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3/4)
祥瑞,祥瑞……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祥瑞要么就是哪个地方挖出来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句吉祥话,或者是某处突然冒出来一汪清泉,咕咚咕咚的,也会连夜把那泉水送上京,又或者是抓到一只奇异美丽的异兽……咦!
忍冬小跑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异兽,那不就是动物吗?
那猫,不也是动物?
忍冬的毛尾巴立刻竖了起来!
【如若宿主从来都没出现过,那这个办法应当可行。但现在许多人已经知道皇帝的身边有一只狸奴,是他一贯养着的小宠。这时候就失去了横空出世的惊喜感。】
从这个角度来说,系统说的也没错。
一只从天而降的神兽,那听起来确实很威武。
一只从天而降的,皇帝豢养的小宠,那听起来就像一场捣蛋了。
哼哼,但是!
忍冬跟别的猫不一样!
…
刘明是礼部管辖下的一名礼官,他是这一次祈神舞的负责人之一。手底下这几十个佾舞生纷纷出事,连个幸存的都没留下,已然叫他熬红了眼睛。
太初帝虽然没有发作,可那是因为祭天大典举行在即。
等这件事结束后,那才是真正要清算的时候。更不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多人出事,正是一种不祥的象征。要是之后谣言四起,别说他的官帽,就连他的脖子都未必能在陛下的盛怒里保下来。
管这档事的人,最怕的就是流言蜚语。
要是再来几个那么神神叨叨的,那可真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太医院被叫来负责那些病人的太医,这两天也都忙得脚不沾地,毕竟生病的人实在是太多,带来的人手有些不足。
刘明好不容易看到有个太医坐下来歇了歇,就好像看到再世父母般扑了过去,“江太医,您说这些人明个真是起不来吗?”
江太医累得眼睛底下满是青痕,听到这句话苦笑了一声:“刘大人,我知你心中着急,但是我先前也都跟你说了,这些人虽无性命之忧,但是身体空虚。三日内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床的。”
别说是连续一个时辰的舞蹈,就是从床走到门口这个距离,他们未必都能爬得动。
刘明哭丧着脸,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不过人性总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总想着垂死挣扎。
他心里不由得想,要是现在能天降一只祥瑞就好了……说不得,说不得就能将这件事给盖过去!
…
任何事物都无法改变时间流逝,日月轮转。
在一些人的翘首以盼中,在一些人惊恐担忧里,于这等言人人殊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到了祭天大典的这一天。
早在前一天的晚上,太常寺的官员就将皇天上帝、列祖列宗,云雨风雷等等的牌位都请了出来,安置在了祭坛上。
又依次安放好了不同等级的供品与祭器。
在日出前夕,在燃烧的火焰下,就有官员开始诵读经文。
每一项仪式都有奏乐,并有乐舞相伴。
当然在那些佾舞生都爬不起来的时候,这部分乐舞就紧急由重新挑选出来的宫人替代,毕竟不是八佾那种大舞,紧急排练过后,形式上配得上,也还算过得去。
太初帝捧着一枚圆璧,走在中间的大道上,往后是皇家宗室,再后是左右礼官随侍,又有文武百官陪同。
进献祭品后,皇帝为众神位端上第一杯酒。
开始了初献礼。
除了宏伟奏乐之外,本该还有八佾,也就是共有六十四名佾舞生一齐跳起祈神舞。
也有不少人曾参加过往年的祭天大典,纵然知道此番是出了意外,可在奏乐之外,当真的没再看到祈神舞的时候,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郁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有一声清越的啼叫声穿透了天空,在那初升的太阳下,一群漂亮的鸾鸟越过天穹,它们通身羽毛色彩斑斓,在阳光下显露出璀璨的光华,似玉似金。
它们在天空盘旋飞舞,时而分开,时而聚拢,在那不停歇的乐章之下,仿佛也为天神献上了一舞。
太初帝身后的礼官嘴唇颤动,一瞬间涨红了脸,声音哆嗦着说:“祥瑞,此乃祥瑞之兆!”刘明扯着嗓子,声音颤抖,连声带都好像被拉扯着一般,硬生生将那话挤了出来。
天神佑我啊!
此时此刻,这礼官激动得浑身颤抖。
静默的队伍中隐隐响起了窃窃私语,然而在此等肃穆的情况下,又很快镇压了下去,变做了寂静。而现下的气氛与刚才的沉郁有所不同,好似变得鲜活朝气起来。
乐声不停,鸾鸟不去。
太初帝稠黑的眼神定定望着那些鸾鸟看了片刻,而后神色不动,献上了祝神酒。
读祝官再一次诵读经文,在那悠长的诵读声里,皇帝领着众人三跪九叩。
第二次献礼。
太初帝起身,再次献酒。
天上飞舞的鸾鸟愈发多,也时而有着些许羽毛随风飘落下来。有那好奇的官员,低头看着飘落到脚边的羽毛,惊奇地发现上头竟然真的闪烁着五彩的光华。
再一次三拜九叩之后,第三次献礼,第三次祝神酒奉上,鸾鸟终于渐渐散去。可为首那只有着奇异斑纹的鸾鸟却是俯冲了下来,它忽扇着翅膀,在太初帝的身边盘旋了几圈,似是亲近,又似是敬仰。
而后,闪烁着五彩光华的鸾鸟,又往着神牌的方向飞去。几次盘旋之后,它落在了最高处。
那自然是皇天上帝那等神仙的神牌。
而在这个时候,这些参与祭天大典的人才恍然发现,神牌的供台下方,在诸多祭器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正盘踞着一小块黑色。
前朝以黑色为正统,崇尚水德。太祖打下江山后,早期尚黄,遵从土德。后来的皇帝又改成火德,尚红。
不论怎么改,黑色多不为本朝正统。
神牌前出现的那团黑色,就显得有些微妙。可那只鸾鸟却不曾停歇,它直直地朝着皇天上帝的神牌飞了过去,在撞上的那一瞬间散作了流光。
本来连绵不绝,哪怕见证了鸾鸟齐飞的神迹之后都不曾停歇下来的乐章,在这个瞬间也忍不住敲错音,在一瞬的刺耳之后骤然停歇。
仿佛汹涌澎湃的潮水,在那刹那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摁下了休止符。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绝于耳。更有人在惊慌之下猛地叫出声来,全然不信一只活生生的鸾鸟,怎可能变作璀璨的光华!
流光浮动着,似水流,是飘雪,一层一层落在了那黑色。那莹莹的光辉在蓬松黑色的毛发上浮现着,最终慢慢淡了下去。
好像已然被其全然吸收了。
然后,那团黑色终于醒来。
蓬松柔软的毛毛颤了颤,有那么一声娇嫩又低弱的哼唧声,在这寂然无声的此刻,无比清楚地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那团黑色……那只狸奴……不不不,是那只神兽正慢腾腾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先将自己抻成一只长长的毛条,再猛地团了起来,连带四爪爪都抱住了盖过来的尾巴,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尾巴尖上的毛。
娇憨地哼唧了几声之后,神兽才慢吞吞地坐了起来,露出血盆小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有些迷蒙的猫瞳,一扫而过底下成百上千的信众。
人很多,但猫不在乎。
在那么多人里面,猫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神兽懒洋洋地迈着台阶下来,那动作不紧不慢,活似这是属于猫的地盘,比任何人都悠然自得。
在路过痴呆的读祝官身旁,神兽的尾巴快而有力地梆了他一下,拍得他脚腕有些生疼。
读祝官吓了一跳,手中抓着的经文都险些掉下来,好在他反应过来之后就猛地抓住,眼神一扫而过那经文,下意识又开始读了起来。
结结巴巴读了几句之后,读祝官才惊恐地意识到,难道神兽刚才那一下,是为了提醒他不要错过仪式吗?
读祝官开始重新诵念经文之后,那停止了片刻的乐章也重新奏起,恢弘汹涌的乐声,贯彻天地。
好似也将他们刚才那瞬间的震撼,也融入到了乐曲之中。
而那激情澎湃的奏乐,也在此时此刻,带动了所有能听到音乐的人。
乐声,本来就是鼓动情绪的利器之一。
那些不安的,沉郁的,躁动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被这庞然的音乐带动着,好似他们的情绪也一点点亢奋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神兽溜溜哒哒地走到了太初帝的脚边,一屁股在他的靴子上坐了下来,蹲得那叫一个端正,而后又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这是神兽选定了它的主人呢……诶,不对。
黑色,狸奴。
这两个限定词,在这个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涌入了某些人的心里,继而让他们想起来,太初帝的身边的确是有这么一只狸奴的。
同样的黑色,同样的物种,有很大的概率都应该是同一只。
那只狸奴居然是祥瑞?!
还是正因为是太初帝的狸奴,所以才真正成为了祥瑞?
他们本能地想要怀疑,想要觉得这场祥瑞并非天生,实乃人为。
然而,纵使再聪明的脑袋都始终想不透,刚才那只活生生的鸾鸟怎会变作流光,而那流光,又怎会消融在这只黑猫身上!
面对种种的猜测,那只狸奴佁然不动,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类的眼神。
猫就是这样自由自在的物种,自由而散漫。
不在意那些丑恶的猜想,不在意那些杂乱的情绪,更不在意那些或是怨毒,或是狂喜,或是追捧的视线,在又一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之后,犹觉得不够,扬起小猫头,朝着皇帝咪呜了一声。
那像是在说,抱我。
多么娇气,多么理所当然的一声。
有人想,在这样肃穆正经的场合,就算是只神兽,也不该……
太初帝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来,浑不在意那身华贵的冕服挨擦在地上,只为了将那只撒娇的,躲懒的猫搂在了怀里。
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的礼官刘明,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对他来说,那如同悬挂在脑袋上的刀剑已然消失不在。
在那些畏缩不安一扫而空之后,他重新恢复了镇静,正要开口再歌颂几句,又或者是推动整个祭祀流程往下发展,免得又在这档口上出现什么荒谬事。
可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刘明又震惊了。
“周伯星!”
礼官与司天监的官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与震撼。
而他们的声音又叫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了天际。初升的太阳叫天空碧澄如洗,毫无云彩遮掩。而就在那片碧蓝的一角,一颗大而色黄,尤为明亮的星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