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失控
这一夜,陆和山睡得很不踏实。
大概是遭到了那笔天文数字的冲击,他脑海中思绪纷杂,即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半梦半醒。
原以为大少爷是虎落平阳又偏逢连夜雨,不得不在他的屋檐下寻求庇护,结果居然随手就能拿出一个亿!
这笔巨款砸下来,砸得陆和山眼冒金星,连带着原本根深蒂固的认知与现实之间,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的乖弟弟好像不是真的那么乖巧可怜,落难的大少爷好像也不是真的落了难。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亿大概只是冰山一角,标志着祝意清即便看似被赶出家门,也从未失去过对祝家巨额财富的掌控权。
当然,有钱人的痛苦也是痛苦,钱并不能免去身体或精神上的病痛,祝意清的失眠和焦虑同样真实,并不因为卡里的余额多少而与普通人有什么差别。
只是,祝意清的形象……似乎和他认知中的有些不一样。
陆和山迷迷糊糊地想,祝大少爷压根就不是什么生病的海豚,而是蛰伏的鲨鱼才对。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陆和山满脑子想着海豚鲨鱼,睡着的时候,竟然真的做了个海洋主题的梦。
梦里,他是一头巨大的鲸鱼,在浅蓝色的海水里慢悠悠地游着。周围鱼群穿梭,珊瑚摇曳,一切都很和谐。
然而海洋深处,却似乎总有一双无形的视线,正牢牢盯着自己。
陆和山笨拙地转过身,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他的身边并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只有一只黑白色的海豚。
和他的体型相比,这只海豚简直就像只小猫,只会睁着圆溜溜的,黑亮温顺的眼睛望着他,朝他轻轻晃着鱼鳍和尾巴。
右边眼下还有一粒黑色的小斑点,像一粒凝固的宝石。
噢,一只穿着西装的海豚,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海豚一向是群居动物,这个小东西却落了单,大概是和家庭成员走散了吧,真可怜。
陆和山满心爱怜,让它贴着自己的肚皮,带着它在海里悠悠地游动。
他给它到处搜罗好吃的小鱼,带它去看漂亮的珊瑚与水草,就像是含着珍珠的贝壳,只想让怀里的宝贝长得更好更漂亮。
在他的精心养育之下,这只海豚出落得愈发水灵——它的背鳍越长越高,体型越来越庞大,嘴里的牙齿也越长越锋利。它能够轻松顶翻一头大白鲨,时不时还要撒娇似得对陆和山咬上一口,拿他的鱼鳍磨牙。
陆和山只当他在闹着玩。
经过漫长的旅途,他们终于偶遇了另一群灰扑扑的海豚,陆和山满怀欣慰,拍了拍自己的小海豚:“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吧。”
他的海豚贴了贴他的鱼鳍,顺从而欢快游了过去,把为首的海豚一头顶飞。
是真的顶飞,直接顶得海豚飞出海面,再冲上去再次顶飞,就像水族馆里的海豹顶皮球那样,乐此不疲。
陆和山呆若木鸡。
海水里弥漫开猩红的血色,其他的海豚顿时惊慌失措,吓得作鸟兽散。
陆和山慌忙上去劝架:“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你们都是海豚,一家鱼,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惊慌逃窜的海豚们冲他大吼:“你是不是傻啊,这家伙特么的是虎鲸!”
陆和山:???
凯旋而归的虎鲸快乐地摇着尾巴,叼着嘴里的海豚尸体,朝他血淋淋地一笑。
“哥哥……”
陆和山打了一个哆嗦,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空空如也。
陆和山倏然睁开眼,身边只有一团皱巴巴的被子,摸了一下,里面瘪瘪的,根本没有人。
心脏砰砰直跳,他抬头张望了一圈,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浴室中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大概是祝意清已经起床,并且开始洗漱了。
陆和山呼出一口气,重新倒回了床上。
还好还好,梦只是梦而已。
他不是什么大鲸鱼,更没有养什么虎鲸什么海豚,他只是暂时收留了大少爷当弟弟。
至于祝意清具体是什么底细,又究竟想干什么——算了管他呢,反正这少爷又不会害他。
昏沉之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陆和山身上一沉,一个人扑到他身上,毫不客气地把全身的重量压了下来,隔着被子紧紧抱住他。
陆和山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被他一压,犹如一群吱哇乱叫的猴子被镇在了五指山下,瞬间消停了。
然后,熟悉的燥热感重新席卷全身。
陆和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努力背对着人,闷声道:“少爷,起开。”
身上的人不肯走,还变本加厉,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哥哥,你好有精神哦。”
陆和山顿时面红耳赤,一把掀开被子,反过来把人裹住,咬牙道:“大惊小怪什么!正常男人起床都会这样!”
“我没有大惊小怪。”祝意清四肢被封印,却还努力蛄蛹着,把下巴搁上他的肩头,轻声说,“我只是想帮帮你。”
“……什么?”
祝意清不再解释,而是直接付诸行动:“让我帮忙吧,哥哥。”
“别别别,别乱动!”陆和山被他弄得手忙脚乱,兵荒马乱之中,差点破音:“祝意清!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
祝意清不依不饶:“哥哥,你不用跟我客气。”
陆和山震怒:“谁跟你客气了?!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再乱动小心我把你扔地上去!”
祝意清思考两秒,蹙眉不满道:“为什么都是兄弟,另外两个哥哥都可以,只有我不可以?”
“什么?”陆和山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他,“谁跟你说他们可以了?”
如果是喻泓对祝意清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下次见面他一定拿大耳刮子给那臭小子洗洗脑子!
“我听说国内大学的男寝都会这样。”
祝意清的两只眼睛像黑葡萄似的,看起来无比清澈,双手却又开始蠢蠢欲动,“和山哥哥,我也想体验一下国内的宿舍生活。”
“胡扯!”陆和山抓住他的手腕,怒声道,“正经宿舍谁会这么没节操没下限!我们宿舍里从没这么干过!”
“原来哥哥也是第一次。”
祝意清转而牵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引:“哥哥,正好我也没有经验……你不让我帮你的话,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陆和山忍无可忍,猛然翻身,反过来将他压在身下,两只手各按住他的两只腕子,扣在耳边。
一向温和带笑的眸子此时却锋锐异常,浓眉拧的死紧,神色凶戾,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给吃了。
“我说过了,别再乱动。”陆和山低头注视着他,哑声问,“为什么不听话?”
祝意清挣了挣,手腕没能挣开,两腿也动弹不得。他却毫无畏惧的神色,不满地发出鼻音:“我想和自己的哥哥互帮互助,有什么不对?”
陆和山忍耐地闭上眼睛:“这已经超过了兄弟相处的界限。祝少爷,做兄弟不代表可以对彼此做任何事,你越界了。”
“哥哥,你的言行自相矛盾。”祝意清慢声说,“你一面告诉我,这只是正常现象,一面又说,我对你的关心超过了本分。”
“那我应该做什么呢?对你的所有情况都视而不见?这是你想要的吗?”
陆和山深吸一口气:“别偷换概念,我没说不让你关心,但是在我拒绝的时候,你就应该停下。”
祝意清轻轻叹息:“可是哥哥,你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拒绝我啊。”
那双被束缚住的手忽然微微一动,仗着手指修长,向上屈起,勾住陆和山的薄皮手套:“你对我隐瞒了太多事情,总是拒绝我的靠近。即便到现在,你在我面前也依然戴着手套,就算是洗完澡睡觉,也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陆和山猛地抽回手:“我这是为你好!”
察觉到自己这句话不太对,颇像是某种令人深恶痛绝的大家长发言,陆和山又顿了一下,心虚地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吓到你。”
“可是你怎么能够确定,我会不会被吓到呢?”
祝意清摩挲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一双黑瞳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许我会喜欢也说不定。”
陆和山:“……”
他目光游移片刻,最后咬住自己的右手手套,又往下扯了扯,含糊道:“还是算了,这有什么好喜欢的。”
“哥哥,有些事情,如果不尝试,是永远不会知道答案的。”
祝意清忽然伸出手,双手捧住陆和山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那一向冷清的嗓音变得柔和了,祝意清抬起眼睫,目光柔软到近乎缱绻,那双幽深的眼瞳里装满了他的面庞,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总说把我当成家人,我当真了,陆和山,我也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把快乐与悲伤都向你分享,与你再无隔阂。每次你对我好的时候,我都想要对你更好……”
陆和山心尖一颤。
下一秒,放在脸边的那只手就换了个位置。
陆和山直觉不对,一把攥住,满腔感动都变成警铃大作:“干什么!”
“哥哥,我在帮你走出舒适圈。”祝意清被他抓了个现行,却仍然理直气壮,“手不让我看,其他地方没必要躲着我了吧?”
陆和山额角青筋跳了跳,终于抓狂了:“谁躲着你了?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
祝意清直言不讳:“可是,你每天洗澡的时候都躲着我。”
陆和山:“……”
陆和山崩溃地锤了下床:“祝意清!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个人隐私?!”
祝意清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等他吼完,才慢吞吞地提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果然,是趁那个时候解决的啊。”
陆和山:?
他懵了片刻,过去所学的商务谈判技巧终于姗姗来迟,一瞬间串联起刚刚发生的前因后果。
——靠,被诈了!
陆和山实在受不了了,他倏然从床上爬起身,转身就往外走:“祝少爷,别玩我了,不如想想我们今天去哪玩吧!”
祝意清从身后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哥哥——我没有玩你,我是认真的。”
他轻声呢喃:“人都有七情六欲,为什么要感到羞赧。”
趁着陆和山僵硬的瞬间,那只手迅速动作,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目标。
陆和山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他差点当场跪倒,连忙用手肘撑住墙壁。一连串动作带动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然后骤然一松。
一片濡湿徐徐蔓延开来。
两个人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犹如时间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
房间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祝意清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似乎还有点不信邪,还要再试探两下。陆和山立即攥住他的魔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眼睛里几乎能喷火。
“祝——意——清——”
祝意清立刻一脸乖巧,安慰他道:“哥哥,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太紧张了……”
“闭嘴!”
陆和山把他从身上撕开,忍了又忍,还是一拳砸在墙上,咆哮道:“别叫我哥!从现在起!我要和你断绝兄弟关系!”
“哥哥,对不起,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