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深信
是的,陆和山现在想明白了。
就祝意清这几天神经过敏的表现来看,祝二爷遭遇的这场车祸大概率并非意外,而是各方势力角逐斗争之后的结果。
毕竟,只要稍微冷静回想一下,就会发现这次事故疑点重重——比如那卡车为什么专挑劳斯莱斯撞车,为什么祝二爷偏巧路过祝意清特地挑选的餐厅附近,为什么司机看见祝意清会惊吓过度精神崩溃……种种细节,根本不能细想。
祝意清之所以如此焦虑不安,很可能正是因为提前知道了某些信息,但由于种种原因,不好同他明说,只能用这种状似非常离谱的安全措施为他避祸。
而且,说不定真的起了效果。
只是陆和山被蒙在鼓里,还不知情而已。
但陆和山也不在意。这种非常时期,很可能知道的越多,风险也就越大。祝意清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他,而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定位器,他会继续戴下去。
监控器,也暂时先别拆了。
就算他不能帮祝意清出谋划策,至少不能拖对方的后腿,做些更惹人担心的事……
喻泓却显然没有他这样超凡脱俗的思想觉悟,迷惑不解地嘟囔:“喂饭就是喂饭,能有什么道理……有点情趣还差不多……”
陆和山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当然是为了教育你。”
“啊?”
陆和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小喻你看看你自己,你给我反思一下,为什么同样都是做弟弟,只有意清愿意喂我吃饭,而你一次都没有过!”
喻泓:“……”
喻泓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和山剑眉倒竖,正要再批判他这不端正的态度,嘴唇上忽然传来一阵轻柔摩擦的触感,隐约还透出一丝温凉的香气。
所有未出口的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陆和山像只被攥住喉咙的鸭子,身体僵硬,两眼圆瞪,一寸一寸地挪动眼珠,看向面前这只修长的手,以及这只手的主人。
“哥哥,你的嘴角沾到汤汁了。”
祝意清睁着圆润的黑色眸子,一脸无害,动作更是大大方方理所当然,拈着纸巾倾身上前,仔细地替他擦拭唇角。
陆和山本能地往后一躲,别扭地摆手:“没事,我可以自己来……”
然而屏幕另一头的喻泓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拱火道:“六哥躲啥啊,咱弟弟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好好享受不就完了呗。”
陆和山:“……”
他哑口无言,只能对喻泓怒目而视。
祝意清的手指却已经再次伸到近前,还软着声音和他撒娇:“哥哥今天受伤了,就让我再照顾你一点吧。”
陆和山后仰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概是因为今晚出了车祸,他的手又受了伤,包了这么厚的纱布,把这少爷给吓到了,不亲自照顾他一下,怎么都不能安心。
算了,不就是擦个嘴……
陆和山压下了躲避的冲动,屏住呼吸,抿紧唇线,任由那轻薄的纸巾重新贴上唇角。
质地柔软的餐巾纸轻柔地来回抚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有什么细小的动物在轻轻地啮咬。隔着纸巾,那弧度圆润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按压他的唇瓣,仔仔细细,不紧不慢。
陆和山浑身不自在,偏偏喻泓还眨巴着一双灯泡似的眼睛,隔着屏幕兴致勃勃地盯着他,让他骑虎难下。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用手遮住眼,顺便也遮挡一下通红的脸颊,眼不见为净。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个好主意。
没了视觉的干扰,身体的触感变得愈发清晰。那根手指仿佛变成了一枚火柴,隔着砂纸,一遍又一遍细致耐心地在他唇瓣上摩擦着,磨得酥麻又刺痒,温度层层累积不断升高,直至一股火苗腾地窜起,倏然引燃了他的口腔。
高温在唇舌间灼烧,一路烧上天灵盖,烧进喉间及肺腑,烧得他大脑缺氧,口干舌燥。
陆和山呼吸不稳,遮脸的手指下意识摁住太阳穴,克制地滚了滚喉结。
……祝意清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要配合,忍耐……
不行,他忍不了一点!
陆和山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好了,可以了!”
他飞快夺走祝意清手中的纸巾,狠狠搓了两下嘴巴,试图抹掉那种炙热的痒意,哑声说:“我又没那么娇贵,随便擦两下就得了!”
纸巾揉成一团,飞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三分球命中。
祝意清漆黑的眼珠跟着纸巾团飞走,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挪回来,点头:“知道了哥哥,我下次会注意的。”
喻泓还在那不知死活地发问:“六哥,这也是我需要学习的内容吗?”
“你给我滚一边去!”
陆和山暴躁地摔了手机。
然后单手把空掉的碗筷一堆,囫囵扔进了煮锅里,一把端走。
他耳根通红,说不清到底是羞耻还是愤怒,反正不太敢看祝意清的眼睛,只转身留下一个硬邦邦的背影:“别说什么下次不下次,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漱休息吧!”
趁着背对人的功夫,陆和山又用袖子抹了把嘴,又赶紧用舌头舔了几下,嘴唇上小火灼烤的炙热感却依然清晰。
他不由得龇牙咧嘴。
不就伤了个手,怎么这少爷就连吃个饭都要跟他黏黏糊糊的。
待会上了床,不知道又要粘人成什么样!
果不其然,还没走出两步,后背就又有人黏唧唧地贴了上来,像只没长大的企鹅宝宝,拖鞋贴在他的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哥哥……”
陆和山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问:“……干嘛?”
祝意清轻声说:“你右手不方便,让我来帮你洗澡吧。”
陆和山本能地一哆嗦,体内刚刚稍微平息下去的热意瞬间再次腾起。
祝意清帮他洗澡?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俩不仅要赤诚相见,或者至少他得单方面脱个精光,然后被这少爷从头到脚,处处摸个遍……?
哐当一声,煮锅装着碗筷,重重落进水槽里。
陆和山脸红得像个番茄,咬着牙一口回绝:“不行!”
仅仅只是被祝意清擦个嘴,他就已经热得受不了了,待会再被这少爷浑身上下一通乱摸,那他岂不是要原地起火!
流点鼻血也就算了,就怕伤口血崩,大半夜的还得再跑一趟医院,不仅折腾,还……还丢人!
然而背后的狗皮膏药不依不饶,甚至还微微踮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发出恶魔低语:“哥哥,你不能因为害羞就勉强自己。”
“勉强个屁!”
陆和山单手撑着台面,耳根通红,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我只是伤了一只手,又不是没了生活自理能力!洗澡而已,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背后的人沉默片刻,最后只能轻叹一声,遗憾地放弃了:“好吧。”
总算逃过一劫,陆和山正暗暗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那只紧贴在身上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乱摸,先是腹肌,又是腰侧,甚至连那只包满绷带的右臂也不放过。
陆和山立即用胳膊肘夹住了他的手腕,警惕地回头问:“做什么?”
“嗯……确认一下哥哥的健康状况。”
祝意清又恋恋不舍地轻抚一把他的胸口,另一只自由的手则开始往下探索,随口道:“喻泓哥哥很担心你,所以让我来做个检查……”
陆和山一把扣住他乱动的手指,气得鼻孔都要冒火星:“我都说了,没有问题!”
尼玛,他早晚要把喻泓那装满黄色废料的脑壳砸开,给那臭小子洗洗脑子!
祝意清两只手都被制住,动了动,挣不开,只好乖乖道:“那我就放心了。”
两只手腕滑溜溜的,像沾了水的羊油皂。陆和山只能用力攥得更紧,压低嗓音,凶巴巴道:“那就赶紧去洗澡睡觉,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祝意清沉默片刻,却道:“哥哥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啊?”
陆和山一愣,愕然看向客厅的钟:“现在出门?这都快要一点了……你今晚不睡了吗?”
“嗯,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祝意清重获自由,又在他身上轻轻摸了一把,这才退后一步,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指。
他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手感,意犹未尽地转身披上外套,说:“我待会在车上眯一会就行。”
陆和山也顾不上他那些小动作了,快步追出厨房,面上依然有些错愕:“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又有什么突发状况?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哥哥。”
那双黑眸凝在陆和山担忧的表情上,流连片刻,终于依依不舍地移开。
祝意清弯腰提起皮鞋,朝他淡淡一笑:“其实也不突然,只是还有些后续事宜需要处理,没什么危险。”
“好吧。”陆和山拧眉看着他,“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哥哥晚安。”
大门合拢,祝意清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客厅里骤然寂静下来。陆和山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忽然觉得屋子里有点过于安静了。
奇怪,他刚刚还在为祝意清的过度粘人而头疼。
现在这祖宗终于走了,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怎么心里反而有些莫名的失落,还有些……舍不得?
陆和山挠了挠头,甚至开始反思,要是刚才答应让祝意清帮他洗澡,说不定对方就会多留一会……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
陆和山打了个寒战。
洗澡那种事是万万不可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