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围剿
当然,为了祝意清煞费苦心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韦先生,昨天真是对不住。”
祝二爷长吁短叹:“意清这孩子,真是被老爷子惯坏了,脾气变得这样任性。他突然出手,把我也吓了一跳。”
他坐在病床边,憨憨笑着,圆墩墩的脸上堆满了真挚的歉意:“听说您醒了,我就立马过来看看。您放心,这两天住院检查的费用,我们祝氏会一力承担,务必给您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
助理拎来一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那只果篮的样式,和张特助昨晚带进老人病房里的一模一样,水果的位置半点没变,只有两只香蕉皮上开始长出黑斑。
“没事没事,这有什么的。”
韦世昌躺在病床上,额头肿了一个大包,以至于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一笑就疼得龇牙咧嘴,表情看起来颇为滑稽:“家里小孩不懂事,大家都能理解。以后您多管管他,这性子就掰回来了。”
其实韦世昌肿成这样,又晕到现在,还真和祝意清没什么关系。
恰恰相反,他昨晚急火攻心,一进电梯就开始痉挛吐血,以头抢地,撞得昏厥过去,吓得保镖连忙把他扛去急诊,让医生给他打了好几针,这才及时控制住了病情,没让他把自己折腾出更多毛病。
当然,韦世昌才不会觉得这是别人的功劳。
明明就是祝意清那保镖对他暗下毒手,多亏他福大命大,挺了过来!
别看他现在表面端着笑脸,说着没事理解,实际上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觉得自己如此狼狈,全都是祝意清和陆和山这俩小子祸害的!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狠狠报复回去!
祝二爷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满脸敬佩:“韦先生一看,就是个有胸襟,有气度的人呀。上次您的话也给了我很大启发,孩子的确是不管不行。我已经停了他的资金流,撤了他在公司的职位,让他在家好好反省了。”
韦世昌顿时大喜,立即叫道:“二爷做得好!就该这样教孩子,让他们好好学学做人的规矩!”
可是祝二爷却愁眉不展,还发出一声忧愁地叹息:“可他毕竟岁数不小了,主意大的很。我虽然是想管教他,可是也有心无力。你瞧,他立刻就逃到别人家去了。”
助理取出平板,双手充当展示架,将屏幕立在两人面前。屏幕上,赫然是祝意清早上自拍的照片。
祝二爷无奈地一摊手:“我本意是想让限制他的行动,让他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断开来往,没想到这么一做,反而让他跟家里人离了心,彻底向着外人了。”
“您说,这该怎么办呀?”
韦世昌昏了一天,脑子不太清楚,视线也还有点模糊。他努力撑开眼皮,几乎把脸贴到了平板上,才看清照片中的人。
只有一个祝意清,没瞧见第二个人。这到底是谁家?
韦世昌的脸贴在屏幕上挪来挪去,等看清祝意清怀里的猫,一双眼珠子立即凸了出来。
猫!是猫!
他所认识的人当中,唯一一个和猫有关的,就是陆和山!
电光火石之间,韦世昌猛然明白过来,祝意清这是跑到陆和山家里去了!
好哇,这两个人居然还敢如此挑衅他!
韦世昌一瞬间气得面容扭曲,双手猛地一拍被子,恨不得拍案而起:“那还用说!咳咳咳,二爷,既然是管孩子恋爱,怎么只单单管他一个人?另一个当然也要管!狠狠地管!”
祝二爷惊讶道:“可是,那毕竟不是我们祝家的孩子,我们纵使想管,恐怕也师出无名啊。”
韦世昌急得恨不得撸袖子自己上,伸长脖子道:“怎么会!二爷,说白了,祝氏名声受损,老爷子劳心受累,您现在进退两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还不都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自私自利,贪财好色,和祝少爷搞什么情情爱爱的把戏,才会让祝少爷跟家人离心,跑到他那里去寻求庇护!”
祝二爷恍然大悟:“韦先生分析的极是。原来我一直忽略了真正的关键人物,难怪总是事与愿违。”
“可不是吗!”
韦世昌差点破音:“您就是太心慈手软,就应该让那个勾搭他的小子也破产!让他变得一无所有,臭名昭著,无家可归!叫他胆敢再攀附祝家!咳咳。”
这么一激动,血又涌到了喉咙口,韦世昌赶紧咽了咽,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哑着声音恨恨地说:“他们……他们俩不是号称是真爱吗?您这样做,正好能教教他们——这些所谓的爱情,到底能不能当饭吃!”
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假有假的整法,真有真的整法。想整死他们,还管什么真真假假?
韦世昌心中暗自得意。只要他能说动祝二爷出手,弄死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不是像弄死两只蚂蚁那样简单!
祝二爷听完他的建议,微微颔首,下巴和脖颈的肉堆叠在一起,令他一张脸显得更圆,无事也带三分笑:“韦先生的方法的确是好,只是……似乎有些太得罪人。我想,不如还是先和他谈谈吧。”
韦世昌瞪眼:“他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值得二爷您去谈的?还不如直接给他两巴掌,打碎他的痴心妄想,让他早点把祝少爷交出来!”
祝二爷两片眉毛挤在一起,苦恼道:“可是,如果那孩子背后有人撑腰,这样贸然冒犯,事情可就不美了。”
韦世昌一听,顿时乐了,拍起胸脯保证:“这点您大可放心,我早就查过了,那个姓陆的小子,背景干干净净,就和半个孤儿差不多。”
他见对方还在沉吟犹豫,只好咬了咬牙,使出杀手锏:“实话跟二爷说吧,其实那小子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剩下一个,而且,那个人是绝对支持您的。”
韦世昌伸出拇指,比了比自己的胸口,神秘一笑。
病房中的另外两人都愣了愣。
祝二爷转过头,视线往旁边一扫,助理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翻转平板,调出陆和山的照片。
祝二爷看了看照片,再看了看韦世昌肿成猪头的脸,不禁有些沉默。
助理忙又调出韦世昌的证件照,两张照片分栏显示,给他对比。
祝二爷左右来回比对,才终于摸了摸下巴,开始若有所思。
他掰着指头一算,这下是真惊讶了:“这孩子的年纪,似乎比盛小姐还要大个几岁?”
韦世昌摆了摆手,却掩饰不住嘴角的得意:“咳,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外面的女人又想方设法地勾搭我,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她们得手了。哎,前不久才验过DNA,确实是我的种,只是他妈死得早,他这些年也从没见过我,所以刺头得很。”
他重重地叹了一声,满脸恨铁不成钢:“这不,他还仗着有祝少爷撑腰,处处和我对着干,怎么也不肯认我为父。我真是想尽了办法,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也扳不回他的心,实在没办法,只好求到二爷这里了。”
祝二爷眼珠一转,笑了:“原来我们两家还有这样的一层因缘。韦先生也是一副拳拳父爱之心,感人至深啊。”
韦世昌谦虚道:“惭愧惭愧,我有时候也是有心无力。这件事毕竟同时牵扯到他们两人,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独木难支。”
“韦先生放心,你的苦心不会被辜负的。”
祝二爷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容憨厚和善:“这些不省心的孩子们,只要多摔几个跟头,就会变得懂事起来了。”
——
很快,网上开始有人发现了异常。
【奇怪,怎么到处都买不到大碗猫粮了?】
【是不是卖断货了,前两天好多人都说要支持陆总,估计买了不少】
【不是缺货,是商品链接都没了】
【不仅是商品链接,现在连他们旗舰店都搜不到了】
【我去,刚翻出订单记录,点进店铺链接,发现显示店铺已关闭!】
【什么鬼,平台是不是抽了,旗舰店也能被封号???】
【我是去线下找大碗猫粮的,结果在我们这边商场找了一圈,全都说没有这个牌子的货了】
【怎么回事,货没了,店关了,大碗这是要倒闭了吗?】
【网购平台客服也回话了,说是大碗猫粮品牌店遭到多次举报,系统判定暂时封店,期间全平台禁售大碗旗下所有商品[图片]】
【啊???】
【我靠,这不会也是那个祝老登干的吧!】
【十有八九,楼上那位姐妹仔细想想,你家附近那商场是不是祝氏投资的!】
【我去!查了一下还真是!】
【线上下架,线下撤货,这是要对陆总全方位围剿啊!】
【小道消息,不保真,据说祝氏法务部最近动作很大,目标就是陆总的公司,说是领导放了话,告不倒他也要拖垮他】
【妈呀这老货是不是心理变态啊,他们俩不就谈个恋爱,至于把人往死里整吗】
【看来是不把他们拆散不撒手了】
【天啊……我昨天还觉得他们能撑住,现在看来……真的悬了……】
事实上,情况远比网友们了解的更加严重。
这几天下来,大碗猫粮的员工们过得苦不堪言,就连吃午饭的时候都在互相倒苦水。
“我这几天电话都要打爆,还线下去跑了好几家供应商,结果一个个都说不能向我们提供原料,甚至还有刚谈好又反悔的,恶心死人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生产线就要停了。”
“别提了,我们在网购平台申诉也一直被驳回,都想找法务给他们下律师函了。”
“法务?呵呵,你看他们有空来吃饭不?这几天我们公司被告得人仰马翻,不知道莫名其妙哪里来的公司,又是告我们商标侵权,又是告专利侵权,还有不正当竞争的等等等等,整个法务不眠不休都处理不完。”
“外面都传说我们公司要倒闭了。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卢姐,我们这个月的工资还能正常发吗?”
人事部的卢姐闷头吃饭:“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你得去问陆总。”
员工们面面相觑。
这一刻,餐厅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公司即将大难临头了。
沉默之中,只有一旁的电视还在继续播报着午间新闻。
祝二爷圆墩墩的胖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肥肉在他脸上堆出深深笑纹,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慈眉善目,仿佛十分敦厚。
记者道:“祝先生,外界传言说,您因为不赞同侄子和陆和山先生的恋爱关系,要将侄子逐出家门,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祝二爷笑着叹了口气。
“网上的人啊,想象力太丰富啦。我的侄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就和我的亲儿子一样,又是我大哥留下的独苗,就算一时犯了糊涂,我也只会跟他好好讲道理,怎么可能会把他逐出家门呢?”
他依然笑得和蔼可亲:“而且那位陆先生,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能力很出色啊。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我欣赏他还来不及,又何必去针对他、打压他。”
记者又问:“那么近期祝氏集团内部的职位调整,以及祝氏针对大碗猫粮公司的一系列举动,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呢?”
祝二爷摆了摆手:“祝氏这么大的集团,内部人员的重大调整,都是董事会决定的,怎么可能由着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了,祝氏又哪里犯得着去专门去为难一家小公司,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而已。如果那位优秀的陆先生连这点普通的风波也应付不来,那我也会为他感到很遗憾哪。”
他话锋一转:“当然,大家都知道,他毕竟和我们祝家的孩子感情深厚。所以作为过来人,也作为他的半个长辈,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他一个忠告。”
恰在此时,陆和山大步走进餐厅。
众人的视线顿时纷纷集中到了他身上。
陆和山却谁也没看。他脚步一顿,眼睛直直地望向电视屏幕上那张大圆脸,像是在饭菜里看见了一条毛毛虫,眉头瞬间拧起,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电视里的祝二爷还在自顾自地讲着话,一双厚唇不停地蠕动: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呢,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懂得取舍、分清主次。如果什么都想要,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他说完,抬头看向镜头,如同正在看着电视前的陆和山,笑得意味深长:
“所以,我希望那位陆先生,能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究竟是事业,还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