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宜知瑾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好半天, 才呆呆开口:“什么……你怎么会……”
薄厌怎么可以给自己当炉鼎……
宜知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挣脱薄厌牵着他的手:“不行……”
薄厌黑眸沉沉,立即反问:“为什么不行?”
宜知瑾脸颊的红晕还未散,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住, 又因为“炉鼎”两个字, 更感羞涩无措。
他当然知道炉鼎的意思……虽然两人已经做过那种事了,当初神魂双修, 薄厌还说给他当了炉鼎。
可那毕竟是意外……连同遗址里的三天, 实际上也是一场意外。
此刻薄厌再次出现,怎么就成了他的炉鼎?
宜知瑾脑子里很乱, 又不肯和薄厌继续亲近了, 推开他要下床。
恰好这时, 大长老上门来。
他估摸着宜知瑾该醒了,想再做一次灵脉的检查,确认情况。
有外人在, 薄厌收敛许多, 又见大长老在他面前十分紧张拘束, 干脆退去了外间等待。
大长老这才稍稍放松, 为宜知瑾查探灵脉。
“目前已经无碍了,”不久后,他说道,“但少宗主最近不要大量使用灵气,先以调理为主,看看是否能解决寒金问题。”
关于宜知瑾的身体状况, 大长老也如实告知。
他的丹田中, 有一团不断散发着寒金灵气的物体,可能是第二个妖灵, 也可能是自身的异常灵根,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显现。
如果不尽快干预,会造成寒气入侵、时常昏迷不醒,并且灵脉堵塞是迟早的事,修为不断下降那都是小问题了。
而干预的方法之一……目前已经确定,薄厌能为宜知瑾梳理灵脉,他的火与宜知瑾十分契合。
所以,宜知瑾的确需要炉鼎,而且最好是薄厌。
除此之外,服用丹药、或者特制专属的法器,也可以,但效果欠佳。
宜知瑾默默听完,低着头不自觉走神。
看来他注定无法正常修炼,哪怕修为已经涨上去了,也会出现新的状况。
大长老叫他最近不要大量使用灵气,可他本来想着,要开始学习法术的。
而且昨天见过所有长老和峰主后,他收到许多见面礼,其中有不少可用的材料,他打算整理一下,用来制作更多合适的符箓和阵眼。
结果现在……他体内的寒金来源究竟是什么,连大长老都无法确定。
还有昏迷之前,他在小鱼丹田看到的转轮阵……
宜知瑾确信那是转轮阵,他绝不可能看错。
但如果这就是他妖灵的能力,又要如何使用呢?
即使有上辈子的经历,宜知瑾对转轮阵再熟悉不过,却也感到十分困惑。
也因为他是死过一次的人,骤然见到与上辈子相关的东西,他暂时不敢向谁求助。
不过,之前顾小山说……
大长老见宜知瑾神色有些低落,宽慰道:“少宗主不必忧心,只要寒金能妥善解决,在修行上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
他话音莫名有些抖,压低声音:“而且,薄监察使就在宗内……”
宜知瑾脊背一僵,又想起薄厌口中的“炉鼎”。
他纠结犹豫,忍不住问道:“炉鼎为什么要……戴那个?”
宜知瑾指的是薄厌颈部的东西,他不小心碰到了,薄厌才告诉他,自己成了他的炉鼎。
“呃,这个……”
大长老胡子抖了抖,声音压得更低:“当时您突然昏迷,宗主情急之下,说要把薄厌抓过来……”
宜知瑾双眸微微睁大,不敢置信。
“但、但我见薄监察使并未有抗拒,”大长老连忙补充道,“只因他身份特殊,又是一名四重天修士……宗主让他戴上压制修为的法器,是以防万一。”
更重要的是,薄厌向来与宜礼不对付,连带着和云上宗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总之,宜礼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让薄厌进入云上宗。
宜知瑾抿了抿唇:“可是……”
……他没有想过要薄厌当自己的炉鼎,再说他的灵脉问题,也能用丹药调理,只是效果不如薄厌。
而压制修为的法器,能解开的人只有宜礼,宜知瑾当即给宜礼打了电话。
宜礼那边很快接通:“小瑾?你醒了?好些了吗?”
“我没事,”宜知瑾低声道,“哥哥,我不需要炉鼎,能不能把……”
宜礼猜到他想说什么,打断他的话:“不能。”
宜知瑾张了张口,又听见宜礼说:“那是他自愿的,而且你当他是什么好人?给他解开,信不信他今晚就能把你从云上宗掳走!”
况且那枚法器,原本是要刺入心口血肉,效果才最好。
是宜礼见薄厌毫不犹豫答应,才勉强退而求其次。
宜知瑾听得越发局促,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宜礼担心的,竟然是薄厌会把他掳走。
可是……可是薄厌会做这种事吗……
说完,宜礼的态度又软下来,再次开口:“小瑾,他戴着法器,能安分在宗里陪着你,不好吗?”
宜知瑾攥紧手机:“我……”
反正宜礼不可能将法器解开,他那边还有别的事,很快挂断了电话。
之后大长老也离开了,临走前嘱咐了几句。
当薄厌重新进入房间,就见宜知瑾坐在椅子上安静发呆。
他走上前,熟练抱起宜知瑾,带去了另一侧更加柔软舒适的沙发。
等宜知瑾反应过来,已经被堵在了沙发角落。
“清阳长老说了什么?”薄厌牵着他的手指把玩,“什么时候用我?”
“用”这个字,让宜知瑾耳尖泛红。
他不想回答,又挣脱不开薄厌,扭头装作没听见。
薄厌戴的法器能压制修为,内里估计嵌入了小型阵法,就算宜礼不答应,宜知瑾自己也可以试着解开。
什么炉鼎,他不需要……
然而,宜礼最后说的话,竟然让宜知瑾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仿佛戴上了法器之后,被束缚的薄厌,就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宜礼还说,这是薄厌自愿的,可他真的会自愿……
此时,薄厌一下一下亲着宜知瑾的手,状似无意的,又让他触碰到了颈部的金属法器。
宜知瑾心头一跳,指尖轻轻动了动。
薄厌明显察觉了他的反应,主动引导着他的手,在颈侧的法器上缓慢摸索抚过。
宜知瑾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这种形式的束缚,莫名让他想起了“黑脊犬”,那只养过的小狗。
薄厌的吐息也越来越沉,倾身压过来,想和他接吻。
宜知瑾正紧张,慌忙推开他,问道:“我的小狗呢?”
但他刚刚问出口,就有点后悔了,直觉不该这时候提起这个话题。
果然,薄厌出声:“什么小狗,团团?”
宜知瑾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不是在这里吗?”薄厌用一贯微冷的嗓音说道,“我就是团团。”
好似十分正经,没有半点逗弄的意思。
宜知瑾脸红:“……你不要乱说。”
薄厌勾唇轻笑,又道:“我的修为被压制,小狗放不出来。”
这的确是实话,穷奇的存在太令人忌惮,必须一并压制才行。
宜知瑾半信半疑,有些失望:“哦……”
趁他不注意,薄厌凑近亲他的脸颊:“我现在就是团团,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宜知瑾根本听下去这种话,用力推开薄厌:“叫你不要乱说!”
他脸颊更红,摸索到沙发旁的盲杖,逃避般起身离开,想去院子里走走。
薄厌抬手按了按颈部的法器,紧跟了过去。
—
最近几日,有消息暗中流传,说云上宗莫名开始紧急修复山门。
并且宜礼作为新任宗主,突然在白沙岛短暂出现,同时身处白沙岛的,偏偏还有薄厌。
再后来,薄厌离开白沙岛,赶去了云上宗的方向。
各宗都有专属的情报网,许多知名的高阶修士,动向不是绝对的秘密。
更何况宜礼和薄厌这两人,不仅关系紧张,且一个是新任宗主,另一个本就备受瞩目,前段时间重伤痊愈后,突然当上了监察使,都十分引人关注。
先前一批埋伏围攻宜礼的人未能成功,也得到了这些消息。
他们是云上宗前任宗主徐怀英的旧部,行动失败后,悄悄躲藏在了寻岚宗,继续商议。
“那两个,在白沙岛碰了面,必定会起冲突,”下属问徐怀英,“宗主,张大长老那边没有传回消息吗?”
徐怀英摇头,疑惑道:“可是你们围攻宜礼,薄厌为何要出手?”
还将他手下长老的妖灵重伤……要不是薄厌,他们估计就成功了。
“不确定……”下属犹犹豫豫,“可能他恰好路过,当真不知道那艘船是谁的。”
而且当时宜礼的灵火被法器克制,薄厌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来,似乎……也算合理。
总而言之,薄厌会出手帮助宜礼,才是最不合理的。
下属想了想,又说:“薄厌后来应该去了云上宗,云上宗突然紧急修复山门……怕不是打起来了?”
徐怀英思索着,冷笑道:“打起来最好,云上宗本来就是个烂摊子……”
最重要的是,护山大阵被损坏,宜礼根本没办法解决。
等到秘境开启之日后,他还能当多久的宗主。
另一边,薄厌收到了两封玉简传讯。
一封来自监察司,因临近秘境开启,总司没有过问他的去向,并告知白沙岛的事故已解决,他如果不打算去秘境,可以自行接新任务。
不过,白沙岛的事故,最终是林灿处理的,薄厌协助并不多,所以他依然在实习期。
另一封,来自寻岚宗大长老张乾。
张乾的传讯中,也叫他准备好秘境之行。
如今五大宗门各自看守一个秘境口,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将会开启,而这次开启的,恰好是云上宗的秘境。
严格来说,秘境属于共有资源,每个秘境正式开启时,各宗都能安排队伍进入探索,但收集到的所有物资,尤其是珍稀物品,需要上报给秘境所属的宗门,不能隐瞒。
从前薄厌属于寻岚宗,并且身为三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有责任带队进入秘境,为宗门争取更多资源。
现在他进了监察司,可以不再管宗门的事,但毕竟还有三位师父,总不能当了几天监察使,就忘了宗门。
并且张乾这次亲自传讯给他,说明较为重视这次开启的秘境。
薄厌看着玉简,若有所思。
张乾还说,宜礼很可能拿走了白沙岛遗址中的某样东西,近期也许会有异动,叫他多加小心。
乍一看,传讯没有任何异样,也并不过问薄厌那天为什么突然离开,给足了自由。
两封玉简,薄厌都没有回复。
一方面是不想回,另一方面是他人在云上宗,传出去的玉简密信,可能会被拦截。
他将玉简丢回储物戒,继续给宜知瑾剥桔子。
此时此刻,薄厌正陪着宜知瑾,在云上宗的藏书阁里看书。
为了方便修士查阅,所有书籍都分别收录在一种特制的瓷片中,只要注入灵气,就能翻看。
这对宜知瑾而言很方便,只不过他神识不全,要十分专注地感知,才能将其中的信息印入脑海。
他现在手中握着的瓷片,是最基础的术法大全。
看了许久,宜知瑾放下瓷片,运转灵气尝试使用清洁术。
微风拂过,窗台边的落叶被一扫而空。
他聪明、学得快,但“看”得太慢。
薄厌就坐在身旁,等宜知瑾收回灵气,喂了一瓣桔子过去。
他一边问道:“不怕触动了寒气?”
宜知瑾对投喂毫无防备,呆呆吃掉桔子,小声道:“大长老说,用一点点基础法术没事的……”
“想学这些,为什么不让我教你?”薄厌又给他喂了一瓣,“基础术法各派互通,就算我修为被压制,也能教你。”
宜知瑾再次慢吞吞吃掉桔子:“……我自己可以。”
桔子是一种灵树结出来的,味道很甜,有一种独特的清香。
薄厌凑近一点,锲而不舍:“但我很厉害,由我来教你,一定能学得更快。”
宜知瑾还是没有答应,低着头说:“你……不用这样,不用在这里等我。”
这两天里,除了晚上休息的时间,薄厌整日跟着他,他做什么都陪着。
他的灵脉暂时正常,就陪他散步、来藏书阁,有时还不知从哪找出一些吃的,亲自喂给他。
宜知瑾承认,自己挺喜欢这样……
但越是喜欢,他又开始无所适从。
宜知瑾知道自己别扭,有时弄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也可能因为薄厌的陪伴,得来太轻松,甚至让人感到不安,想要伸手戳一下,确认不是幻想的泡沫。
自从薄厌出现,他也会再次回想起遗址中的三天……
那种令人心悸的迷恋,仿佛也成了记忆泡沫。
为了不继续胡思乱想,宜知瑾才来到藏书阁,想用修行让自己冷静一下。
薄厌盯着宜知瑾看了一会儿,把剩余的桔子丢出窗外,被乌鸦飞快叼走。
他眼眸微暗,沉声道:“不肯用我,也不让我教法术。”
两天了,刚进来时,薄厌还以为真能立刻当上宜知瑾的炉鼎。
想到这两天里,宜知瑾不冷不热、忽近忽远的模样,薄厌犬齿发痒,感觉自己的耐心所剩无几。
他想了想,又说道:“那这样吧,我们只谈恋爱好不好?”
宜知瑾愣住,懵懂问:“只谈恋爱?”
这个问题,好像突然把他难住了,他理解伴侣的意思,但谈恋爱,要怎么做……
似是发现了宜知瑾的困惑,薄厌半哄着说道:“就是正常的、普通的恋爱,不管什么炉鼎、修为。”
宜知瑾缓慢眨了下眼,好像听进去了。
薄厌顺势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我们已经双修过,是不是能算作在一起了?试一试好不好?”
听到那两个字,宜知瑾眼睫颤了颤。
见他不拒绝,薄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宜知瑾还是沉默,攥紧的指尖显露出他的茫然无措。
薄厌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宣告:“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恋人。”
他又很快补充道:“但成为了恋人,每次双修后,不可以再不告而别。”
……怎么又提起这事了。
宜知瑾脸红,要推开薄厌。
薄厌轻松按住他,继续在他耳边说道:“那天你走后,我一直在想你。”
宜知瑾不知怎么的就答应了薄厌的话,还有点晕乎乎的。
他又听见薄厌问:“知道想你的时候,我都怎么缓解吗?”
随即,薄厌好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过多久,宜知瑾听到了另一个薄厌的声音。
有些失真,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说着十分熟悉的话:“亲我一下好不好?”
宜知瑾呆了呆,立即想起来,这是他们在遗址中的时候。
紧接着,两人接吻的声音响起,薄厌亲得又急又凶,宜知瑾甚至听见了唇舌纠缠的水渍声,听见他在轻哼、微喘。
宜知瑾脸颊发烫:“你……”
薄厌那时候竟然把这些录下来了!
后面接吻的时间太长,宜知瑾听不下去,伸手摸到薄厌的手机,然后胡乱按了几下,顺利关掉了。
薄厌丢开手机,将宜知瑾抱到腿上来。
他亲着宜知瑾的脸颊:“不要害羞,我们正在谈恋爱,你都答应了,对不对?”
宜知瑾睁着漂亮的灰眸,依旧迷茫怔愣,不明白此刻的状况,是怎么发展的。
“谈恋爱,可以随时接吻、拥抱,”薄厌话音顿了顿,“不想双修,不想用炉鼎,只上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