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4)
他的视线缓缓地移到少年的身上,那纤细的胳膊往外一推,就活活将那人给甩飞出去,这是何等的怪力!
动手的人,是忍冬。
虽然澹台阗叫他要乖乖的,可是忍冬也没有乱跑,只是那个人自己扑过来,所以他把他推开而已,也不算做坏事吧?
因为猫忍不住嘛。
谁让忍冬是一个喜欢危险刺激的猫。
更别说澹台阗是诱饵。
人要是不说那话还好,一说那话,猫的责任心就窜地上来了。
猫养的人,怎么可以被别人欺负!
那妖力凝聚在忍冬的胳膊上,也正是有这份力量的辅助,猫才能轻松地将人甩飞。只是在如果真的要持续使用,那也是不行的。
猫只吸了两次精气,虽然第二次收获的精气很多,炼化出来的妖力也比较充足,在修行了一段时间后,忍冬已经能做到要是榨干了身体现存的妖力,还能够缓慢地再生出新的,但是忍冬充盈状态的时候,那妖力总量也顶多像是个小水坑。
小水坑,自然不能随意挥霍。
要想把这小水坑挖成一个更大的水坑,就需要更多的精气了。
所以在接连甩飞三四个人后,猫猫失落地退到柏子良身边,两人一起被突然杀出来的又一批陌生人护卫在后面。
可恶,猫猫的超级英雄时间结束了。
柏子良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已经弄清楚眼前发生的事。他的血液有些冰凉,好像被一盆冷水猛地浇下:“陛下,陛下是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杀之事吗?”
这些刺客出现得很突然,但是那些侍卫的出现也不遑多让。就好像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环套一环。
忍冬和柏子良躲在柱子后,刚好有一盆菊花就在空隙里,猫猫没忍住伸手揪住一片叶子,正毛手毛脚地拨弄着。
“对呀。”忍冬头也不抬地说,“在引蛇出洞。”
柏子良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说:“臣,绝无这等心思。”完了完了,陛下莫不是怀疑他也参与其中?可他真的是冤枉啊!今日出门的时候,当真是没看黄历,那上头莫不是写着个斗大的凶字?
忍冬困惑地看着他,没懂这人怎么开始自言自语,还说的怪话。
柏宅这小小的地方危机四伏,锵锵的兵刃交接声不绝如缕,忍冬蹲下来,藏在花盆的间隙里往外瞧。
血气。
逐渐弥漫开来。
要引蛇出洞,叫藏在幕后的刺客主动跳出来,然后再活捉他们,自他们的嘴里逼问出指使的人是谁……这种办法,就算是猫,也是能想得到的。
可奇怪的是,澹台阗动手却没有留情。
似乎,他也并没有叫那些侍卫保护的意思,往往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就像是一只痛饮鲜血的怪物,也愈发渴求着血肉的温暖。
杀。
再杀。
杀至最后一人。
一个漂亮的剑花甩过,却是生生割了喉。
忍冬瞪大了眼,他感到恐惧。
这不是猫能控制的,是身体与生俱来的本能。
一场屠杀。
忍冬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点。
那些突然出现的侍卫比起保护皇帝,更像是将那些刺客圈在一定的范围,让他们不能脱逃了出去,就仿佛是猎犬在为主人驱赶着猎物。
猫不懂了。
人将他们引出来,只是为了杀了他们吗?
就在忍冬陷入沉思的时候,身边的柏子良早已经咽了咽喉咙,无法克制地跪倒下来。他匍匐着身,为太初帝那可怕的气势。
这场杀戮似乎并不能够满足怪物,更激起了某种本该潜藏在底下的欲|望。
澹台阗将那柄有些卷了刃的剑丢到一旁,血淋淋的手臂垂落下来,也有那血滴跟着滴答滴,在这寂静得有些过头的庭院里发出奇异的动静。
而那血滴声,叫忍冬回过神。
猫猫一撑膝盖站了起来,只是他忘记自己本来就凑在花盆附近,冷不丁一起来,那些花枝也跟着噼里啪啦地拍在脸上。
可恶的花,忍冬明明都放过了你们,怎么还咬猫一口!
猫一掌拍在了花苞上,将那也染着血气的黄蕊拍得上下摇晃。
这闹出来的动静,自也是吸引到了澹台阗。
原本垂首看着尸体的皇帝抬头,稠黑无光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少年,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
忍冬松开指间的花瓣,任由那些嫩黄飘落落到了血水里。
猫朝着人走去。
越是靠近,就越有种让忍冬毛骨悚然的畏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属于动物的本能在拖猫后腿,恨不得叫这只莽撞的、没有敬畏心的猫夹着尾巴立刻逃跑。就如同忍冬过去遇到的每一次危险。
是的,忍冬是一只享受危险,喜欢刺激的猫。
可忍冬也同样是一只最会逃跑的猫。
忍冬跑得很快。
遇到危险的时候,遇到无法抵抗的敌人的时候,他会在第一时间就逃走。
只有这样谨慎的猫,才能活得长久。
因为过去是这么做的,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做的,所以猫猫的本能在呼唤着他,叫他遵从着过往的每一次选择。
逃跑。
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但是……
忍冬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
猫又往前走。
这不是别的什么人。
这是猫的人。
是忍冬的澹台阗呀。
就算,就算澹台阗很可怕,就算澹台阗很危险,但猫也不能逃跑呀。
忍冬终于走到澹台阗的身边,仰头看着人的脸庞。
那冷白的脸庞上溅着血色的斑点,那种凌厉而暴戾的气势越发强势,叫任何靠近的生物都能察觉到那种危险。
猫猫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血。
尚未凝固的血,轻易被袖口擦拭去,将那张俊美而凶悍的脸也变得干净。
澹台阗一眨不眨地盯着忍冬,这让猫觉得自己被大上很多倍体型的掠食者盯上了,举起来的胳膊也有点发僵。
“岁岁。”
澹台阗终于开口说话,是一种低沉的,阴冷的语调。
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危险感猛地击中了忍冬,叫猫惊慌失措地想收回自己的手……收,收不回来。
忍冬瞪着那只大手。
人的手,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圈住猫的手腕?
猫也没有这么瘦弱吧!
猫就是这样,哪怕在这般危险的关头,还是这么容易被任何事情吸引注意,就算眼前站着的是他最关心的人,那也是无法改变的本性。
人的声音变得轻柔,冰凉的气息像是耳语,“岁岁在想什么呢?”那片刻的失神再是轻微,也叫澹台阗看得分明。
“你的手,好大。”忍冬脱口而出,“好可恶啊!”
他试探着挣扎了下,想要将手腕抽出来,可是男人几乎是本能地为他的动作做出了反应,又下意识扣紧了手指。
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挣扎不掉,猫就不再试图挣扎了,反正平时就算人不抓猫,猫也是要凑到人的身边的。
“杀了那么多人,你不累吗?”许是因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打破了那有些僵硬的气氛,那种叫忍冬毛骨悚然的感觉淡去了一些,“你该休息了。”
少年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担忧。
好像比起躺了一地的尸体,一手造成了这场屠杀的男人反而才是那个需要可怜的受害者。
人,当然是受害者!
这些人都是主动来攻击人的,人只不过是反杀了回去,做错了什么了吗?
虽然人确实下手狠了点。
虽然人的确是危险了一点。
但既然猫不会做错,那猫猫养的人也不会做错。
忍冬始终贯彻落实这样的道理。
既然一只手已经被人紧抓着不放,那忍冬就索性去抓澹台阗的另一只手,将那有些血淋淋的手指紧攥在掌心里晃了晃。
“人身上也臭臭的,”忍冬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拖长了声音,“要换衣服啦。”
少年柔软而清甜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响起,伴随着轻轻地晃动,就好像要将澹台阗身上那身冷酷的寒气都抖落掉。
半晌,澹台阗终于应了声。
…
柏子良有些痴呆。这对来他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可他的思绪仍然有些凝滞,像是转不动了。
他恭敬地坐在书房内,上首的位置是留给太初帝的。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后院天井方向,透过书房的那扇窗户,刚才满地遍布的尸体已经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