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4)
那些人……那些在刺客出现后突然出现的那批人,动作非常敏捷。他们不仅很快清理了满地的尸体,也将因为打斗而被劈砍得杂乱的后院都收拾干净了。
如果不是鼻尖还能闻到那若隐若现的血气,如果不是那几盆花被打得零落,只剩下一小半儿花苞停留在枝头,他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不过只要一想到这个噩梦是皇帝带来的,柏子良心头又涌现出一种应该称之为早有预料的感觉。
有些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能觉察,然在事后翻然回首,却能够重新找到蛛丝马迹。
柏子良便是如此。
两次撞见太初帝,身为臣子,他的心中并非不惶恐,毕竟皇帝乃千金之躯,不可轻易离开皇宫。今日发生的事情,不正正映照了这一点?
可柏子良却也清楚,这并非皇帝第一次离开。早在过去的两月间,先后有其他臣子也曾遇到过皇帝,虽然那些传闻只存在于同僚之间的只言片语,却也应当不是假。
若非今日之事发生,柏子良如何能想到皇帝先前的动作,正是引蛇出洞的铺垫?
可是引出来的时候全都杀了个干净,又要怎么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呢?还是说,陛下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动手的人是谁?
柏子良心中有种种的猜测浮现,又很快按捺下去,如此反复。他必须如此,他不得不如此,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种莫大的惶恐就会叫他动摇起来。
他并不只是为刚才皇帝动手的狠厉,也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少年与皇帝的互动,而是为了在不久的将来必定掀起的惊涛骇浪。
刺杀皇帝,这是何等不要命的疯狂。
到底是哪个蠢笨如猪的货色,竟然犯下了这等罪孽!
又或者说……
柏子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本来就惨白的面色,竟能变得更加煞白。
太初帝并没有在府中停留多久。
仅仅只是更换过衣物,又短暂地与他说了几句话。
但就是那几句话叫柏子良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妻子尤为喜爱的菊花,忍不住头疼的捏了捏额角。
“要怎么跟夫人解释呢?”他自言自语。
而在半个时辰后,送到府门前的一批名贵花栽,顺利地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
忍冬在后殿晒太阳。
秋日的太阳并无夏日的燥烈,也没有那般滚烫的温度。
一个猫晒了一会,还是有点凉凉的。
忍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虽然已经洗涤干净血气,可那种湿腻的感觉却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人,在沐浴。
在经历过那场肆无忌惮的屠杀后,一身血气的他,的确应该好好洗一洗。
忍冬双臂交叉趴在了石桌上。
凉凉的猫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恐惧。
人,好危险。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退却与疏远,而是一种生物的本能不受控制。
“统,没有骗猫。”
因为现在还是人的模样,所以猫在心里跟系统说话。要是猫的时候就方便了,直接喵喵出声,反正也没有人能听懂猫在说什么。
【系统当然没有欺骗宿主,澹台阗非常危险。】系统幽幽地说,【是宿主对他的滤镜太大。】
忍冬小小声说:“可是都有人要刺杀他了,他也很可怜很委屈呀喵。”
就算皇帝在宿主的面前暴露了那么凶残暴虐的一面,宿主在短暂的害怕后,居然还是觉得皇帝才是受害者。
到底谁才是妖精?猫在蛊惑了人的同时,人又是否也蛊惑了猫呢?
忍冬想了想,还是觉得猫没错。
首先猫是不会出错的。
其次,人虽然很危险,但他也很听猫的话,猫让人干嘛,人就干嘛。
忍冬让人换衣服,人就换了衣服,忍冬说要回宫,人就跟着回宫,忍冬说人得去沐浴,人就去了。
看看,多么乖一人。
忍冬重新抖擞起了毛毛。
系统:。
就在一猫一统打嘴仗的时候,一身凉气的澹台阗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正沐浴阳光的少年。
少年尤其钟爱阳光。哪处如若有着灿烂而猛烈的暖阳,便会长出一个岁岁。
而阳光也偏爱他。
光的河流在他身上流淌着,像是温暖的拥抱。那些璀璨的光芒好似滋养着他,让那种妖异的美丽越发肆无忌惮,充斥着澎湃的生命力。
少年越是温暖,越是鲜活,澹台阗就越不该靠近他。
若他还想叫这生命力长存。
此是唯一解。
可他又怎会这么做?
如此贪婪疯狂的本性,恨不得将他啃噬,恨不得将他扼死在怀中,又怎能松开手,任由他脱离?
澹台阗的脚步声很轻。
有的时候就算猫再想听,也是听不到。
所以人的出现与人的消失,忍冬也的确毫无所觉。
猫和系统斗嘴仗斗累了,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这庭院没有别的宫人,只有一个要睡掉了的猫,所以猫也有点恣意,在蹬掉了靴子后,他爬上了石桌。
石桌的大小对于人来说有些狭窄,但是对于一只灵活的猫来说刚刚好。
少年柔软而纤细的身体舒展了下,又很快地蜷缩成一团,猫就打算这样睡掉了。
虽然看起来是很危险,可是猫不就总是这样吗?挂在危险的边缘睡大觉,然后一不小心一个翻身就摔下去,惊险刺激地用四脚着地宣布一个完美落地。
呼噜噜,呼噜噜……
温暖的阳光下,忍冬沉沉睡去。
沉沉……沉沉……
怎么感觉有人在偷摸猫?
忍冬有点沉不下去,却又很困,所以伸手摸了一下,想要抓住那个偷偷摸摸的小贼。
要摸猫可以。在猫还是猫的时候来摸可以吗?猫现在是人,人是不能乱摸的,懂不懂?
忍冬摸了个空。他困困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圈,寂静的庭院里的确只有他自己。
所以是错觉吗?
忍冬半睡半醒这么想着,没撑住,又要睡过去,却有一种细细密密的痒意自胳膊窜了起来,叫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谁!
忍冬一个翻身,在石桌上盘腿坐了起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圆润的猫眼看来看去,仍然是找不到一个怀疑对象。
一个人都没有的庭院猫是要去怀疑谁啦!
可恶!
难道忍冬是生病了?
那种痒意,不曾停止。
它……很奇怪。
忍冬很难形容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种瘙痒并不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更是深入血肉骨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触碰着那些血肉。
轻柔的,难耐的痒意,就像是羽毛扫过,让忍冬实在是受不了,用力搓了搓他的胳膊,可就算将那细白的皮肉摩擦得泛红也无法阻止,反而让那种燥意越发流淌。
仿佛描绘到他血肉的触感爬升到了脖子,将那处也烧红起来。忍冬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从石桌上跳下来,在庭院里滴溜溜转悠,他吸了吸鼻子,敏锐的嗅觉四处探查,自然还是一个人也无。
猫,真的生病了!
就在忍冬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右边的胳膊的时候,那种细密的痒意一瞬间消失了,猫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好奇地比划了下手。
而在下一刻,它又挪移到了另一边。
很快,这种肆无忌惮地触碰就蔓延到了全身,每一次微微的搔动,都足以引起又一场泛滥的艳红。
忍冬觉得……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吐出的呼吸有些热,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滚烫起来,带着艳丽的红。仿佛体内有一把缓慢,炽热燃烧的火焰。
他有点软。明明肚子并不饿,却还是有一种无名的饥饿感,让喉咙都变得干渴了起来。
忍冬想要……想要什么?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好像有灿金色的光辉一闪而过,在某几个瞬间,又闪露出了竖瞳。
猫的耳朵想冒出来。
忍冬两只手拍在了头上,捂住了那个位置。
那可不行。
耳朵耳朵收回去。
话虽如此,尾巴也想冒出来。
猫总不能捂着屁股吧,那也太奇怪了!
忍冬挣扎着,运转起了体内的妖力。缓慢恢复的妖力虽然不多,但也能够平息猫耳和尾巴要冒出来的冲动。
然后猫就用妖力在身体内转悠了一圈,没找出来半个问题。
完蛋了喵。
这病连猫妖都解决不了吗?
忍冬捂着自己的脑袋,快快地朝殿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