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5)
忍冬有些紧张地抽回自己的手,谨慎地问:“特别特别凶?”
那话刚要出口,就在梁泽的嘴巴里转悠了两道,他挤出个笑容来,笑着说道:“小郎君说笑了,陛下可曾凶过你?”
凶很多次!
他还打忍冬的屁|股!
忍冬认真思索,要是人真的特别凶,那猫看一眼就跑掉。
非常快的猫下了决定。
于是忍冬就挪了进去,绕过挡路的乱七八糟,扒拉在屏风往里面看。正看到澹台阗脱去厚重的衣冠,将其随意丢弃在地上,袒露出赤|裸而壮美的背脊。
猫,偷偷看!
一点都不用通报的,嚣张猫。
猫很蹑手蹑脚,尽管人的身体不像是猫那时候的灵活,可是身为人的时候,忍冬在习惯了这具身体后,他行走间的动静也是很小的,几乎无声。
可再是无声的反应,澹台阗还是侧过头来。
那冷冷淡淡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忍冬的身上。
“躲着做什么?”
原本只想着偷看人凶不凶的忍冬僵硬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挪了出来,手指挂在屏风上不住挠了挠,却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没躲着。”猫还回嘴,“光明正大看的。”
澹台阗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挑眉,“那怎不过来看?”
梁泽说错了。
猫想,人看起来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殊不知看到他,人的心情就很容易变好。
忍冬轻巧地走过来,绕开地上的衣裳,径直走到澹台阗的身旁。
他老实听着人的话,走过来看了。
赤|裸的上半身有着流畅的线条,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强壮的力量,就像是一头肆无忌惮的兽,正在袒露着某种强大的美。
正是如此,强悍的力量本身,也是一种赤|裸的、野性的美。
“看出来什么?”
澹台阗并不在意少年的视线,而是自顾自去取了新的里衣。
“看出来……受了伤。”
一只热热的手抚上了澹台阗的后背,在后腰眼处,有一道刺目的伤痕贯穿而过,看着尤为凶狠。
那只手在伤疤处徘徊,听起来有些惊奇。
猫并不心疼。
对于猫来说,伤疤是每一次活下来的证明。
是很厉害的象征。
这道伤疤说明了人很厉害。
可是除了这道伤疤,在澹台阗的身上,还有着其他细密的伤势,多,多到猫都有点数不过来。
第一次看到澹台阗赤|裸的身体,是在浴池。
那时的雾气太多,猫也很怕水,都没看得这么清楚过。
少年的手拂过的地方,有些细密的瘙痒。
澹台阗穿上素白的里衣,还未收拢系带,就看到少年探手抚上他的心口,摸着那里的伤疤。
摊开的手掌按压在那处,带来奇异的触感。
忍冬惊奇地发现,掌心下的皮肉就好像活物般隆起了下,又缓缓放松下来,就好像在刚才那瞬间紧绷了起来。
猫好奇地抬头,在人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却一点都捕捉不到情绪。
澹台阗摘下忍冬乱摸的手,随手将衣襟合上。
要不是忍冬的神情乖乖的,都险些以为这是他又一波故意的引诱。
忍冬像是一条小尾巴,跟在澹台阗的身后滴溜溜地转。
一边跟脚,一边追问那些伤疤的来处。
“腰上的这道……八岁的时候在马上摔下来,碾到一块尖石,侥幸没伤到骨头……”
“……不记得了,都是些小伤。”
“胸口这处?一次刺杀,是我的乳母。不过我也杀了她。”
忍冬的问题很多。
人能想起来的,便也随口答了。
“乳母?”
猫吃惊。
常年饱读电视剧的猫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古代很多大户人家好像都会给孩子请一个奶妈照顾人,对于这样从小养育的孩子来说,乳母应当是幼年时期寄托了比较多情感的对象……这样的对象,怎么会刺杀人呢?
忍冬感到不解。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去摸人的胸口。
那道伤痕很深,如果再往内进几分,人就要没掉了。
猫紧张得身体紧绷起来,控制不住想抓挠什么。
可现在猫是人的模样,方寸内也只有澹台阗一个人,于是忍冬抓挠的对象就选定了人。
忍冬的毛手毛脚在澹台阗的身上乱摸,叫人深沉地叹了口气。
又一次逮住忍冬的手。
“乱摸什么?”
“你,要好好活着。”
猫很担心人。
尽管后面这句话,忍冬并没有说出来。
可奇异的,澹台阗好像透过少年澄澈的眼眸感觉到他的心意。
澹台阗无比清楚,眼前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他撒谎。
从他奇异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少年的所有便是赤|裸地袒露在澹台阗的面前来,但凡他所问,少年必也会答。
于是某个问题就这么悄然浮现在澹台阗的舌尖。
可在几欲要吐出的那个瞬间,又被悄然碾碎,彻底地化作尘埃。
澹台阗的眼神往后看,目光沉沉地越过少年的肩头,看到不远处百宝阁上摆放着的小罐。
忍冬一直觉得,那是他的猫冻干。
每次人取出那小罐里的丸子塞给他的时候,猫都会囫囵吞下。
味道嘛,也还可以,反正不难吃。
人要喂,猫就吃。
反正除了丸子外,猫还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不在乎这一个。
吃习惯了,有时候人不喂,猫都会蹲在人的脚边扒拉他的裤子,暗示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大胆,怎么可以忽略猫猫大王!
于是猫也不知道,那小小一罐的丸子,是多么价值连城,也是蕴含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渴求。
那种暴戾的情感并不柔|软,一旦袒露出来,必将经历狂躁的冲突。
太初帝并未忘记,莲池大师在离去前与他说的话。
莲池大师常年为太初帝看病,是再清楚不过皇帝的病情如何,而太初帝对他,倒也没什么遮掩。
在余则明退下后,在那殿宇内只有二人的情况下,皇帝便率直以言。
“寡人时而,会听到忍冬说话。”
忍冬。
在刚才的对话里,莲池大师已然知道,便是那只自陛下怀里溜走的猫。
莲池大师神色平静,继续听着太初帝的话。
“有时有之,有时却无,断断续续,无以为继。”皇帝的声音很冷,好似在描述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某个陌生的,毫无情感的对象,“有时,也会直接重叠在呓语中。”
人,又怎可能听懂狸奴的话?
不过是病情变得更重。
于是那药,便也总是多吃几分。
是药三分毒,可病情一再加重,好似也并无区别。
倘若一直都能听懂,太初帝大抵会以为这世间怕是滋生出了一只妖精;倘若一直听不懂,忍冬也不过是一只寻常的狸奴,不过是得了皇帝的偏爱,有了几分的不同……偏生时而有,时而无,而那些悄然出现的声音,就真如忍冬的性子,真如猫会说的言语。
故而后来,太初帝索性放纵。
他已然是个疯子,疯得更彻底又如何?
起初被他以为是幻觉的猫,后来被他“听到”说话声的猫,猫,猫,猫,不知不觉间,太初帝贪婪的本性,已经将忍冬划入他的麾下。
那不是多么温柔的情感,那不是友善的怜爱,那是某种暴躁不堪的贪婪,是某种扭曲而疯狂的控制欲。
忍冬是他的猫。
他的,东西。
太初帝又怎么能忍受,这只活物在他身边,仅仅只能活上十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