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澹台阗刚刚在茶楼说的那些话,可是对于忍冬来说,那已经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忍冬,是围观热闹的忍冬。
京城里十分热闹,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百戏。围观的百姓众多,要挤进去,也不是容易的事。得亏是凭借着澹台阗高大的身材,才叫两人都能站到前排来。
眼前这两人表演的就是角抵,也就是俗称的摔跤。两个壮硕的男子在一定的范围内绕着圈,盯着对方的眼神都十分凶狠,盘旋片刻,其中一人猛地飞扑上前,紧接着两人就扭打在一处,死死地僵持着。
随着他们的动作,周遭的人群一次又一次爆发激烈的呼喊声,好似他们才是场上正在纠缠的人。
忍冬对摔跤不怎么感兴趣,他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燕戏和踏索上,尤其是踏索。两根高杆架设在两端,中间有着一道悬空的绳索,有个身轻如燕的女人在上面走动,并做出各种灵活的动作。
不多时,又有一个人攀登上去,走在另一端,两人来回挪移,翻跟头,或是快步行走,或是错肩而行,那女人甚至还做出险些摔下来的假动作,惹来围观百姓的惊呼。
等看着她重新攀上绳索后,热闹的欢呼声又重新响起,甚至比先前还要热烈。
猫看得津津有味。
猫有些蠢蠢欲动。
这不能怪忍冬,毕竟猫就是喜欢爬高高的!
忍冬渴望地多看了几眼,身边传来澹台阗的声音。就算周边的气氛那么热烈,他的情绪依旧是冷淡的,好像丝毫都没有被感染到,“岁岁喜欢这些?”
忍冬将渴望的眼神收了回来,忍痛地摇头。
如果是猫的话,当然可以痛快地承认想要爬高爬低的欲望,可现在是岁岁,人是不会莫名其妙想要爬那么高去蹦迪的。
澹台阗淡淡笑了:“喜欢就在演武场给你建一个,也并不麻烦,回头就吩咐人去做。”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听着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忍冬喜欢被哄!
猫猫矜持地揪住人的袖子,很大方地说:“那好吧,如果是你强烈要求的话。”那得意的小模样,就好似身后晃着一条大尾巴,眉宇间满是矜贵与娇气。
这是被澹台阗一手娇养出来的模样。
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忍冬虽然还有很多想看的,可是一想到今天说的引蛇出洞,他就不想再在人群多的地方多待。
毕竟猫可是一只看过很多电视剧的猫。
这种热闹的人群里是最容易发生危险的,谁也不知道那潜藏的百姓里面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刺客。
猫稍微满足了一下好奇心后,就赶紧扒拉着人的袖子出来了。
离开了那些吵闹的人群后,忍冬耳边嗡嗡响的声音总算安静了些。没办法,猫的耳力实在是太好了,再听下去,猫的脑袋也要跟着嗡嗡嗡了。
忍冬做事非常随意,不管是在街上随便挑一家书店也好,进茶楼,还是刚刚去看百戏也罢,全都是随心所为。
可这些都是猫想做的事情。
忍冬想了一下,抬头看着人:“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呀?”
澹台阗淡淡说:“岁岁去想去的地方便是。”
“刚刚一直都是我在选,”忍冬认认真真地说,“现在该你了。”那微微拧起的眉头像是在说,不管怎么样都必须选一个。
猫猫就是这样的理直气壮。
这对人来说,似乎是一件有些为难的事情,澹台阗一贯冷淡的脸庞上露出些许深思的模样,那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忍冬,像是有某种强大引力的黑洞,会将靠近的生物吞噬殆尽。
“那就……”
澹台阗低沉的声音刚刚响起,还没等忍冬听清楚他要去的地方,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尴尬地挤到他们跟前来。
说是陌生,是因为忍冬不认识这个人。
说是熟悉,是因为刚才在出熙熙楼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
那人僵硬地朝着他们拱了拱手,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此地人多嘴杂,阁下在这,怕是不太妥当。”忍冬能看到,他在说出“阁下”两字的时候,脖子本能地缩了缩,像是有些敬畏。
不过澹台阗还没说话,猫就凶巴巴开口了。
“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们?”
可恶,人刚刚明明都要说话了,就被这个人打断了。
柏子良听到这少年的质问,都想高呼冤枉。
先前在熙熙楼遇到疑似皇帝的人后,柏子良就一点胃口都没有,匆匆辞别了同僚,他本是想家去,不过想到家里孩子,就想着顺道来这附近买点解闷的小玩意一并带回去,谁成想不过是驻足看了眼百戏。
就那一瞥,就再一次看到了鹤立人群的太初帝。
柏子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虽然恨不得转身就走,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碰见,他以己度人,若是真就这么走了,说不定会叫人以为他是偷摸着跟踪来了。正为了洗脱这个怀疑,柏子良才硬着头皮凑上前来。
而且最让他担忧的是,他刚才远远看到人群中的太初帝,就已经四处打量了很久,完全没有看到侍卫。刚才在熙熙楼那看到的时候,那辆单薄的马车就已经足够叫柏子良提心吊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更感脖子凉飕飕的。
陛下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为人臣子,也不可能在陛下这么放松戒备的时候全当不知,自然也该劝上几句。
至于陛下身边这位陌生而漂亮的少年……
虽然柏子良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可看着他能那般自在地在太初帝身侧,再有那张寻常人不得的美丽容颜,他也不敢轻慢。柏子良朝着少年也拱了拱手,苦笑着说道:“方才在熙熙楼前,便有些认出来了,只是生怕叨扰就不敢上前。只是没想到,在这百里街又撞上……”
忍冬听得出来这个人没有撒谎。
好吧,原谅这个没看好时机的人类了。
忍冬撇下柏子良,重新看向澹台阗,声音软软地说:“我觉得他没撒谎。”
澹台阗并没有在意柏子良的出现,他有些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忍冬的后脖颈,叫猫没忍住缩了缩脖,这才有些冷漠地看了眼柏子良,“你家中,妻儿可在?”
这突兀的提问,叫柏子良愣了愣,本能地回答:“在的。”
“叫他们回娘家去。”
饶是柏子良常被人称聪明,但此刻还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这是何意?
…
柏子良并不是那种家底厚实的出身,柏家的住处也落在一条巷子里,并不怎么靠近热闹的区域,要去上朝的话,距离也有些远。不过,这已经是柏子良的俸禄能够承担的较为合适的宅子。
柏子良是个机警的,虽然不明太初帝的深意,但立刻着手去办。他刚到家没多久,柏夫人与孩子就已经乘坐马车回娘家去。
柏家是个两进的宅子,伺候的下人也不多。柏夫人带走了一半,余下的也只有两三人,一时间,整栋宅子也陷入了寂静。
猫猫新奇地四处看看。
比起皇庭的富丽堂皇,这处宅子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浅薄的天光透过屋檐落在后院的天井处,廊下环绕着一二排花盆,菊花开得正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忍冬倏地到位,毛手摸了摸枝头垂垂的花苞。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猫猫忍住了拍花的冲动,慢吞吞地将手藏在了袖子里。
想想还是不靠谱,忍冬不相信猫自己。
于是忍冬重新走回澹台阗的身边,径直将自己的毛手塞到了澹台阗的掌心,“你要抓住我。”
猫说得一本正经。
澹台阗扬眉,凉凉的视线自那些怒放的菊花上扫过,重新落在忍冬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喔了声。
那微微扬起的语调,叫猫耳朵热热的。
人,也知道忍冬的坏毛病。
之前一起去御花园的时候,那些漂亮的花多数都会挨了忍冬的摧残。
可那也不能怪猫!
谁让这些花长得那么艳丽,还随着风晃来晃去,这不是在逗猫吗!
原本正要回禀家中妻儿已经依着陛下的吩咐送走了的柏子良陷入了沉默,是他看错了吗?
那少年,正牵着陛下的手?
而陛下也任由着他牵着?
不是,这少年是谁啊!
之前柏子良就很好奇,奈何他不过是一个臣子,自然不能过问陛下身旁的事情。可眼下这个瞬间,那种好奇的情绪已经闹得柏子良挠心挠肺,要不是理智还在,怕不是真的要问出声。
冷静。柏子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位可是皇帝。
八卦皇帝的身边事,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这个时候,柏子良听到那少年有些纳闷地问太初帝:“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比较安静,也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吗?”
……逃跑?
尽管上一刻,柏子良还在思考着少年的身份,下一刻,他敏锐的神经就被这话触动,没忍住抬起头看向太初帝。
而对少年有问必答的皇帝,倒也是真的开了口:“也有这个缘由。”
此话一出,柏子良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这是何意?”现在是在柏家,下人也都守在外面,柏子良方才敢改了称呼,免得泄露了皇帝的身份惹来麻烦。
可刚才太初帝与少年的简短交谈,却已经透露出皇帝亲临柏府,实有非同寻常之处。
咻咻咻——
忍冬的耳朵动了动,朝着前院的方向看去。随即,猫脆生生地说道:“来人了。”
猫的耳朵,可不是摆设!
他听到了翻墙,落地的动静,尽管很细微,却被猫灵敏地捕捉到了!
所以,澹台阗才显得很奇怪嘛。饶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忍冬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个。为什么有的时候,猫猫居然会听不到人的脚步声?
奇怪奇怪。
忍冬一边这么想,一边有些兴奋地抓澹台阗的手掌。
他轻轻地说:“我去把人捉来。”
哼哼,忍冬可是小猫妖。
澹台阗反手扣住忍冬的手指,将那纤细的手心收拢,不叫他有挣脱的余地:“诱饵是我。”他弯下腰靠近少年,身上的气息也一并笼罩下来,将忍冬吞没在影子底下,就像是贪婪的怪物将宝物压在肚皮底下,“岁岁,要听话。”
可岁岁是妖怪,人不是。
比起危险,不应该是人更危险吗?
就在僵持的瞬间,第一个持刀的人已经饶过了走廊,扑杀了进来。柏子良瞪大了眼,下意识抄起了石桌上的算盘——这还是刚才娘子在这理账簿的时候,忘记收进去的——然后就是一声巨响,第一个扑过来的人,正正好飞了出去,猛地撞上二门,活活震断了那门柱。
柏子良僵硬着看向太初帝……不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