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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老婆对我热情似火 第62章 分寸

迟日化雪 · 耽于纯美 · 340 KB · 2026-09-08 19:53:58

第62章 分寸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抽走了声音。

  一个个陌生的词句犹如子弹,冲破耳膜,从左到右贯穿他的大脑,带来一阵令人晕眩的嗡鸣。

  “爱……”

  在真空般的寂静中,他竭尽全力,发出颤抖的反问:“什么爱不爱的……”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仿佛有一座顶天立地的坚固堡垒在他体内轰然坍塌,天崩地裂的巨响,一股猛烈的血气冲上心头,说不清究竟是暴怒还是耻辱,陆和山面色涨得血红,视野中只剩下韦世昌扭曲的脸,在那一刻,他几乎真的想要掐死他。

  咔嚓。皮鞋上前一步,踩碎了地上破损的蛋壳。

  韦世昌对上他杀气腾腾的眼睛,瞬间察觉不对,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闪,吓得发抖,却还高声大叫:“你干什么!你还想打我?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说这么多不就为了证明对他是真爱吗?外面那么多人说你搞男人也没见你收敛,怎么就我说不得?!”

  他当时死活不信这两人真搞一起,结果遭到了他们凶残的报复,落得狼狈不堪颜面扫地;怎么他现在好不容易真信了,陆和山还更生气,还作势要打他!

  韦世昌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

  窦娥都得为他哭一回!

  “滚——!”

  陆和山额角青筋暴起,转身一脚踢上自己的轮胎,砰一声巨响,奔驰瞬间爆出尖锐的警笛声!

  他怒喝:“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韦世昌被他满身的杀气吓得一阵瑟缩,不敢再耽搁,屁滚尿流地跑了。

  陆和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喘着粗气。

  胸肺好像要炸开一般,令人窒息的战栗感在体内乱窜,肌肉微微抽搐,头晕目眩,耳中仿佛还滚动着血液沸腾的声音。

  下颌绷得死紧,陆和山咬住牙,重新提起地上的包裹,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

  他没有事。

  他怎么会被韦世昌的胡言乱语影响?

  一切,一切,一切都很正常。

  他正常地按下电梯,推开家门,走进厨房。

  雪莱飞奔过来,在他脚边磨蹭叫唤,他浑然不觉。

  他和祝意清只是扮演情侣,只是在外人面前演戏,他们只是正常的兄弟情谊,这一切和爱有什么关系?

  包装袋重重堆在地上,蔬果噼里啪啦滚进水槽,水流粗暴地冲刷飞溅,打湿他的外套。

  他抓起一块土豆,摁在砧板上,举起菜刀。

  刀锋悬在土豆上方,却剧烈地晃动着,土豆和手背在模糊的视野中混为一体,无论如何也对不准位置。

  心脏在寂静中用力撞击肋骨,剧烈的碰撞声反复震动着耳膜。

  记忆中的心跳与之交相辉映,往日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祝意清第一次抱紧他的腰,第一次亲吻他的侧脸。

  祝意清眼中含泪,抓住他的袖子,赤身滚进他的怀里。

  祝意清被汗水浸透的泛粉脸颊,在海风中被吹起的墨黑额发。

  祝意清蜷在他的沙发里,扬起脖颈,沉醉地抚摸身体。

  ……

  回忆中的心跳层层叠叠,在胸腔内在脑海中一遍遍排山倒海的轰鸣回响,震耳欲聋,愈演愈烈。

  当。

  菜刀摔落在地,他伏在案台前,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崩溃的喘息。

  ——你疯了?

  ——你真的爱上他了?

  不是的!

  他没有,他没有,他没有!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寂静。陆和山犹如惊弓之鸟,猛然抬头,盯住一旁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亮着祝意清的名字。

  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

  祝意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陆和山倏地扭头,看向客厅的摄像头。那个位置,应该拍不到厨房里面才对!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陆和山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不不,冷静点,冷静点。

  他用力握拳,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有什么好怕的?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他正在给祝意清做饭,他们今晚要共进晚餐,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他为什么要感到惊慌?

  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指尖在屏幕上方颤抖片刻,终于准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哥哥。”祝意清嗓音清亮又柔和,语气亲昵,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你开始做饭了吗?”

  【——哥哥。】

  如同回音一般,同样的音色从记忆深处响起,状似无意,却又意味深长,【你害羞了吗?】

  陆和山条件反射般一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情绪再度澎湃,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我没有!”

  “……?”

  祝意清声音一顿,然而此时那头恰好响起一片嘈杂的人声,掩住了陆和山此时的不对劲。

  祝意清只得简短和人交代两句,接着才继续拿起手机,和他电话:“那就好。医生说爷爷醒了,我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对不起,今天恐怕不能回家吃晚饭了。”

  陆和山深深地弯下腰,额头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用重重的钝击抵消脑海中可怕的低语,然后才恍惚地回答:“……好的。”

  祝意清问:“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趟?我让人去家里接你。”

  陆和山:“不……别别别!”

  察觉到声音有点发颤,他猛然回神,急忙清了清嗓子:“我今天不太舒服,可能是着凉了,不太适合出门。”

  “你声音好像是有点哑。”祝意清关切地问,“很难受吗?我让医生去给你看看。”

  【我还是觉得难受……】脑海中的回音阴魂不散,对他撒娇,【不想吃药,想要你陪我……】

  陆和山绝望地闭上眼,捂住耳朵,发出压抑的深喘:“让我静一静。”

  “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祝意清止住话头,却又忍不住叮嘱,“今晚也不要做饭,我让人给你送餐。”

  “……好。”

  电话挂断,他的耳旁一片寂静。

  回忆中层层叠叠的声音却穷追不舍,如同涨潮的海水,浪花升起又落下,接连不断地拍打乱石滩,一寸寸将他淹没。

  “你对我隐瞒了太多事情,总是拒绝我的靠近……”

  “如果你真的心怀恐惧,又为什么要给我机会……”

  “你根本没把我和他当做一样的弟弟,你这是偏心,是在区别对待……”

  越是想要隐瞒,忽视,逃避,屋里的大象就越是无所遁形。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只有他画地为牢,把自己蒙在鼓里。

  陆和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缓慢地蜷缩下去,将脸埋进了手掌中。

  这双手,曾经抚摸过那张饱满柔嫩的嘴唇,那颗晃动的眼下泪痣,那双光洁凸起的蝴蝶骨,以及温暖柔韧的纤细腰身,与纤长的手指十指相扣……

  每一次接触,都令他战栗不止,头脑浮热,躁动万分。他被身体的反应吓得想要逃避,却又心动得难以自已。

  原来……

  原来,他不是害怕祝意清的碰触,而是害怕面对自己的欲u望。

  祝意清或许早已察觉他出格的起心动念,所以才会在海滩上声声追问,屡次三番出手试探。

  可是他的逃避年深日久习惯成自然,久而久之,连自己也信了自己的谎话。

  只是在演戏,他们只是兄弟,仅此而已,真的仅此而已吗?

  湖水的粼粼波光倒映在瓷白如玉的脸庞上,祝意清望着天空上远去的飞鸟,黑色眼眸剔透宛如宝石,又明亮如星子。

  他痴迷地凝望那双眼睛,深恨自己无法长久地停留其中,即便只是分离的预感,都令他如此痛苦。

  “喵——”

  柔软的白毛在他的手臂上毛茸茸地滑过。

  陆和山抬起充满血丝的双眼,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碧绿竖瞳,雪莱用鼻子轻轻嗅闻他的额头,细小的,温热的呼吸,柔和地吹拂他僵冷的皮肤。

  陆和山伸手将猫环在身前,一下下地抚摸猫背,喃喃说:“没事,没事。”

  倘若将祝意清当初的问题原话奉还——祝意清并非毫不知情,却还是处处给他机会,处处纵容他。

  喊他哥哥,缠着他要摸要抱,执著保护他的安全,坚持和他同居……

  这是否说明,祝意清也并非对他毫无感觉?

  陆和山目光一沉,喘息立刻粗重起来。

  即便现在还没有感觉,只要他仗着祝意清的依赖,温水煮青蛙,继续长久地相处下去——他必定能蚕食掉他的生活,一步步成为他的全部,让他的生命中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不论幸福或痛苦、健康或疾病、生命或死亡,都不能与他分离……

  “叮咚——”

  门铃响了。

  雪莱从他怀里哧溜一下跑开,三两下跳上猫爬架,盘踞在最高处,警惕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陆和山满脑子狂乱失控的念头戛然而止。

  ……应该是祝意清帮他点的外卖到了吧。

  他抹了一把脸,撑着膝盖起身,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泰然自若,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喊道:“来了!”

  大门打开,一个身穿管家制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外,两手各提着一只包裹。对上视线时,那张领结束住的古板面孔之上,瞬间露出了一个热切到堪称谄媚的笑容。

  “晚上好陆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李管家犹如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改之前的古板严肃模样,变得笑容满面殷勤备至,毕恭毕敬地递上右手的食盒:“听说您身体不适,祝先生特地给您带了晚餐,还吩咐厨师做了清淡口味,给您滋补养生,就盼着您快点好起来。”

  他这么热情,倒是让陆和山心里一虚,脸上的镇定险些维持不住,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沉甸甸的食盒:“呃……谢谢,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哎呀可惜您贵人事忙,一直没能来府上做客,我在家里等得望眼欲穿也没机会招待您!”

  李管家看起来遗憾得真情实感,恨不得拍大腿:“老爷子也是,一醒来就问您和少爷的情况,得知您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意清少爷,说您受累了,立马就让我给您送礼。”

  他双手呈上一只礼盒,腆着脸笑道:“这是老爷子珍藏的物件,还希望陆先生喜欢。”

  陆和山更加尴尬,把礼盒抱在胸前,讪讪挤出一个笑,声音愈发底气不足,还虚虚地咳嗽一声:“没什么,那都是我应该做的……麻烦代我向老爷子问好,回头我一定亲自去看望他老人家。”

  “好好好,我们一定翘首以盼!”李管家却只当他是感冒,一迭声道,“那我就不打扰陆先生休息了。祝您早日康复!”

  陆和山回身关上大门,对着两只盒子发起了呆。

  淮山排骨的香味已经浅浅溢出食盒,不难想象,打开后必定是满屋飘香。祝意清特地给他准备的饭菜,从来都不会差。

  祝意清总是对他关怀备至,即便再忙也从没忽视过他。那颗年轻的心真挚纯粹,衬托得陆和山那些心思如同阴沟里的烂泥,无比令人作呕。

  而祝老爷子……

  陆和山飘忽的视线缓慢挪到长方形的礼盒上,明明这盒子毫无温度,他却感觉抱了个烫手山芋,烫得他头皮发麻。

  ……他哪里有脸去看望老人家。

  难不成跟祝老爷子说,您好,我看上了您孙子,打算跟他假戏真做,把他拐跑,您不乐意也没用,我就是特地来知会您一声?

  那岂不是直接把人气死。

  陆和山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他叹了口气,郁闷地拎起食盒,放到餐桌上。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他随手把礼盒放到一边,目光飘过去,犹豫片刻,又拿起来,然后又放下。

  上上下下,反复数次。

  感觉好像放哪都不合适。

  陆和山纠结片刻。算了,这礼物收都收了,也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要不还是先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陆和山破罐子破摔,唰地拆开古朴精美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的长条形紫檀木盒。清漆素面,光滑无痕。

  盒盖打开。

  洁白的丝绸软布之上,四平八稳地放着一把木尺。厚重淡雅的气味悠悠逸散,微微泛着苦意。

  陆和山拈起木尺,摆在眼前,正看反看,一脸困惑。

  ……祝老爷子,送了他一把尺子?

  他一不是学生,而不是搞数学的,三不是做工程的,为什么送他这个?

  灯光下,木尺上的刻度清晰而深刻。

  那个夜晚的对话忽然幽幽地响在耳边:

  【多教他些为人处世的尺度,把握好交往的分寸……】

  陆和山蓦然一僵。

  【小陆一看就是个懂分寸的人……】

  【意清毕竟年纪还小,麻烦你费心……】

  【您放心,我们之前最不缺的就是分寸了……】

  往日的话语声声在耳,字字诛心。祝老爷子深邃的目光穿透记忆的迷雾,冷冷审视着他,犀利又嘲讽。

  心脏犹如被那道久远的视线射个对穿,短暂地窒息了片刻。

  祝意清纯真的话语又开始在他脑海中盘旋。

  【我真的可以把你当哥哥吗?】

  【我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把快乐与悲伤都向你分享,与你再无隔阂,坦诚相待……】

  【和山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相信陆总不会欺负我的。】

  屋内寂静如死。

  雪莱吧嗒吧嗒地跳下来,在他脚边仰头:“喵?”

  透明的泪水落在木尺上,一滴,两滴。

  沉重的木尺开始不堪重负地颤抖。

  ……祝意清那么信任他。

  而他都做了什么?

  陆和山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后退两步,颓然倒在椅子上。

  巧立名目,以兄弟的名义自欺欺人,利用祝意清的不安满足他的私欲,仗着小少爷的信赖,拉他陷入泥潭,而且越陷越深。

  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砰一声巨响,木尺断成两截。鲜血渗出绷带,顺着桌角滑落。

  一滴滴殷红的液体犹如破碎的眼睛,痛苦而绝望地注视着他。

  ……他怎么还是成了和韦世昌一样的人。

  半夜两点,祝意清推开家门。

  和以往不同,客厅里并不仅仅只给他留了一盏夜灯,而是灯火通明。一道宽阔的背影坐在沙发上,躬身弯腰,像是十分疲惫。

  祝意清微微一怔,踢开皮鞋,快步上前。

  “哥哥。”他问,“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没有睡?”

  陆和山缓慢地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这张一向英俊开朗的面孔,罕见的脸色憔悴,衣服上满是皱褶,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青茬,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温柔而平静,定定地凝望着他。

  陆和山勉力提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

  “意清。”他沙哑地开口。

  “我们还是分开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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