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绝世大坏猫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蹲在澹台阗的龙床上。清晨时分,福宁殿安静得很,就连外面巡逻的御龙卫都不发出一点声响,以至于原本很精神的一个猫也有点困困的。
忍冬悄悄,静静地起来,一步一个坑地挪到人的枕头边,低头闻闻人的嘴巴子。
好吧,人没醒。猫有点失望地舔舔嘴巴,顺势就在枕头上团了下来,毛绒绒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啪嗒围在了澹台阗的脖子上。
好一条暖暖的围脖。
可在夏末,这样的大围脖,还热乎乎的。
不多时,澹台阗睁开了眼。
那眼神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被猫弄醒了,还是从一开始就醒着的。
他抬手摸了摸忍冬那捣蛋的毛尾巴,倏地,猫知道人醒了,开始邪恶的呼噜噜。好吵的一个咪,趴在澹台阗的脑袋上,就好像要用毛毛将人淹没似的。
人抬手往上一捞,果不然捞到了忍冬扒拉他头发的毛手。
“忍冬,下来。”澹台阗淡声道,“一宿了还这般闹腾。”
忍冬蜷着的爪子被人捏得开花,有些心虚,哎呀咪呀,猫昨天动静小小的,声音小小的,人也听到了吗?
澹台阗已经勉强与忍冬闹出来的动静共存。
尽管还是能够知道夜半有闹腾猫,不过因为身体知道那是忍冬,所以本能地忽略了过去。
不然以狸奴夜行的折腾劲,寻常人被闹上半月怕是要猝死。
一个猫被摘了下来,很乖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
忍冬只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时候,才会这么乖顺地安静一会。
两只爪爪抱着自己的毛尾巴,歪着头,漂亮的猫瞳乖巧地盯着人看,就好像是在努力地说自己是一只多么乖多么乖的小咪。
要是只看这卖萌的模样,还真是要忘记了猫前几天抓着死老鼠往龙床挨个放的事呢。
不过忍冬觉得自己没错。
出去玩的时候给家里的人带点伴手礼,绝世好猫咪来的!
澹台阗起了身,顺手将怀里的忍冬挂在了屏风上的布兜里。
猫在布兜里缩成一团,两只爪爪扒在兜兜边,小猫头也压在了爪爪上,圆溜溜的猫眼跟着人转来转去。
这布兜是青莲做的。
本来只是用来存放一些零碎的小玩意。
结果刚做好的时候,被回来的忍冬一眼看上了。猫迈着小碎步在布兜边上转悠了几圈,扭着猫屁屁很努力地钻进去。
那布兜的大小,正正好能盛放下一只忍冬。
青莲心都化了,别说一个布兜,就是十个也愿给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兜拎起来,忍冬就软软地窝在里面不挪窝,好像很信任人不会摔了猫。
滴溜溜转了两圈的时候,余则明正过来寻这小祖宗,一眼就看到了这一人一猫玩得快乐。他当即就抢了下来,捧着那布兜猫给青莲训了几句,这要是真摔坏了可怎么办?
青莲连连应是,那头余则明捧着这布兜猫去了殿前。
皇帝看着送到案前,仍是不肯自布兜里出来的忍冬沉默了一瞬,隔着一层布料挠了挠猫后背。猫在布兜里蠕动了两下,钻出来一个乱糟糟的小猫头,不那么高兴地朝着人喵了声。
人,干嘛!
猫,窝得正快乐。
见忍冬真心喜欢这种布兜,澹台阗也没拦着,只是叫下头的人加固了几层,免得猫嬉闹上头的时候将布兜踹烂了……当然,那布兜的挂绳也加固了又加固,撑得住一个猫挂在里头。
于是最近在福宁殿,就总能看到忍冬被挂来挂去。
一个猫挂在这里,一个猫挂在那里。
要是澹台阗不顺手挂一下,猫还要给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无他,除了皇帝外,其他人都担心给猫摔了,可不敢做这样的事。
哪怕叼着布兜找过来的忍冬实在是太可爱。
蹲在人的脚边,湿|漉|漉的猫眼睛大大的,很漂亮,很乖巧。那喵呜声像是在撒娇,嘴边还叼着一个比猫还要大的布兜,强烈的对比更叫人的心都要颤抖起来。
可爱,非常可爱。
青云和青莲都恨自己不会画画,不然一定要将忍冬如此可爱的模样保存下来。
奈何就算理智都被猫迷醉,奈何她们都想为小祖宗做些什么,可是余则明的警告她们熟记在心。
余则明是为了她们好。
要是因为猫主子的喜爱而做出了某些危险的行为,要是真出了事,陛下是肯定不会怪罪猫主子,只会一边怜惜的同时,一边将她们这些照顾不力的全砍咯。
见连最宠爱他的两个青青也不肯,忍冬沮丧地呜了声。
可是猫喜欢嘛。
忍冬壮壮的,就算摔下来也会快快地四脚着地。
不要看不起猫!
猫没辙,只能叼着布兜又去找澹台阗。
呜,人。
猫委屈。
正在处理奏章的澹台阗顺手就将布兜猫挂在了手边的衣桁上——等等,这里什么时候摆放了这种东西,看起来不太搭耶——终于满足了的猫哼唧了下,将猫头压在爪爪上,娇滴滴地对澹台阗说。
咪!
“人,你真好。”
所以挂猫,变成了澹台阗才能做的事情。
最近上了瘾的忍冬就天天绕着人转,就连晚上睡前都要钻到龙床捣蛋。
待宫人为皇帝换好了衣袍,他再朝着屏风处挂着的布兜猫看去,已经闹了一宿的猫歪着脑袋,睡得开始打小呼噜。
澹台阗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吃了早膳后,将两个青叫进来守着这捣蛋猫,这才出了殿门。
离了福宁殿,方才昙花一现的笑意自太初帝身上消失,只余下冷漠的神情。御辇内,又一个寻常相貌的人匍匐在他的脚边,低声且快速地回禀着。
今日大朝,鞭响刚落,便有争吵。
朝会上你来我往的争斗,与市场杀价叫卖也别无不同,区别大抵是这些人用词更为文明些。可要是吵得气上头来,也有那武德充沛的官员拎着手里笏板朝着同僚挥下一记。
这种良好品性从前朝开始,蔓延到了今朝也不曾改变。
以今日大朝刚开的火气,若是不加阻止,怕是早晚也会发展成如此。
当然,当然,这件事的起因,还与太初帝有关。
皇帝刚登基不久,就将参知政事之一的富应声驱回家,说是禁足,可而今大半年过去,人还搁家里待着。
属于富应声的位置上,并未出现新的参知政事。太初帝没有提拔新的官员,而是将这部分的权力,下放给了六部。甚至还有一小部分,被分给了枢密院和御史台。
倘若这只是个应急的措施,那倒也无妨。
可怕的就是皇帝并非出于一时的意趣,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有意这般做。
那中书门下的那些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手中所掌握的权势,便会被逐渐下放到六部。偏偏,当初一直为太子奔走的柏子良,也同样是六部尚书之一。
近些时日,另立参知政事的奏章可有不少。
除却此之外,便是流民。
早在先帝还在时的冬日,连绵的大雪叫不少地方遭了灾,以至于连京城附近都有些许流民,实为不堪。太初帝登基后,对先前流民的处理有了新的对策,而后到今日,已经得到休养的灾民多数启程,开始返回故土。
此事在新帝刚登基的时候,交给了枢密使徐钊来管。
此事当然不该由枢密院来管!
这也正是近日徐钊备受攻讦的原因,不过徐钊处理得甚是不错,而后也并未展露出对其他政权的贪婪,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而近日朝堂上,徐钊就此事做了一个收尾,也便昭示着此事的落幕。
就在徐钊走回队列的当下,御史中丞傅青书往前一步,抱着怀中的笏板拜了一拜,扬声说道:“流民虽已散去,然其间实杂奸宄,妄传浮言,诋毁世宗、先帝,谤及宸极,罪莫大焉。臣已穷究其踪,得其悖逆之证,敢请陛下明正典刑,重惩此等包藏祸心之辈,以肃纲纪!”
此话一出,满朝俱静。
…
“世宗?”
万安宫内,太皇太后迟疑地重复了一声,有些恍惚,说来世宗其实是太皇太后的长子。
太皇太后一生中有两个孩子,为长则是早些年的世宗,老二便是先帝。
当年世宗登基的时候,历经了一番波折,许是因为这样,他的身体不大好,后宫虽有嫔妃,不过并未诞下子嗣。
也正因为如此,他突然去世后,朝中动乱不安。
是太皇太后拍板决定兄终弟及,而不是过继,这才叫二子登上了皇位。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世宗的消息,却是因为那等流言,便是涵养极好的太皇太后,也不免面露郁郁。子嗣问题向来是世宗的大难,偏偏那等流言蜚语俱往这上头撞,如何不叫太皇太后动怒?
坐在太皇太后下首的,正是汪太妃。
后宫除了选秀这档子事还在进行外,其实也并无大事。她们这等已经成为了太妃的人,也没什么可以解闷。每日里不过是串串门,说说话而已,总是在那寿安宫待着,见到的人也都是那么些个。于是这些太妃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来拜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虽是上了年纪,倒是喜欢拉拉家常,说说话,于是这些太妃来的时候,十次里往往有八|九次是能叫她们见到的。
今日下午,好几个太妃聚在万安宫。
后宫的事情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些个,便有太妃说起了今日朝堂的事情。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随意的闲聊倒也算不得什么,再则说了,这事关世宗,也自然会引来沸沸扬扬。便是这些太妃不说,其实太皇太后上午的时候,便收到了消息,还是太初帝亲自来与她说的。
念及世宗,太皇太后的谈兴就淡了不少。
不多时,这些个太妃就都齐齐被请了出去,唯独汪太妃尚且留着。
万安宫外,几个太妃面面相觑,有的压低了声音说:“好姐姐,你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太皇太后能不知道吗?”
“我也只是……唉,是我多嘴。”
此地毕竟是万安宫门前,她们也不敢多停留说些什么,免得叫有心人听去。
万安宫内,汪太妃仍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轻声与太皇太后说话。而这说的,就不是先前的话题,而是近日的宫务。
太后不理事,太皇太后也是不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