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风暴持续升级。
短短几分钟，黑风席卷荒漠，天地间一片昏暗，白昼堪比暗夜。
龙卷风穿过地平线，呼啸前行，并排压向山峰。
闪电爬过云层，在闷雷声中击向大地，飞溅起大片电火花。
灾难天气下，久留在外并不明智。
众人需要立即行动，进入能抵挡风暴的建筑。
“地上不安全，我们从地下走。”卫歆说道。他攥紧手指，双手负在身后，艰难移开目光，压制住抓一把糯米团子的冲动。
“跟上我。”朝祈昱示意之后，他转身返回地下隧道。
目送他的背影，祈昱顿感失策。
他借住在卫歆家中，理由是营地不够牢固，可能存在危险。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客人”也将进入卫歆的领地，住进他的房子。
伯劳鸟，长尾山雀。
尤其是那群胖鸟！
祈昱盯着一群小肥啾，目光不善。直令对方抖如筛糠，差点抖掉蓬松的羽毛，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瞪再多也没用，现实摆在眼前。
除非马上把这群鸟赶走，否则，他们必定要在卫歆眼前晃悠。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终于有了切身体会。
卫歆进入地下，迟迟不见有人跟上，不免心生疑惑。
他告诉鼠鼠们先行，独自返回地道入口，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了，不走吗？”
祈昱不动，囚徒们自然不会动。
他们驻足原地，伯劳鸟没理由进入隧道，长尾山雀更是如此。
听到卫歆的声音，祈昱压下翻腾的情绪，拉起斗篷，大步走了过去。
卫歆很自然地让开位置，看着祈昱自高处跃下，银发轻扬。
他被光芒晃了下眼，有片刻恍神。
很快，落地的脚步声唤回他的思绪，兽人们接二连三进入隧道，宽敞的空间变得拥挤。
“咳。”卫歆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借以掩盖方才的失神。
他打开空间，取出晶石握在手中。
晶石发出明光，光芒驱散黑暗，照亮前方隧道。
“从这里走。”
隧道是仓鼠开辟，由于时间仓促，加上条件限制，在高度上有所欠缺。
众人穿行时需要弯腰，尤其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种族，例如猛犸和虎鲸，不小心就会碰头。
长尾山雀没有这种烦恼。
他们维持原始形态，像一群蓬松的毛球，轻松穿过隧道，行走在队伍末端。
仓鼠并未走远，他们放慢脚步，时刻关注身后的动静，并在沿途留下标记，避免卫歆走错方向。
行至一条岔路，卫歆发现墙上的标记，果断右转：“走这边。”
祈昱同他并肩而行，兽人们立即跟上。
众人穿行在黑暗的地下，头顶不时震动，传来模糊的声响。
雷鸣，闪电，狂风。
不多时，暴雨倾盆。
如水豚所言，风暴迅速升级，天灾如期而至，席卷整个星球。
前行一段距离，隧道出现陡坡。
前方路段是蓑蛾幼虫挖掘，由仓鼠挖开串联。这些通道更为宽畅，哪怕身材魁梧的猛犸，也不必担心碰头。
墙壁上有透明的光带，源于蓑蛾翅膀洒落的荧粉。
蓑蛾幼虫在虫巢内穿梭，沾染满身荧粉。在挖掘隧道时，又把荧粉蹭到墙上，形成长条状光源。光芒照亮隧道，能持续多日。
道路不再黑暗，晶石失去用武之地。
卫歆把晶石收回空间，放慢脚步，侧头看向祈昱。
“行动还顺利？”他问道。
“是的。”明白他所指，祈昱点点头，“我们和虫巢联合行动，搜索星系边缘，没发现更多血海葵，也没有黑蛞蝓。进入星球的应该就是全部。”
“切叶蚁和蓑蛾还在外边？”卫歆继续问道。
长发有些碍事，他从身后捞过来，试图用发链绑好。大概是发质的关系，发丝总是会滑脱，捆扎得歪歪扭扭。
“女王虫不放心，决定扩大搜索范围。”祈昱按住他的肩膀，从他手中接过发链，修长的手指穿过乌发，三两下就绑成马尾，垂落在卫歆肩后，“什么时候回来，暂时不确定。”
“原来如此。”卫歆抓过头发，手指触碰垂落的发链，想起之前的变化，抬眸看向祈昱，“这是一个防护物品？”
“是。”祈昱痛快承认，“来自我的族群，每头白虎成年时都会有。”
源于族群传统，幼虎长大之后，会有一件亲手铸造的饰品。
耳饰、发饰、颈饰。
戒指、手镯、手链、臂钏。
腰带，脚链。
无论哪一种，饰品完成后都会由族群长者祝福，雕刻象征白虎的图腾。
战士的荣耀，守护的刻印。
每头白虎都将佩戴，代表他们的身份，以及出身的家族。
此外，这件饰品还有一个重要意义：赠与伴侣。
一旦白虎认定配偶，展开追求，就会送出这份礼物。
祈昱一直在找机会，而今，终于被他找到。
看着与黑发纠缠的金链，祈昱微掀嘴角，金色的瞳孔浸入笑意，微澜泛起，一瞬间波光潋滟。
“这个很重要吧？”卫歆抓住重点，就要拆开头发，把金链还给祈昱，“我应该还给你。”
祈昱压住他的手腕，望入他的眼睛，认真说道：“重要与否不知关键。我把它送给你，它就是你的。如果你一直佩戴，更能体现它的价值。”
乍一听，这番话没有任何问题。
细品字里行间，抽丝剥茧，才知另有深意。
卫歆凝视祈昱，黑眸幽暗，一时间窥不出半分情绪，更猜不出他的想法。
为避免被拒绝，祈昱干脆变成一只幼崽，熟练地掀开斗篷，抱住卫歆的小腿。
幼虎仰起头，大眼睛中满是卫歆的影子。金眸灿亮，仿佛盛载星光：“卫歆，你就收下吧。别还给我，好不好？”
装嫩，撒娇，卖萌，夹嗓子。
业务熟练，一气呵成。
囚徒们早就习惯这一幕，表情未见变化，始终如一。
连金雕都学聪明了，嘴巴拉上链子，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发言。
伯劳鸟和长尾山雀则陷入震惊。
不提长尾山雀，这群小鸟又一次膨胀，简直像放大版的蒲公英，一阵风吹过就能飘起来。
只说伯劳。
这群凶残的猛禽，认为自己见多大场面，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处变不惊。
现实给予他们沉重一击。
联盟舰队前统帅，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敌人闻风丧胆，令对手望尘莫及，成为宇宙传说的男人，他在干什么？
利用天赋变小，装成幼崽。
主动撒娇，毫无负担的卖萌。
他故意夹嗓子，歪脑袋装可爱。
他竟然还甩了甩尾巴！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却比做梦更远离现实，更像是天方夜谭。
由于太过震惊，伯劳鸟集体变形，身上出现羽人特征。
他们抬起覆盖羽毛的手，捂住双眼，心中冒出悲观念头：见到这一切，他们不会被灭口吧？现在马上转身跑路，还来得及吗？
“舰长，我们……”大副走到希里亚身边，张开嘴，欲言又止。
“闭嘴，什么都别说。”希里亚压住大副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告诉大家，在登陆期间闭紧嘴巴，别有太多好奇。离开后也严守秘密，把看到的烂在心里。”
他声音紧绷，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大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用力点了点头：“是。”
距离伯劳不远，雕鸮兄弟停下脚步。
两人背对伯劳鸟，身体不动，头转向背后，直视希里亚和大副。
“聪明的选择。”雕鸮说道，“继续保持。”
“我们会的。”希里亚回答。
队伍前方，卫歆终究没拗过小老虎，留下了发链。
幼虎如愿以偿，变得兴高采烈。
在卫歆弯腰时，幼虎纵身一跃，精准跳入他的怀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稳地趴了下来。
“你的客人会停留多久？”卫歆抱着幼虎向前走，手指抚过光滑的皮毛，捏了捏幼虎的耳朵，又捏住毛茸茸的爪子，轻压爪垫，“房间不太够，估计要他们挤一挤。”
“他们不会留太久，最多三四天。”幼虎舔舔爪子，用头蹭着卫歆的手背，“房间随意安排就好，没必要太费心。”
“来者是客，总不能太敷衍。”卫歆压住小老虎的脑袋，终究没抵住诱惑，遵从本心低下头，埋入小老虎头顶，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祈昱愣住了。
他动动耳朵，用爪子拨动一下，确定刚才不是错觉，卫歆的确咬了他一口。
咬耳朵。
卫歆咬了他的耳朵！
幼虎定在当场，半晌一动不动。
“怎么，不能咬吗？”卫歆托起幼虎，对上他的视线，突然生出玩笑的心思。
他举高手臂，故意去蹭幼虎的鼻尖。直至小老虎蜷起爪子，头顶冒烟，才善心大发地放过他，重新把他抱进怀里。
“我不该逗你，我道歉。”
“嗷呜。”
小老虎没说话，用爪子抱住卫歆的脖颈，头埋入他的颈窝，硬是不肯抬头。
在卫歆看不到的地方，金色的眼里闪过狡黠。
他就知道，卫歆心里有他。
熊猫就算了，一群长尾山雀凭什么和他斗，根本不在话下。
队伍继续前行，顺着仓鼠留下的标记返回荒漠中心，进入矗立在风中的建筑。
由于栅栏损毁，防护屏障出现缺口，黑风灌入领地，席卷大片农田。
风卷着砂砾敲打建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在有水豚的屏障，叠加走鹃的防护器具，即便风暴升级，建筑始终屹立不摇，未曾被撼动半分。
“大厅借给你，谈什么都方便。”卫歆放下幼虎，活动两下胳膊。
“多谢。”小老虎蹲坐在地，前爪抬起，一枚晶石飞入卫歆手中，“这是感谢。”
卫歆不收住宿费，但也不能白吃白住。
看到他的举动，伯劳立即做出表示。
希里亚拿出一袋宝石，品质比不上晶石，也相当稀有，在联盟内能卖出高价。
“请您务必收下。”希里亚双手捧起宝石，语气诚恳。
长尾山雀反应过来，紧跟着掏出一袋金币，由海雪送到卫歆面前：“感谢您允许我们登陆，请您收下。”
没用联盟币，是出于现实考虑。
以对方的身份和处境，明显宝石和黄金更具价值。
“收下吧。”幼虎变换形态，站定在卫歆身侧。
卫歆侧头看他一眼，朝希里亚和海雪点点头，接过伯劳和长尾山雀的“食宿费”，直接送入空间。
他正要离开大厅，脚步突然顿住，看向伯劳和长尾山雀：“晚餐在三个小时后，主菜是血海葵，你们不介意吧？”
主菜。
血海葵。
晚餐。
伯劳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相信这些词会用在一起。
长尾山雀好不容易变回来，闻言又全身膨胀，当场变成一群小肥啾。
血海葵，帝国游牧兵团，凶猛无比的存在。
杀死它们不稀奇。
但是，吃？
小肥啾们不理解。
就算是最狂野的梦境中，他们也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怎么，你们不能吃吗？”见他们不说话，只是震惊地看向自己，卫歆不免皱眉。
“不，能吃。”伯劳率先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们很期待今天的晚餐。”
长尾山雀说不出话，一味跟着点头。
不确定怎么做，跟着伯劳就对了。虽然他们爱好特殊，总喜欢把敌人串起来，在正经事上却相当可靠。
体型的关系，原始形态的长尾山雀没脖子，点头的动作仿佛伸缩球，样子更显可爱。
卫歆果然被萌住了。
他不由自主捏着手指，脑海中浮想联翩。
只是捏一下，就一下，过一过手瘾，应该没关系吧？
瞧见他的状态，祈昱如临大敌，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认真说道：“你的样子有些疲惫，需要休息。这里交给我，我会安排好他们。”
畅想中断，卫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捏团子的冲动。
他朝祈昱点点头，转身离开大厅，消失在走廊尽头。
长尾山雀懵懂无知，目送卫歆的背影，不解地歪了歪头：“啾？”
伯劳看懂了祈昱的态度。
希里亚果断伸长手臂，夹住挑衅不自知的糯米团子，捏住短短的鸟喙，坚决不许他再出声。
啾？
还啾？
没看到那头白虎的眼神吗？
再啾下去，小心大祸临头！