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筹谋
直到劳斯莱斯完全消失在道路尽头,陆和山还有点惊魂未定。
说真的,他刚才差点被祝意清吓死。
也不知道大少爷当时想什么那么出神,有车开过来了也像是浑然不觉,傻傻地站在那里不动……
陆和山回想起那惊险一幕,手心禁不住又冒出了冷汗。
这年头,骑电动车的人真是无法无天,机动车道要开,人行道也要开!
还好,还好他反应及时,还好他没有应激……要不然,放任祝意清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陆和山绝对原谅不了自己。
他摘下手套,用纸巾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满心后怕,却也有些庆幸。
幸好在这关键的时刻,他没有犯病。
幸好,幸好。
喻泓说得没错,在危急关头,本能的反应能够压倒他的老毛病,让他抱住祝意清也不觉得吃力。
陆和山仰望天空,长松一口气。
片刻后,舒展的剑眉又皱巴起来。
不过,这种情况也太特殊,也太危急了,他总不能每次都靠制造生命危险来压制自己的排斥反应。假使祝少爷愿意配合,他的心脏也受不了这刺激。
但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说明祝意清并不是完全没有需要他的时候。
大少爷日理万机,总是在想事情,容易走路不看路,那么陆和山完全可以说服自己,在同行时多看顾他一些。
那样一来,他至少就不会再抗拒和祝意清牵手了!
想通这一点,陆和山顿时眼睛一亮,禁不住握紧拳头,往空中用力一挥,难得有些精神振奋。
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能顺利地抱住对方,但只要他们能自然地牵手,自然地展示出他们的戒指,那么应付后天那场寿宴,也就绰绰有余了!
很好,就这么办!
午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陆和山心情由阴转晴,将外套甩在肩上,哼着小调,大步流星地回家去了。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个夜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吴劳这个蠢货!”
高层办公室里,韦世昌大发雷霆,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面容狰狞,破口大骂:“蠢货!蠢货!”
他气得胸口憋闷,禁不住狠狠咳嗽两声,猩红的血点落在地上,把雪白的纸张染得脏污一片。
苟秘书吓傻了,直到韦世昌咳得跪到地上,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水杯、掰药片:“韦总,韦总,您不要急啊!快吃药,消消气……”
韦世昌咳得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拉风箱似的喘,满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两眼翻白,被他喂了两口水,却呛得全吐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一群蠢货……一个个都没有脑子……”
苟秘书被他吐出的水浇了满手,顿时五官皱成了一团,又不敢躲,只能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说:“那个……韦总,咱们和那个极品猫粮也没有合作啊?而且陆先生举报代工厂,影响的也是他自己的生意。倒霉的都是他们,关我们公司什么事,您何必气成这样?”
苟秘书实在想不明白,刚刚给韦世昌汇报的两件事,究竟那一件戳了他的肺管子。明明这些事情都很普通,跟他们悦己娱乐也没啥关联。
韦世昌:“……”
没有合作?怎么可能没有合作!
他苦心孤诣,花了大价钱买通工厂内部的人,让他们在猫粮里掺假,只要等到这批产品面世,就联合吴劳一起举报陆和山产品造假,落井下石疯狂攻讦,让陆和山的名声事业毁于一旦!
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了,别说陆和山拉来祝少爷,就是拉祝老爷子搞对象,也注定是回天乏术!
结果呢?结果吴劳那个蠢货,一点都沉不住气,时候没到就急吼吼跳出来拉踩,然后打草惊蛇,让陆和山在产品上市之前就发现了问题,直接举报了代工厂!
现在工厂完了,吴劳倒了,韦世昌的计划毁于一旦了!
他不仅没能扳倒陆和山,还惹上了调查工厂的警察,还得防着吴劳狗急跳墙,把他们之间的勾当都说出来……总之是数不尽的麻烦!
“狗日的吴劳……坏了我一步好棋……”
韦世昌骂骂咧咧,见身边的苟秘书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跟这傻狗秘书说不明白!
他挥挥手,甩开苟秘书的搀扶,自己扶着办公桌坐了起来,面沉如水,重新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这件事后续的烂摊子暂且不提。
接下来,他该怎么对付陆和山。
买通工人在猫粮里投毒,这条路行不通了。陆和山被他这么阴了一手,以后肯定会有所防备。
再加上祝意清给他提供助力,想搞垮他的公司,难度变得更大。
诸事不顺,都是从祝意清出现之后开始的!
祝家太子爷的能量,还是不能轻视啊。
韦世昌烦躁地用手揉搓着太阳穴。归根结底,还是得把他们两人拆散,不然陆和山傍着祝家,时日渐久,会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原本想趁着寿宴的时机去找祝老爷子聊聊,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韦世昌深深喘了一口气,用嘶哑的嗓音对苟秘书说:“叫人备车,拿上礼物,我要去祝家一趟!”
“啊?”苟秘书满头问号,“可是韦总,您都咳血了,不应该去医院吗?怎么还去祝家啊?”
“少废话!”韦世昌怒道,“去、医院……咳!能有个屁用!”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身体垮掉之前,彻底剪除陆和山的所有羽翼,把这一心和他作对的臭小子训得服服帖帖!
韦世昌火急火燎,乘着夜色赶往祝氏庄园,跑去给祝老爷子上眼药,结果却狠狠吃了一个闭门羹。
祝家的李管家客气地向他表示,后天才是老爷子的寿宴,不论是人还是礼,都请他到时再来。
到时再来?只怕夜长梦多,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韦世昌忍住了焦躁,耐着性子赔着笑脸,给管家暗暗塞了好几个大红包,表示只是想打听打听,老爷子对家里小少爷谈男人的看法。
李管家掂量了一下红包的分量,两手往身后一背,朝他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来的倒是巧。”李管家说,“今天上午,老爷子看到新闻的时候,还真讲了一句话。”
他模仿着老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韦世昌。
祝老爷子的原话是:“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闹去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回去的车上,韦世昌一直琢磨着,心中不停地想,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苟秘书听见他自言自语,立即狗腿地接话道:“韦总,祝老爷子这么说,应该就是表示他不在意祝意清和谁谈恋爱,也不想管。”
韦世昌从沉思中回神,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你来说?祝老爷子掌家这么多年,要是真的甩手不管,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除非——”他顿了顿,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除非他要更换继承人!”
没错,作为祝家背后真正的掌权者,又已经是80岁高龄,祝老爷子比谁都在乎祝氏集团的继承问题,绝不会放任继承人放浪形骸,做出有可能影响集团股价的出格行为。
曾经光芒万丈,板上钉钉的太子爷祝意清,如今公然出柜自毁前程,祝老爷子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除非,他已经有了新的人选!
苟秘书也惊了:“韦总您是说,祝老爷子现在属意的接班人是……祝二爷?”
韦世昌急剧思考着,沉吟道:“祝二爷现在确实势大,但多数人都还处于观望状态,毕竟兄终弟及,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大爷经营多年,尽管走得突然,却未必没有留下几个骨干给自己儿子,祝意清是年少了些,但从小被当成接班人培养,少年老成,加上父亲的得力干将辅佐,未必不能与二爷一较高下。”
“但是。”他眼神一厉,“如果二爷是得到了老爷子的支持,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意味着,不论祝意清现在闹得多轰轰烈烈,看起来和二爷争斗得有多凶,实则都只是一个被架空的纸老虎,根本没有机会触碰到祝氏集团的核心权力。
失去双亲的祝大少爷,曾经万众瞩目的祝家太子爷,如今已经是一枚弃子!
因此,不论他和谁谈恋爱,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哪怕不是人,老爷子都混不在意,眼不见心不烦,随他闹去。
苟秘书一张嘴张成了O型,震惊地问:“所以,祝意清其实已经被边缘化了?”
他想了想,又眼睛一亮:“那以后咱们如果直接对上他,是不是就不用再顾忌祝家的力量了?”
“哪有这么简单!”韦世昌差点被他给蠢笑了,伸出手指点了点,没好气地教训道,“祝意清就算再不被重视,那也是祝家的人,代表祝家的脸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收拾!”
苟秘书唯唯诺诺,只敢用苍蝇大的声音小声问:“那,祝老爷子不管,我们岂不是还没办法对付他了?”
“祝老爷子不管,自然有其他的人来管。”韦世昌眉目阴沉,嘴角却微微咧开,露出满口黄牙,“毕竟他的事,老爷子不在乎,不代表祝二爷不在乎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的祝氏集团内部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站太子爷,一派站祝二爷。
祝意清再怎么不受重视,只要人还活着,就是祝二爷最有力的竞争者,是这位二爷的眼中钉肉中刺。
苟秘书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应该去拉拢祝家二爷,让他来对付祝意清?”
韦世昌总算赏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不错,就是这样。”
只要把这位二爷拉上船,那么他们不仅可以借刀杀人,轻松除掉祝意清这个威胁,让陆和山孤立无援,还能傍上祝家现在真正得势的人,一箭双雕。
苟秘书立即精神起来:“那,我们应该给祝家二爷准备什么礼物啊?”给祝老爷子的是两盒百年老山参,送给正值壮年的祝家老二就不合适了。
韦世昌漫不经心道:“东西你看着准备就好,这个倒不是最重要的。想要拉拢他,光靠一点礼物还不够,我们得拿出真正对他有用的东西。”
“——比如,祝意清的把柄。”
苟秘书茫然:“啊?您是说祝意清的黑料吗?可是他好像真没什么黑历史,对外一直都是很完美的接班人形象,哪怕现在公开和陆先生谈恋爱,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
“没有,那就现场造一个。”
韦世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笑意:“寿宴是个好机会啊。我们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让祝意清和陆和山当场露了马脚,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全是伪装,这就是一个现成的绝好把柄。”
“祝老二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攻击祝意清的机会。而只要他动了手,自然就是和我们一条船上的人了。”
苟秘书听得五体投地,赶紧给他拍马屁:“不愧是韦总,总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凭祝老爷子的一句话就能分析出豪门局势,用一件小事就能拉拢来祝家二爷,扭转乾坤,高,实在是高啊!”
韦世昌被他拍得身心舒畅,甚至惬意地叼起一根烟来:“那是当然,总不能让你跟着我白跑一趟。今晚没见到祝老爷子,还真未必是什么坏事。”
他降下车窗,伸手搭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哼笑一声:“祝老爷子终究年纪大了,心也慈悲,面对自家小辈,无论如何也不会下死手……”
而祝二爷出手,必定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毕竟,外面的小道消息都传说——祝家大爷的那场车祸,是人为的。
如果同样的事情能在祝意清身上重演,陆和山就再也没有和他作对的资本了!
烟头抖了抖,韦世昌翘起二郎腿,嘴角勾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些小年轻还是太天真,只知道意气用事,却不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正津津有味地幻想着自己的胜利时刻,耳旁忽然响起引擎的爆鸣声!
一辆火红的跑车紧贴着他呼啸而过,犹如一道横扫街道的赤色闪电,狂飙带来的劲风犹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韦世昌脸上。
哐当一声,韦世昌额头撞上窗框,嘴里的烟连着口水一起被扇飞了出去!
“韦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