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忠告
喻泓嗷嗷乱叫,在桌上扑腾了几下,随即双手撑住桌沿,猛然翻身。
两个人瞬间打成一片,你一拳我一拳,在包间空位处开始自由搏击。
祝意清:“打得好凶啊。”
齐明州:“这是他们互相问候的方式,习惯就好。”
祝意清:“会打伤脸吗?”
齐明州:“不会的,他们都没用力,闹着玩而已。”
于是祝意清就拖着腮,津津有味地观赏起来。
甚至还很应景地在旁边加油鼓劲:“和山哥哥加油!”
喻泓立即挤眉弄眼:“哇哦,和山哥哥~”
陆和山一拳打向他的脸,喻泓偏头避让,大声嚷嚷:“干嘛!大家都是哥哥,怎么只给他加油不给我加油,不公平!”
陆和山冷笑一声:“你是哪位?他认识你吗?别整天给自己脸上贴金,见到个漂亮弟弟就自以为是地当哥了。”
“这还不好说,我们现在赶紧认识一下不就行了呗。”
喻泓立即转身,两步跨到祝意清面前,弯腰拉起他的手,一脸深情地说:“弟弟好,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喻泓哥哥,以后哥哥罩着你!”
说完,还低下头,对着那只手反复端详:“弟弟看着真年轻,今年几岁了呀?弟弟你的手好白呀,平时怎么保养的,可以让我摸摸吗?”
话音未落,人就被扯开。陆和山一手揪住他后领,一巴掌扇开了他的爪子,怒道:“好好说话,少动手动脚!”
喻泓捂着手背,委屈地嚷嚷:“哇,六哥好过分,我就是想认识一下新弟弟,和他握一下手而已嘛。”
“他答应了吗你就上手?一双爪子天天摸这摸那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细菌病毒,把人摸病了怎么办!”
“同样都是弟弟,怎么他连摸都摸不得,我就可以随便揍啊?”
喻泓一边大声叫屈,一边敏捷地接住陆和山飞来的拳头,忽然俏皮地眨了下眼,长长“哦”了一声:“我明白了,这是六哥哥的情~弟~弟~当然跟我们这种普通弟弟不一样啦,对不对?”
陆和山一个下勾拳就朝他过去了:“对你个头!你就是找抽!”
两个人再次扭打成一团。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见到这幅情景,不禁吓了一跳。齐明州神色如常,让他把没人爱吃的韭菜撤掉,换上鲜切的肉片。
服务员的动作从未如此快过,闪电般撤盘上菜,生怕被一旁的拳风扫到,推着餐车头也不回地迅速逃离了战场。
齐明州又从包里翻出酒精湿巾、消毒喷雾和口罩,一并放在桌上,推到祝意清面前。
祝意清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戴上口罩,拧开喷雾,仔细消毒了桌沿,问:“生蚝和羊腰不撤掉吗?”
齐明州等他喷完,才揭开托盘上的盖子,夹起生蚝,放在方桌正中央的烤架上:“这几场雨下完,月城就要入冬了。提前进补一下也好。”
生蚝整齐地排成九宫格,犹如列队方阵一般,间距丝毫不差。
壳内的汤汁被烤得咕嘟冒泡,他用钳子敲了敲烤盘,当当两声响,示意饭前热身时间结束。
两名热血青年从激战中弹射分开,老老实实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陆和山整了整衣服,起身给每人倒上一杯可乐,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这顿饭,是为了给大家互相介绍认识。这位是祝意清,你们也都听说过。意清,这两位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都是你的哥哥。”
祝意清点头,乖乖地举起杯子:“哥哥们好。”
喻泓也跟着举起可乐杯,还抓着齐明州的手一起高高抬起,热烈响应:“欢迎新弟弟!”
陆和山大声宣布:“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干杯!”
四只杯子在空中相碰,叮叮当当,泡沫在升腾的烟气中腾跃,如同绽开了无数细小的烟花,旋转盛放又落幕。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几双筷子在空中打个不停。
“喻泓你把手拿开!多大个人了还跟弟弟抢肉吃!”
“哇——六哥好偏心,我在他那个年纪你也没有这样爱过我!”
“齐哥给你喂得还少了?一天八百斤零食,猪都没你吃的多!”
“和山哥哥,我没关系的,让给喻泓哥哥吃吧。”
“嘿嘿谢谢弟弟,弟弟真懂事。”
“你还真拿啊?放开!祝意清,你不要的肉尽管扔我碗里,绝不便宜了他!”
齐明州不语,只是一味的烤肉。
沾满油脂的烤架换了一只又一只,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工作着,不知疲倦地吸走烤盘上弥漫的硝烟。
四人将满桌的肉扫荡一空,总算吃饱喝足。
陆和山擦干净嘴,揣上手机起身:“我去下卫生间,你们慢吃。”
喻泓向后翘起椅子,伸手顺势勾上他的肩:“我也要去!”
“你去你的,别扒拉我!”
两个人于是又拉拉扯扯地走了出去。
包间门合拢。房间内只听得见抽油烟机嗡嗡运作的声音。
齐明州夹起烤盘上最后一片五花肉,朝祝意清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祝意清摇头。
肉片又被放回了烤盘上。
齐明州关掉烤炉,将抽油烟机的风量调小。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大麦茶。
最后还是齐明州先开口:“上一次见你,好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你变化很大,超出我的想象。”齐明州戴上眼镜,仔细地端详着他,“我不知道是国外的求学生活历练了你,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变得很成熟,尽管你在极力伪装成符合目前年龄的样子,而从前的你,正好相反。”
祝意清的脸隐没在茶汤的雾气中:“以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有话直说吧。”
“和山说你遇到了困难,拜托我帮你出点主意。但以我的浅见,祝氏的事情,对现在的你而言,或许不会造成无法解决的困扰。”
祝意清的手指轻轻叩着杯沿,垂眸思索片刻,客气道:“怎么会,我的确是遇到了一些困难。齐哥如果能给我一些建议,我会非常感激。”
齐明州道:“不用在我面前装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他说任何多余的话。对你,我确实有些忠告,但不是关于祝氏的。”
“我洗耳恭听。”
“你如果想得到他的真心,就不要再欺骗他。”
房间内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极度的寂静在耳旁掀起嗡鸣,犹如一根无形的针穿过耳膜,刺入大脑,令意识短暂地晕眩。
祝意清猛地抬起眸子。
齐明州还在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浅淡而温和,像一片深冬的日光。
“靠谎言维持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
祝意清攥紧茶杯,胸口剧烈起伏,漆黑的眼底控制不住地掀起冰冷的怒气:“你又知道什么了?我没有骗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他了!”
“你不是喜欢他吗,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和他称兄道弟?”
齐明州提起嘴角,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喊哥哥,当兄弟,你以为这样就能拉近关系?一厢情愿而已。你以为这样做可以当做更进一步的跳板,可是像他们这种人,是会当真的。”
祝意清嗤笑一声:“当不当真又怎么样?谁说人与人之间就只能存在一种关系?别把你失败的人生经历套在我身上,我和你不一样。”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重蹈覆辙。”
“自己都没活明白的人,有什么资格教人做事?别对我指手画脚,你的失败是你的事,我会成功给你看的。”
齐明州一顿,继而露出苦笑:“好吧,在自信这一点上,你倒是完全没变。”
他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举起了茶杯:“那我拭目以待。意清,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我都期待你的好消息。”
祝意清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了些:“你要多去医院体检,好好吃药,让身体保持健康,就不会总是这样悲观。”
“多谢关心。”齐明州笑了一笑,“我也衷心希望,你们能早日获得幸福。”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
叮当一声,硬币投入自动售货机。
机器发出一阵咚咚的噪音,像是吃了不明物体导致的一阵肠鸣,内部翻江倒海,最后扑通一声,拉出一瓶蒙着白霜的灌装葡萄汁。
喻泓开心地把饮料捡起来,扔到空中抛了个圈:“耶!这里居然有卖我最爱喝的牌子耶。”
陆和山倚在栏杆上,无语地看着他:“不是都说吃不下了吗,怎么还买饮料喝?”
去卫生间本来只是借口,他主要是出来买单的。结果这小子跑完厕所又喊热,非拉着他出来逛两圈吹风,逛完了又说要买饮料,问人问路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动售货机。
真是养条比格都没他事多,也不知道齐明州天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喻泓高高兴兴地掰开拉环:“吃不下归吃不下,喝还是要喝的。吃和喝,本来就是两件事。”
陆和山想了半天,还是感觉哪里不对:“两件事,但不都用的是同一个胃吗?”
喻泓灌了一大口,哈了口气,美滋滋地说:“嗯,这有什么问题?”
“都吃饱了哪还喝得下,我真是搞不懂你的身体构造。”
“怎么会,六哥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喻泓凑到他身边,伸出两根食指靠在一起,努嘴道:“一个胃,装满了吃的也可以继续装喝的。就像一个人,已经是男朋友了,还可以继续认作结拜兄弟。”
他挤眉弄眼:“对吧,这种事情,六哥很熟的吧?”
陆和山:“……”
陆和山朝他翻了个白眼。
喻泓不高兴了,咋呼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六哥,你这种时候不应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夸我‘你可真是个天才’吗!”
陆和山没好气道:“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内涵什么。如果你非要这么类比,那么我跟他的关系,相当于你烤肉半点没吃,光喝葡萄汁,所以一个胃毫无负担。”
喻泓挑起一边眉毛,看起来半信半疑:“真的假的?连一丁点肉都没吃过,空腹喝果汁吗?”
“爱信不信。”
喻泓若有所思,吨吨喝了半罐果汁,打了个嗝,开始干嚎:“什么啊,原来被欺骗感情的只有我,哥们可是真心实意地信了你俩之前在搞地下恋情呢!”
陆和山都懒得搭理他,插兜往回走,敷衍道:“没欺骗你啊,就像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们搞了很多年柏拉图,直到前阵子你给我出了主意,我们的关系才有了突破性进展,终于成为了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喻泓踩着草坪边的路沿石,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柏拉图?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你把人家渣了,然后又忘记了呢。”
陆和山停下脚步,满头问号:“哈?”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比如你喝多了酒意外把人给睡了,然后还断片了;或者你俩披着马甲网恋,视频看光了人家身子却没看到脸;再或者你小时候对什么小豆丁说过我将来一定会娶你之类的话,长大就忘了这回事……嗯,而且这三种情况还可以同时存在呢!总之你不记得他了,他却对你念念不忘。”
喻泓掰着指头数完,换上咏叹调,开始充满感情地对月吟唱:“噢,可怜的小少爷。情窦初开,偏偏遇上了一个记性不好的老男人,提起裤子不认人,下了床就忘了你~”
陆和山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磨了磨牙,双手摁住指骨,捏得咯嘣作响:“别给我造谣了,我看你是对我的老拳念念不忘!”
“啊呀,六哥别激动,别激动。”
喻泓用冰凉的果汁罐贴了贴他的手背,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对你们过去的故事很好奇嘛。”
他压低声音:“真没有什么狗血桥段,宿世因缘之类的吗?”
陆和山警告地瞪他一眼:“当然没有!你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得脑子里全是水。”
喻泓见他的样子不像作假,只能遗憾道:“好吧。”
等陆和山不捏关节了,他却又故意把脸凑到陆和山拳头边,贱兮兮地说:“既然没有情弟弟,只有普通弟弟,那六哥应该对我们一视同仁才对。你不打他,自然也不能打我了哟——”
话音未落,陆和山一拳冲向他的脸。
喻泓瞬间屈膝下腰,身体犹如弹簧一般,等他一拳打完,又轻松弹回原状,晃都没晃,站的稳稳当当。
明明连拳风都没挨着,他还夸张地捂着脸大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六哥都是骗我的!你根本没把我和他当做一样的弟弟,你这是偏心,你纯纯就是在区别对待!”
陆和山冷笑,又是突突几拳,继续毫不留情地爆锤他的脑袋:“同样是弟弟,他几岁你几岁?祝意清多乖巧,你多神经?你还想和他比,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喻泓手掌上抬,接住他的拳头,蹲在地上思考了两秒,故作深沉地说:“看来葡萄汁是假货,很快就拉完了。”
他果断道:“还是祝你俩早生贵子吧。”
“滚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