔罗牌从盒子里倒出来,哗啦啦一通洗牌:“来都来了,六哥要不要顺便算个牌?感情,事业,财运,都可以看的。”
陆和山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要。”
喻泓不紧不慢地把牌码开:“身在局中的时候,直觉可能比理性思考更管用哦。”
陆和山:“……别搞封建迷信。”
“试试嘛,也可以看看祝意清对你的想法。”喻泓怂恿,“我又不收你钱。”
祝意清对他的想法?
陆和山微微有点动摇,手指从牌堆里摸出一张牌,却忽然又把它挪到更远的地方去,故意让喻泓碰不着。
“不玩。”陆和山板起脸,“别胡闹。”
喻泓盯着被挪走的牌,礼貌地说:“六哥,请你不要不识抬举。”
陆和山正要和他斗嘴,忽然裤兜里的手机放声大响。
他赶紧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着“祝意清”三个大字。
大少爷来电,陆和山不敢怠慢。
他向两位朋友示意有正事,然后立即接起电话,起身走到一边:“喂?祝少爷,有什么事吗?”
喻泓与齐明州一坐一立,目光追随他走到窗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什么,你要来找我?”陆和山表情愕然,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哦,哦,好,麻烦你了,我马上就回公司。”
“嗯,我现在正在外面……”
“没有,没有不方便。”
“好,一会见。”
他挂了电话,转回去对两位朋友道:“不好意思,临时有些事,我得走了。”
齐明州说:“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和我们说。”
“我知道。今晚你们能给我支招,已经帮了我大忙了。”陆和山抓起外套和车钥匙,“放心,剩下的我自己都能解决。”
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喻泓,你别在网上帮我吵架了。随便那些人怎么说,舆论早晚都会反转的。”
喻泓懒洋洋朝他摆手:“知道啦六哥。你也不要太逞强哦,实在不行还可以回来找兄弟们和你炒cp,我和老大不会嫌弃你的。”
“滚你的。”陆和山给了他一个白眼,“走了,改天再聚。”
齐明州叮嘱道:“慢点开车。”
陆和山没回头,只是扬手晃了晃钥匙串,示意知道了。
店门口的铃铛又是叮当一声响,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朦胧的玻璃门外。
酒吧内重新恢复寂静。
喻泓用脚尖一点地面,将高脚凳转了回来,和齐明州面对面。
“老大。”他双手托腮,歪头问,“怎么说?”
齐明州将用过的酒杯收进水池,一边冲洗,一边淡淡道:“祝意清面冷心热,但是心防极重,很少见他这么主动。”
“你们认识啊?”
“不算多熟,有过几面之缘。”齐明州用软布细细擦拭杯壁,“现在祝家局势不明朗,他就算想要找盟友,也不应该找上和山,门不当户不对的。这事很奇怪。”
“我也觉得很蹊跷,六哥这样的寡王,怎么突然就和人谈上了。”喻泓摸着下巴,“如果是利益合作就说得清了。六哥想扳回舆论,一点权宜之计,倒也可以理解,不过奇怪的是,看上去六哥反而是被动的那一个。”
“要是那个祝意清是我这种性格也就算了,可传闻不都说他是个冰山美人吗,老大你也说他心防重,显然不是个随便在别人身上找乐子的人啊……那他找上六哥,到底是在图什么?”
齐明州道:“或许是觉得和山比较好操控。”
喻泓露出费解的表情:“好操控吗?这么大个木头桩子,又跟个海蜇似的动不动电人一下,他摆弄得来?”
这个形容……齐明州眼里禁不住泛起微微笑意:“要是被和山知道你背后这样说他,一定会赶回来电你一下。”
喻泓无辜地摊手:“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玩笑开完,齐明州又恢复了一贯的沉肃,道:“或许他们之间还有些其他的因缘,但和山没有说出来。我们作为局外人,先静观其变吧。”
“好哦。”
喻泓安静片刻,又伸手招了招:“老大老大,我要喝果汁。”
齐明州从柜子里取出他的史努比马克杯,给他倒了一满杯葡萄汁,加入冰块,插上吸管。
喻泓吸了两口,眯起眼睛,心满意足。
看见远处还孤零零地躺着一张塔罗牌,他又侧身去够。
两只手指摁住牌的一角,慢慢拖行回来,指尖一错,翻面。
暖黄色的背景中,披着红斗篷的人将一只插满白花的圣杯递给孩子,金灿灿的圣杯环绕着他们,全部鲜花满载。
——是圣杯六。
喻泓轻轻“咦”了一声。
齐明州投来目光:“看出什么来了?”
“我觉得,老大你说的可能是对的。六哥还有什么事情没跟咱们讲。”
喻泓仔细端详着牌面,手掌摩挲着下巴,眼神玩味。
“他们俩之前,是不是有过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