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宜礼十分坦诚, 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这也让宜知瑾措不及防,无比震惊。
他呼吸一滞,掐紧手心。
宜礼……就是赵覃礼?
但即使震惊,得到这个结果, 宜知瑾又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宜礼这样的实力、身为一宗之主, 在两个阵营的排行榜上绝不可能查无此人。
云上宗第一任宗主的妖灵为凤凰,宜礼必定是他的后人, 所以才能如此顺利地当上宗主。
而云上宗, 并没有成为唯一一片“净土”,排名第一的反派赵覃礼就在其中。
反派榜第一……是他的哥哥。
宜知瑾无法维持冷静, 宜礼看出了他的异样, 淡淡道:“怎么了?”
薄厌也察觉不对, 伸手将宜知瑾搂进怀里。
他不动声色,抚摸着宜知瑾的后背,一边低头道:“是不是寒气又不顺了, 大长老说过, 不能长时间运转灵气。”
宜知瑾埋着头, 藏住了表情。
宜礼看了看两人, 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炒栗子,用灵气剥着吃。
薄厌扫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原来你以前叫这个名字,怎么连知知都不知道?”
宜知瑾听得心里一紧,是啊, 他是宜礼的弟弟, 按理说是该知道这件事的。
宜礼面不改色:“噢,小瑾觉醒之前出过车祸, 在医院昏迷了很久,所以忘了很多事,他不记得正常。”
薄厌挑眉,又问:“那知知也改过姓?”
“没有,”宜礼不耐烦道,“我们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不行?”
宜知瑾却越来越紧张,浑身僵硬。
昏迷的那段时间……正是他在这具躯体复生成功,稳固神魂的时候。
宜礼的话看似在为他解释,但宜知瑾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前在他认知中的宜礼,是出身白沙岛的普通修士,而实际上宜礼不仅实力强悍,还顺利当上了宗主。
以他的能力,当初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宜知瑾已经不是原来的宜知瑾了吗?
还有宜礼的妖灵……宜知瑾仔细回想,宜礼曾经提到过,他的妖灵是一种十分普通的鸟类,叫作火雕。
宜礼的灵根属火,宜知瑾是知道的,但他那时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更不了解所谓的妖灵,宜礼也从未在他面前放出自己的妖灵。
宜礼重回白沙岛后,发生了太多事,自从进入云上宗,宜知瑾的确开始喜欢这个地方。
而且薄厌也来了这里,加上他的陪伴,太多因素干扰,让宜知瑾没有认真思考过宜礼身上的奇怪之处。
宜礼刚才还问,是大长老还是伽海告诉他的。
所以,宗内应该本就有不少人知道,宜礼从前的名字是赵覃礼。
想到这里,宜知瑾越发迷茫。
那……他还要不要修阵呢?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宜知瑾心中已有决定。
他要修阵,护山大阵的存在,关系着整个云上宗,他不是单纯为了宜礼做这件事。
屋内,宜礼吃了几颗栗子,下属有事找来,他就跟着下属离开了。
等他走后,宜知瑾还埋在薄厌怀里发呆。
乌鸦进来飞了一圈,又被赶走了,薄厌低声问:“怎么回事?”
宜知瑾犹犹豫豫,安静摇头。
他不肯说,薄厌便没有强求,继续给他喂烤果子吃。
宜知瑾吃着果子,心事重重。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继续修阵,这一天的灵气消耗在可控范围内,于是暂时不需要使用炉鼎。
但他几乎忙碌一整天,到夜里实在有些疲惫,薄厌心疼,陪着他早早睡下。
第二天,大长老照例前来,打算每日都为宜知瑾检查一次。
趁薄厌去了外间等待,宜知瑾想了想,试着开口询问:“长老爷爷,哥哥改过名字,您知道吧?”
除了宜礼,整个云上宗中,宜知瑾最熟悉的也就只有大长老了,并且他排在主角榜的第十,应当是可以信任的。
大长老与身旁的仙鹤妖灵同时一僵,迟疑道:“呃……知道。”
果然知道……宜知瑾又问:“为什么要改呢?”
他想从大长老这里,了解更多关于宜礼的事情。
然而大长老含糊其词,似乎不愿意说更多,最后只叹了口气:“宗主以前不容易……改名是为新生,相当于重新来过吧。”
宜知瑾心中一动,想问是不是与凤凰妖灵有关,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贸然开口。
大长老又说:“不论如何,宗主对您是很上心的,老早就说要把您接过来。”
宜知瑾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宜礼对自己不错,反正……比起上辈子的家人,要好太多了。
宜知瑾对宜礼这个哥哥的感情,也一直很复杂,一方面他没有与哥哥相处的经验,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偶尔怪怪的。
那是一种,仿佛双方都在试探,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另一方面,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后,“哥哥”的存在能带来一些安定感,也是有宜礼的帮助,他才能逐渐适应这里,并在白沙岛安稳居住。
总之最初发现自己有了个哥哥,宜知瑾是很开心的。
所以现在,宜知瑾就越发感到迷茫困惑。
他的哥哥,怎么会是反派榜第一的赵覃礼呢……
送走了大长老,宜知瑾中午又抽空去了一趟藏书阁。
他想寻找更多关于凤凰妖灵、云上宗过往的记载,带了好几枚瓷片回到住处。
与此同时,宜知瑾所有的一举一动,都有下属向宜礼禀报。
一旁的伽海默不作声,俞林面露犹豫:“也许……少宗主是想寻找关于大阵的资料?”
宜礼却无所谓道:“让他找,不用管。”
他抬手让下属都出去,包括伽海和俞林。
等人都走了,宜礼独自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捏着一小团火。
“找就找吧,”他喃喃自语道,“还能不认我不成……”
宜知瑾向来安静内向,不曾主动表达什么,但其实也藏不住事。
宜礼还记得,自己打算离岛时,宜知瑾是唯一一个担心他的人。
宜知瑾说着一路顺风,看起来乖巧懂事,实际浑身都写着委屈与不舍,又默默塞给他足足二十多枚护身符。
接过护身符的时候,宜礼差点笑出声,哪有人这样送护身符的。
但那二十多枚护身符,他还是仔细存放好,只有之前围攻徐怀青的时候,才莫名损坏过一枚。
不过现在,宜知瑾多半也会给薄厌做护身符吧?
想起这人,宜礼就心情欠佳。
要不是看在宜知瑾的面子上,并且穷奇妖灵不好处理,不然他得直接废了薄厌的修为,才能让对方进宗。
另一边,宜知瑾忙着修阵。
他寻找资料,是想知道更多宜礼的事情,其余的没精力探究更多。
同时,他又有些担忧。
宜礼既然是反派榜第一,与薄厌完全对立,那护山大阵修成后,薄厌这个“炉鼎”似乎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宜礼会不会对他出手?
虽然宜礼不可能未卜先知,是放薄厌进宗为他梳理灵脉在前,修复护山大阵在后。
除了对现状的了解,两边阵营所代表的意义,也的确干扰了宜知瑾的判断。
更何况薄厌现在被法器压制了修为,他的处境实在算不上好。
宜知瑾原本就有过解开法器的念头,只要确认法器内刻制的阵法种类,就能尝试。
但如果解开法器,那薄厌又会不会对宜礼出手?
宜知瑾一时间有些混乱,他坐在桌前安静发呆,突然想起当初在遗址中时,薄厌进入虚弱期,排行榜上的阵营曾经有过转换。
那是不是代表……阵营可以改变,不是一直固定的。
宜知瑾正走神,薄厌推门进来。
他径直走近,抱起椅子上的宜知瑾。
“天黑了,”薄厌说道,“你该休息了。”
听着他的声音,宜知瑾迟钝反应,伸手主动搂住他的脖颈。
薄厌亲了他一下,带着他走向里间。
回到卧室,宜知瑾突然小声开口:“你……那次虚弱期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薄厌似乎没明白意思:“感觉?”
“就是……”宜知瑾解释道,“在想些什么,想做什么?”
薄厌抱着他在墙边的小沙发坐下,片刻后思索着开口:“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言行,不在乎后果,更加随心所欲。
比如当时遇到一名修士,想杀就杀了。
好在那人正是白沙岛事故的始作俑者,否则薄厌刚从遗址出来,恐怕就要被押送回监察司。
薄厌又亲了亲宜知瑾的脸颊:“除了你。”
宜知瑾懵懵懂懂:“除了我?”
他显然不明所以,薄厌斟酌着用词:“很想……得到你。”
宜知瑾好像还是没懂,神色迷茫不解。
薄厌只好坦白:“因为你一开始拒绝我,不愿意和我亲近。”
是吗……宜知瑾心想,他也没有不愿意,只是那个时候,对一切亲密的行为不太适应。
“我有过一些阴暗的念头,”薄厌继续坦白,“进入虚弱期,就全都压不住了。”
宜知瑾模样单纯:“什么念头?”
“真要说吗?”薄厌捏了捏他的脸颊,凑近低声道,“想把你强行带走,锁起来不许离开我。”
宜知瑾慢慢脸红,呆住了。
见他听了这种话也不反抗,薄厌越发口无遮拦:“想跟你上床,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到你,所以用小狗骗你……”
宜知瑾埋头打断:“你……别说了。”
“不说了,”薄厌换了副轻柔的语气,“那次是我不好,不生气。”
宜知瑾根本没生气,再一次从薄厌的口中,听到那时他对自己的迷恋,他只觉得羞耻……还有心跳加速。
但提起这个,明明是想聊正事的。
宜知瑾努力冷静下来,想起了宜礼。
他埋在薄厌的颈间,闷声问道:“如果……哥哥做了什么坏事,你会阻止吗?”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薄厌想了想:“看他要做什么坏事吧,也许懒得管。”
宜知瑾认真思考,隐约有了一些思绪。
反派之所以为反派,一定会有他想要达成的某些目的。
宜知瑾又想到薄厌与宜礼的对立关系,心情不自觉低落。
薄厌待在云上宗,目前两人明面上似乎还算和谐。
但宜知瑾要修阵,薄厌作为他的炉鼎,就有用处,万一等阵修好后……
哪怕两人最终没有起冲突,没有因此受伤,那以后呢?
宜礼毕竟是他的哥哥,会不会因为阵营的对立,他就不能和薄厌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宜知瑾就有些难过。
虽然他不奢望能和薄厌一直在一起,可是依旧希望能维持得久一点。
宜知瑾正安静走神,脸颊忽然被亲了一口。
薄厌在他耳边道:“他要是真干坏事……你给我当老婆,我就考虑不管他。”
宜知瑾听得不知所措,迷茫道:“我们……不是恋人吗?”
他们已经是恋人了,怎么还……
薄厌一本正经道:“当老婆比当恋人更亲密,而且更主动,你要主动亲我抱我,主动跟我上床。”
宜知瑾微微睁大双眸,总感觉他在逗弄自己,也不想再听这种话了,闷头推开他,想从他怀里出来。
薄厌不许他逃走,将他压在沙发一角。
“我给你当炉鼎,你给我当老婆,不是很合适吗?”薄厌哄道,“先亲我一下,宝宝。”
宜知瑾被压着,呼吸不稳,指尖触碰到薄厌颈部的法器。
他轻轻摸索,垂眸安静了一会儿,还是主动凑近,亲了一口。
大阵要修……法器也得解开。
做了这个决定后,宜知瑾搂紧薄厌,把脸埋进温暖的怀抱。
他很不安,总觉得解开了法器……或许就到两人结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