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般宴会上,太初帝的一举一动自是牵动无数人的视线,就连皇帝对那只黑猫的宠溺也都看在了眼中。
三皇子扫了眼坐在前头的大皇子,低头碰了碰自己边上的四皇子。
四皇子视线放空,直到被三哥捅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听到三皇子靠过来说话:“四弟,你说陛下不是很宠爱那位吗?怎么太皇太后的寿宴也要拘着?”
四皇子听完三皇子的那些话,视线再一次放空,“可能,他也不想来吧。”他万万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三哥还能再讲起这件事。
三皇子满脸诧异,“怎么可能?”攀上皇帝这是一桩多好的买卖,怎么会有人舍得放手?
四皇子吃了一杯酒,好后悔为什么母妃当初生下他的时候不再晚几个月,那他现在就能坐到五弟的位置,而不是徒留他在这尴尬地遭受三哥的追问。
他是真的想不透,几个月过去了,三哥还是糊涂啊。
四皇子的视线乱飞,突然看到了下方的澹台德,立刻抓住机会对三皇子说:“比起这件事,你不觉得那小子进宫更奇怪吗?”
三皇子随着四皇子的视线看向澹台德,注意力自然被分散:“也没听说过陛下和那几个郡王有什么往来,怎么偏偏就看中了这么一个?”
四皇子隐约听出了三皇子对那些郡王的不屑,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而今众人称呼他们仍然是皇子,而不是王爷,正是因为陛下迄今还未下令要给他们分封,所以才不得不挂着这尴尬的名头。
三哥这会看不起那些郡王,说不定将来的爵位也不过如此。
提及澹台德虽然只是为了分散三皇子的注意力,不过对四皇子这等还算稳重的人来说,看到澹台德居然能出现在崇政殿,而他们都不能正式参与朝堂议事,那种微妙的情绪早在无形间就弥漫开来。
四皇子下意识看了眼坐在前头的大皇子,比起他们,大皇子澹台璋的腰板挺得直,进食的动作也甚是优雅安静,好像外物都影响不到他。
他收回视线,捏了捏自己的鼻根。
唉,如果他能有大哥这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能耐便好了。
澹台璋停下筷子,捡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轻缓而自然,没有半分焦躁。
他惯来如此。
从不叫急躁的情绪打乱步调。
他的目光不经意对上下方澹台德的视线,那小少年朝着他笑了起来,举起了酒杯。澹台璋便也捻起了边上的酒盏,遥遥朝着他一抬。
他吃下杯中酒,苦涩热辣的感觉也一并吞下肚。
澹台璋微微一笑,平静地移开视线。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面具。
就算在得知澹台德入宫后,澹台璋气得要如他母妃一般摔碎杯盏,最终强行隐忍下来一般。他深深知道,现在自己只有隐忍,方才不会叫人看了笑话,也不会冲动行事。
陛下,是怎么知道澹台德的存在的?陛下为何不杀了澹台德,反而将他带在身边?是意外还是故意的?陛下究竟知不知道澹台德的命格?为什么会让澹台德进崇政殿?
种种的猜测难以得到答案,不过在这一再的推测下,澹台璋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即便从前事情也未必如愿,却没有如今这般强烈的感觉。
…
【剧情偏移度:5%】
还在和澹台阗的龙袍搏斗的忍冬冷不丁听到系统一声通知,蓬松柔软大馒头趴在皇帝的衣袍上咪呜。
“什么东西呀咪?”
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词语。
【锚点自男主迁移到男二身上后,将会允许剧情出现一定程度的偏移,系统刚刚是为宿主播报了剧情偏移度。宿主已彻底改变了男主与男二的会面剧情。】
忍冬:哦哦。
这个猫懂。
忍冬埋头,继续和人搏斗。
还没等忍冬啃出个所以然来,小猫就一个轱辘栽倒在人的怀里,被澹台阗抱了起来,小猫栽倒在人怀里,狠狠吸了口气。
看在人香香的份上,小猫待会可以少啃一口。
或者两口。
忍冬听着此起彼伏的叩拜声,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喵喵宴会结束了吗?
今天的宴会还不错哦,忍冬可以给饭菜打个五星好评,给澹台阗打个负数差评。
忍冬原本打算在路上小眯一会,到福宁殿再继续捣蛋,谁曾想等猫下车后几经颠簸终于睁开眼,却发现是到了太皇太后这,就连太后也在。
忍冬懵懵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趴着的是太后的腿。
猫抬起头来,盯着坐在对面的皇帝。
澹台阗镇定自若地说道:“母后,忍冬醒了。”
正在和太皇太后说话的太后下意识低头,才发现小猫已经睡歪了身,险些滑落到腿下,忙抬手托住忍冬的小毛脸,轻声细语地说:“忍冬,可是睡迷糊了?”
忍冬歪在太后掌心的小毛脸下意识蹭了蹭,小小地朝着太后咪了声。
这可让太后的心都化了。
这娇滴滴的声音可真的是……
太后没忍住摸了摸忍冬的下巴,女人的动作很轻柔,没有澹台阗那种搓揉带来的侵略性,让忍冬越来越放松,最后软软地在太后的腿上液化成一滩猫饼。
太皇太后看着太后越发鲜活的表情,心里也是叹息。
她知道先帝和太后的关系不好,先帝去世后,太后大抵是心中大石已去,整个人的脸色反而一日比一日要好些。
若是为人母,太皇太后心里应当是不高兴的。
可她也同样做过媳妇,懂得那种礼仪世俗的压力,知道外界看似美好的生活底下不过一片狼藉,她也无法苛求什么。
于是她也只是微笑着说道:“要是太后喜欢狸奴,养一只也不错。”毕竟这宫里头的确是安静了些,除了忍冬这只狸奴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猫狗。
太后用小梳子给腿上软成一团的狸奴梳毛,闻言也笑了起来:“母后,我是因着忍冬可爱方才喜欢,可不能见异思迁呀。”
忍冬在太后的身上扭来扭去,最后因为身子骨太软,先把后面的两只小脚扭下去了,他也不动,就半趴在太后的腿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太皇太后看,那歪着头的小模样也实在是讨人喜欢。
边上的皇帝虽然不多话,很是冷淡寡言,不过他的视线偶尔会看向太后与忍冬,比起从前冷漠的冰山模样可不知道多像个人。
活到这个岁数,如今这般年岁还能有这样温馨的时刻,太皇太后也是知足了。
于是,原本还想要劝说皇帝成婚的打算,在这个夜晚也暂时搁置了。太皇太后乐呵呵地与太后皇帝说着话,直到人真的困乏了,方才去歇息不提。
…
“山外寺闭门谢客了?”
陈子谦被唐昭德拖到丰乐楼的时候,刚坐下,就听到另一个席位上的人在说话。陈子谦下意识看去,发现还算是熟人,不过他也懒得参与进他们的话题,只是听着。
“说是出了些变故,有人在寺中下毒。”
“那可是山外寺,在这样清净的地方做这般腌臜的事情,也不怕下地狱。”
“谁知道呢,好像没抓到人。”
“要是我母亲知道,怕是要气坏了,她可喜欢听方丈讲经。”
“是与寺中何人有仇怨?”
“好像不是与某个人有仇怨,毒是想下在水源里的。”
说到这,一时间那些人都是哗然。
针对某个人还能说是私仇,可要是在水源下毒就实在是阴狠了。
陈子谦听着就不免皱眉,抬头看向不远处走来的唐昭德,“你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前头还和那些人混着,这一回的席面上看着,倒还真是些文人墨客,虽然偶有过于八卦之流,不过聊着聊着就聊到读书写诗上了,倒也还算正经。
唐昭德也跟着跪坐下来,淡定自若地说:“你以为就你回家后挨训了?”
说到这,陈子谦就来气,他咬牙说道:“你闭嘴。”
当初在丰乐楼那一群人,有谁能比他惨?
他老爹老娘是真能下狠手,其他人的父母能吗?
陈子谦可是活生生在床上躺了半个来月,才能下床的。
如今听唐昭德哪壶不开提哪壶,陈子谦不乐意了。他酒杯一翻,人就要站起来。不过唐昭德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我这一回可是特地将许修平给请来了,你不是说家里有意?”
他说得含糊不清,陈子谦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子谦的妹妹也就比他小一岁半,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已经在给她相看。许修平是他们看中的人选,不出意外大概便会成,陈子谦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大放心。
见陈子谦四处寻找,唐昭德就给陈子谦眼神暗示,看向了角落里的一桌。
只见那处也是热闹得很,好些人围在那,中间的青年面白唇红,确实也是个好相貌。边上的人很显然以他为主,正围着他说话。
陈子谦打量了一会,撇撇嘴说道:“文弱书生。”
看起来都禁不起家中老父老母的一拳头。
他父母都是脾气暴躁,武艺高强的。平日家中的孩子教育多数是棍棒加身,打不坏,却也会疼死人。
唐昭德诶了声:“这又不是看你喜不喜欢,是得看你妹妹喜不喜欢。”
陈子谦叹了口气,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都不必问,看着这人的模样,他就知道妹妹怎么都会喜欢的。
毕竟家里父母过于孔武有力,妹妹自小就想找一个文弱书生,大概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罢。
怨不得那日相看,这事那么快就定下来。
可惜陈子谦有事赶不回来,这才错失了机会,直到今日才再看到。
“人我是帮你带到了,不打算去问问?”唐昭德捅了捅陈子谦,好奇他这位兄弟怎么兴味阑珊了。
陈子谦懒洋洋地说道:“问什么?说我想揍他?”本来的确是想的,但是现在看着弱不禁风,感觉一拳就能晕了。
唐昭德白了他一眼,见陈子谦真的没有兴趣,才提起旁的事情:“诶,你前些时日都不肯出来,可曾听说颜家倒大霉了?”
陈子谦皱眉:“颜清?”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是唐昭德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一件事上去。
“我正是这般猜测的。”唐昭德压低了声音,“颜清的父亲,说是查出来贪污……反正前些天锒铛入狱,现在颜府都鸡飞狗跳,闹个不停。”
陈子谦没忍住吃了杯酒,不自觉就想起那件害自己挨打的事情,虽然已经有些时日了,可那一刻的惊艳与后来的震撼情绪仍在。
陈子谦的声音低低的,“得罪了陛下眼前的红人,会有这样的下场也不奇怪吧。”
唐昭德拍了下陈子谦的胳膊,陈子谦回过神来,赶忙又吃了杯酒。
就算真的猜想到了那位的身份,可也不该这样说出来,他缩了缩鼻子,要是被爹娘知道,又得挨揍。
“然后呢。”陈子谦舒了口气,“你特特与我说这个,不会只是为了八卦颜家的事情吧?”
他们和颜清的关系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一个圈子的人所以能凑在一起玩,可要说多喜欢也算不上。不然陈子谦不可能在颜清刚挨打之后,就带着打人的少年来丰乐楼玩闹。
“就算那日的事情我们不说,可总有些鬼精灵的。”唐昭德慢悠悠地说道,“那日陛下出现在丰乐楼的消息或多或少传了出去,听说有些人动了心思。”
徐子谦眼皮子一颤,好笑地说道:“动了什么?能是什么心思?就连上次也一个都没能看中,如今他们是觉得,女子不行,男子便可?”
太初帝一个秀女都没选中,全都遣散出宫的事情,虽说有后来皇家赐婚,撮合了不少姻缘后,也渐渐无人谈起,不过皇帝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也就说明他根本不在意婚事能带来的利益。
这般脾性的主子,自然只会选自己喜欢的。
结果这底下的人还一个个上赶着要往人的禁忌上撞,陈子谦也是想不通他们,胆子竟然大。
唐昭德乐呵呵地说道:“毕竟谁不想拥有自己的枕头风?”
陈子谦动了动嘴皮子,也懒得搭理。
他的眼睛扫过角落里还在和众人推杯换盏的许修平,微微皱起眉头。
席面还没结束,陈子谦和唐昭德提前打了声招呼就不见踪影,唐昭德也知道他这朋友的脾气,倒也没说什么。
再有半个时辰,席面散了后,唐昭德刚要上自家马车,突然在边上看到熟悉的马车,闭了闭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等发现这还真是陈家的马车,唐昭德立刻停下动作,几步走了过去。
陈家的车夫看到唐昭德,立刻下车架,朝着他拱了拱手。
陈子谦和唐昭德的关系不错,身旁的下仆自然是认识彼此。
“陈子谦没回去吗?”唐昭德有些担忧,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了,“他半个时辰前,不就说他待不住要先走了?”
马夫茫然地看着唐昭德:“小的就没见到郎君下来呀。”
唐昭德一呆,突然想起半刻钟前走了的许修平,心下一惊,糟了。
难道陈子谦那小子面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还是气得牙痒痒的,非得套麻袋给人揍一顿吗?
生怕陈子谦吃多了酒失了分寸,上头要揍自己这位准妹夫,唐昭德立刻叫人套马,趁着还没宵禁的时候快快追上许修平一行人,免得这大舅子和准妹夫的大战一触即发。
摇摇晃晃的马车内,静坐在里头的许修平低头闻了闻,发现没有闻到太多的酒味,有些不愉的神情方才松快了些,叫书童给他取来香露瓶,在衣襟处滴落几滴,便有淡淡的花香飘散出来。
许修平闭上眼吸了口气,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书童观察了片刻,觉得主家现在心情应当不错,方才说道:“奴遵照吩咐,给陈家的马槽加了点料,我悄悄盯着,那马都吃了,等那马多吃几鞭,应当会狂性大发。”
许修平颔了颔首:“做得不错。”
书童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这毕竟是丰乐楼,要是陈家的郎君真的出了事,大概也会追查,要是查到主子身上……”
许修平睁开眼,温声细语地说道:“就那点料,也都吃下肚,这要怎么查?”他漫不经心地说,“疯马病也不是没有的事,况且,我也不是要他的命,只要他能断条胳膊断条手,废了就行。”
书童忍不住咽了咽喉咙,尽管跟在许修平的身旁已经有些年头,可时常还会因为他的心狠而胆颤。他下意识看了下窗外,大概是飘了雨丝,所以外头有些潮湿的气息。
许修平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似是在盘算着什么掐了会,忽而皱起眉头:“还是没有收到消息吗?”
书童一个激灵,知道许修平在问些什么,低垂着头说道:“是的,京外还是没有消息。奴猜测,大概是和那些人一起,都出了事。”
许修平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他的手指凭空抓了两下,慢慢收拢成拳头,“就算那些人死了,可虎大他们怎么会来不及撤离?”这不应该,刀碎了,可持刀人应该能及时撤退才是。
可惜许修平不能出京,不然他真是恨不得亲自去查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书童感受到许修平暴躁的怒火,悄悄往后面藏了藏。
这位主子暴起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将他当做发泄的工具,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惹来他的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算寂静的街道上传来其他的声响,许修平下意识看向窗外,那一听便是马车疾驰的声响。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这般速度也是有些快了。
书童得了他的示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惊奇地说道:“是唐家那位。”
许修平一愣,开口道:“停车。”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在盘算着今日的作为,难道出事了?
许修平隐晦地扫过书童的脖子。
许家的马车停了下来,唐家的马车很快就追了上来。
许修平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刚刚挑开车帘的唐昭德,只见这位郎君面上爽朗,轻快地跳了下来,大步朝着他走来。
唐昭德一把抓住了许修平的手,大笑着说道:“许弟怎么走得这般快,我本是还有些话要与许弟说呢。”
许修平一时得见唐昭德这么热情的反应,有些不太适应地想抽回手,却见唐昭德更加激情地抓着他说话,说是原本还要请他去下月的赏花会,谁曾想许修平走得快,他又想亲自相邀,故而赶来。
许修平不喜酒味,闻到唐昭德身上浓重的酒意,大致也知道他喝醉了。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唐家车夫,他正拦在唐昭德的身旁颇为无奈。
最终还是许修平与车夫一起将唐昭德扶到马车上,此事才算结束。
事毕,送走了唐家马车的许修平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突然说道:“检查下马车。”书童和车夫不明所以,两人仔细检查了下马车,并无藏匿的人与物。
许修平这才静下心来,重新上了马车。
车夫重新扬起马鞭,在叫马车跑起来的那个瞬间。
他心里突有一瞬微妙的感觉,好似比刚才要轻盈了些。
不过这个感觉转瞬即逝,车夫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
唐昭德在马车上直愣愣坐起来,接过书童递过来的巾子擦了擦脸,惊叹地说道:“难道陈子谦这臭小子真不在这?可是他都骗我了,不是来揍他准妹夫,还能是谁?”
他可是装疯卖傻才没惹来许修平的怀疑,这臭小子,害他豁出去这么大的颜面,居然不在?
“狗屎的蠢货,我现在想杀了他。”
冷不丁一句话从车底下传来,吓得车夫扬在半空的鞭子都僵住,险些没控制住马车的方向。
唐昭德立刻叫停了马车,翻开车帘就跳下去。
他蹲下来,看着整个人抓着车架,正悬挂在车底的陈子谦,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你难道刚才一直扒在许修平的车底?”
陈子谦松开手滚落在地上,也不在乎地上的脏污,自马车底下的空隙钻出来,他身上的脏污就如同他的脸色一样黑,“对。”
陈子谦的脾气很好,能在他父母那爆炸的脾气下活下来的人,脾气怎么能不好?唐昭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爆粗口。唐昭德看着他简直要气得炸裂的模样,心道不好。
他带着陈子谦上了马车,叫书童和车夫都去外头守着不叫人靠近。
唐昭德压低了声音:“你这是怎么?难道是发现许修平那人早就有了外室,还是有了孩子?”
陈子谦铁青着脸色:“他要弄我。”
陈家就两个孩子,陈子谦和他妹。
如果陈子谦断手断脚没法出仕,家里一应的人脉和权势自然会倾向作为妹夫的许修平。
唐昭德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皱眉看着陈子谦的模样,紧握的拳头应当是在隐忍脾气,平时再喜欢玩闹,陈子谦如今说的话应当不是和他开玩笑。
他的声音还算沉稳:“你确定是他的主意,还是……”
唐昭德这话一语中的!
陈子谦被愤怒冲昏了的脑袋勉强平复下来,仔细回想着刚刚在马车底下听到的话,慢慢地,他收敛了怒容,变得有些惊奇:“……等等,京外……撤离……”
最近京城附近能称得上出事的,不就只有山外寺吗?
…
皇帝一手合上密折。
已经看完了的,便随手夹在指间,提到烛火上。
还没等火苗舔舐上密信,便有一道黑影急急朝着他的手腕扑了过去,险而又险地挂在了上面不说,几只小脚也是胡乱挣扎,像是要将后脚也攀上来。
澹台阗稳稳地抬着胳膊,平心静气地说道:“别的不想抓,就想抓在我的身上的?”
最近忍冬总想抓挠点什么。
平时这种玩乐的兴趣多是发泄在玩具上,可近来这种偏好都转移到了澹台阗的身上。
具体是抓挠什么不重要,可只要抓挠的是澹台阗的东西,这小猫就很快乐了。而且还特别喜欢腻歪在人的身边,要是能偷偷钻进人的袖子里面,贴着人的皮肉那就更好了。
前两日负责靠山柜的小太监一个不慎,就让忍冬溜了进去。
整个福宁殿的人找遍了都没找到猫主子在哪里,结果到了戌时末睡得一塌糊涂的忍冬才歪歪扭扭地拍着靠山柜的门。
还是澹台阗听到了些许啪嗒声,方才去开了门。
就见一条黑猫自开启的门缝如流水般挤了出来,然后小猫头蹭上人的裤腿,咪呜咪呜了起来。
猫,饿了。
等皇帝抱走了猫,其余宫人赶忙去检查靠山柜。
还好还好,虽说里面也有不少常用的衣裳,可猫主子显然只是拿它们来睡觉。
伸手一摸,还有点余温。
嗯,还有不少毛毛。
大概是得重新洗一遍了。
明明靠山柜里面摆放着衣服这么多,可小猫只是睡了一觉,却没有抓挠的兴趣。
两只前爪挂在人的手腕上的忍冬,一边喵喵呜呜,一边挪动着后爪做伸展运动,“喵喵有人味的比较好。”
看出来忍冬的锲而不舍,澹台阗将手下压,让小猫的后背得以接触到椅面,小猫一个翻腾,就跳起来将密信给扑走,一个驴打滚就滚到地上去。
小猫叼着密信蹲坐在澹台阗的脚边,咔嚓咔嚓开始啃。
很快就给密信啃出来一排排洞,还挺整齐。
澹台阗也不抢,就看着忍冬啃完后,美美欣赏了一下自己啃出来的孔洞。
“忍冬的牙口真好。”小猫夸自己,“都没歪。”
忍冬顺势趴下来,毛手拨弄着密信,将已经折叠好了的密信翻正,将小猫头凑得不远不近的,开始仔细欣赏着上面的字。
不过没一会就开始吵:“喵喵喵干什么写这么小,不知道猫看不见吗?”
澹台阗将躲在桌底下的忍冬抱了起来。
忍冬的毛手夹着那张密信,也被跟着带了起来。
澹台阗揉着忍冬的小毛脸,“就算你不看,待会我也是要和忍冬说的。”
他说着,手指落下,揉了揉忍冬的毛手。
忍冬的手本能地抬了上来压在澹台阗的手指上。
澹台阗的声音带着些许好笑:“这个时候也要这般?”
猫爪在上原则。
忍冬:“任何东西都要!”
他用鼻子蹭了蹭密信,“猫,要自己看。”
猫不信了。
澹台阗叫人送来个架子,刚好能将密信摊开夹在上面竖起来,就不用忍冬低着头瞅了。小猫蹲在桌上,两只手收拢进茂密的毛毛底下,认真地看着密信上的小字。
“许与于唐之文宴,席间命仆往马厩置什么……欲图害陈……陈先什么什么去,幸免其祸,适匿于许车之下,这什么闻啊喵喵喵可恶……所谋。唐旋至,与陈会,乃相与议之。”
勉勉强强顺下来,忍冬只有几个字不认识。
澹台阗的手指按在密信上。
——許與於唐之文宴,席間命僕往馬廄置藥,欲圖害陈。陳先辭去,幸免其禍,適匿於許車之下,竊聞所謀。唐旋至,與陳會,乃相與議之。
“这是药,这是辞,而这个是窃。”澹台阗耐心给猫解释,“从前没看过,小猫不认得,也是正常的。”
忍冬也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小猫已经棒棒棒!
湿漉漉的猫鼻子蹭上密信,小猫虽然已经读出来了,却还是不太明白,扭头看向澹台阗,“那个陈,为什么提前离开,又要躲在许的马车下?许为什么要害陈?唐干嘛追上来?”
这信里的三个人都怪怪的。
澹台阗笑了起来,将那团黑色棉花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小猫顺手捞过人的袖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准备开始听故事。
“陈,是你从前见过的,陈子谦。”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许呢,是陈家准备给府上女儿议亲的人选,还没正式下聘但也交换过名帖了。唐,是陈的朋友。”
澹台阗先给小猫解释了下人物关系。
“许想要借由陈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可要是有陈子谦在,肯定也不会给外人多少便宜。所以许需先行毁了陈子谦,陈家便只得扶持身为妹夫的许。唐大概是陈的朋友,以为陈提前离席是为了藏在许的马车下揍许,生怕闹出事来所以才追过来。”
三言两语的解释下,忍冬明白了。
陈子谦的运气很好。
他提前离席大概是真的想套准妹夫麻袋,结果因为这个举动所以避开了准妹夫的坑害,还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那人干嘛盯着许呀喵喵喵?”忍冬将小猫头依偎在澹台阗的手腕上,随即往后蹭了几下,将猫耳朵塞进人的手里,“他很坏吗?”
小猫一下子就在三个人里猜中了哪个才是重要的。
澹台阗对于送上门来的妙脆角自然是笑纳了,几根手指在忍冬的小脑袋上揉搓着,“忍冬先前不是担心过山外寺的事情,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吗?这许修平,就是环环相扣上的一枚棋子。”
一说起这个忍冬就激灵了。
小猫龇牙,凶凶地说道:“就是他命令的?”
澹台阗摸了摸忍冬的小牙。
被冷不丁摸到牙齿的猫猫惊异地看着澹台阗,人,这么变态呀喵?
怎么连猫的牙齿也搓!
澹台阗看似正经地说道:“只是有些好奇,忍冬的牙齿就像是一粒粒小白米,怎会有如此的威力。”他这般说着,好像这是什么值得惊叹的事情,“小米粒也很可爱。”
忍冬一骨碌坐起来,就算夸猫,也不能摸猫牙!
还说猫牙齿小!
坏得拉屎。
可忍冬也不敢背对着人。
毕竟这可恶的人还会偷戳猫屁股。
喵喵喵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的东西!
澹台阗立刻送上一套揉揉捏捏的精心服务,将小猫搓得软乎乎的,懒洋洋的,就算在骂人声音也是甜甜的:“……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猫……呼噜噜……还要摸摸这里喵喵……可恶的澹台阗……肚子也要……”
“不是他命令的。”在忍冬晕乎乎的时候,澹台阗和声细语地说,“不过山外寺的事情失败,定会有连锁的反应,毕竟现在澹台德在我们这里。”
忍冬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
别以为说话温温柔柔,猫就会忘记人犯下的错误。
小猫的记账本上都写着呢。
“澹台德的命格很好。”澹台阗捏了捏忍冬的肉垫,被小猫拍开,又将手盖在忍冬的猫爪上,啪一声猫爪翻上来,如此简单的游戏,男人却有些乐此不疲,“想必汪家一直盯着他,也是有缘故的。”
忍冬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不论是汪家还是澹台德,都提到过那些好似能掐会算的能人异士,再加上都是在一个雷暴雨天消失的……如此巧合,澹台阗这么厉害会发现不了吗?
忍冬半心半意地舔着猫的肉垫,舔着舔着不小心舔歪了,舔上了澹台阗的手背,忍冬就顺势给人的手背也舔了个遍。
吸溜,吸溜。
那人知道后,会不会和他曾经的遭遇结合到一起呢?
吸溜,吸溜,吸溜……
走神的忍冬薅着一块皮肉狂舔。
等猫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生生将澹台阗的手掌都舔得红彤彤的。
忍冬心虚地将两只猫爪移了过去,齐齐盖在了红肿的皮肉上面,然后蠕动了两下,又将手掌藏在了肚子下。
澹台阗似笑非笑地看着忍冬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的小毛脸。
“忍冬这是做什么,不还给我?”
“你是猫的人,这手就也是猫的手。”忍冬强词夺理,“猫不想还,就不用还。”他压着澹台阗的手掌,就是不给人动。
要是澹台阗胆敢抽回去,肉垫就会拍拍伺候。
“原来如此。”澹台阗恍然大悟般地说着,“这般说,忍冬是我的主子。”
“有小猫主子,人不乐意?”
忍冬喵喵喵地叫起来,很有恃无恐,“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小猫妖!”
“自然。”澹台阗承认忍冬说得很有道理,“那我的手掌现在不慎碰到小猫主子的这个……”手掌微微移动了下,也顺带碾压到了圆圆的硬物,“岂不是冒犯了小猫主子?”
忍冬凭空起跳,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地。
武功小猫!
可现在武功小猫已经不顾自己英勇的神姿,很沉痛地说道:“人,你干嘛搓猫咪咪?”
澹台阗叹息着说道:“是小猫主子不给人动的。”
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暗示。
忍冬觉得猫小人大,说话不够有气势,一眨眼变成了人,丝滑柔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遮挡了软白细嫩的皮肤。
少年一脚踩上澹台阗的膝盖,坐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澹台阗。
“人,你是不是觉得猫很好欺负?”
忍冬不苟言笑的时候,那张妖美的脸庞透着强烈的非人感,眼眸里的情绪毫无掩饰,看似冷冰冰地注视着澹台阗。
实际上呢,忍冬踩在澹台阗大腿上的脚挪了几个位置,都觉得不好踩。
可恶的澹台阗,干什么连大腿肉都硬邦邦的,猫猫踩着都不舒服!然后越移就越往上,想偷偷摸摸踩在人的小腹上。
结果掠过了……掠过了……没掠过去。
忍冬一个吃惊,脚踩了上去。
那张漂亮妖异的脸庞上一闪而过茫然的神色,忍冬不由得低头。
丝滑的黑发也随之落在身前,在隐隐绰绰的光线里,忍冬不由得惊叹一声。
“猫很好奇一件事。”
忍冬幽幽地说。
澹台阗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刚刚被忍冬发现的人不是他一样,“何事?”那从容优雅的模样就仿佛一位谦谦君子。
“你要是在外头,这样……”忍冬的手指比划比划,做出些微暗示,“不会奇怪吗?”
澹台阗靠近忍冬,少年下意识后撤,澹台阗却没有触碰到他分毫,他只是一手握住忍冬的小腿肚,一边侧过头去,像是在嗅闻忍冬落下的头发。
他的动作亲近而不带着分毫的亵玩。
“岁岁忘了?”澹台阗沙哑的声音里像是藏了电流,听得忍冬酥酥麻麻的,后背一阵一阵发酥,特别想按住那异样感,不让那种奇怪的感觉乱窜,“能这般触碰我的,从来都只有你。”
握着忍冬小腿肚的那只手滚烫而有力。
只是慢慢往上,像是在一寸一寸确认着忍冬的存在。
“从前岁岁还记得体谅我,不会时常胡来,便是触碰我,也总是隔着一层衣物。”澹台阗低低笑着,那声音可真是温柔得很呢,“可近来,岁岁仿佛忘记了从前的话……”
皇帝略略低头,在少年微凉的腿肉上啄吻了一下。
只是这般距离下可谓是一览无遗,忍冬明显能感觉到那物更滚烫。
“是岁岁,一直在蛊惑我。”
忍冬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凉的皮肤能够感觉到澹台阗细细密密落下的吻,很热,很烫,带着他有些害怕的欲念。可是与此同时,忍冬也能感觉到最近那种燥热的冲动好似寻到了一个出口,正可怕地翻涌起来。
他时常能闻到澹台阗身上那种香香的味道,在这一刻透着欲|望的香气更叫忍冬的眸子不自觉失控地变成灿金色。
好香,好香!
猫的本能不由得被触动,恨不得追随过去。
忍冬的瞳孔不自觉变得圆溜溜,好似狩猎的前一刻。
完蛋了喵。
人这次发|情怎么这么严重,害得猫好像也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